右手的前方是一望无垠的黑色。冷风从指间穿过。
——天空?
他收起半梦半醒间伸出的手,使了些力气爬起来。
——这里是……天台?
“小澄……”
——这个声音……
他循声望去,看到自己的右前方站着一位少女。黑色的长发散在夜空的舒展。
“释……洁?”
但是他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左上半身已经一片漆黑,像是影子一般。
“你……”
“你一直没发现我是鬼么?一直都以为你很厉害……”
释洁站得远远的望着他,毫无表情。但是语气像个刚睡醒的小孩子。
“我可没有一眼就看出哪个是人哪个是鬼的能力……最多只是靠察觉恶意来判断。你身上从来都没发现过恶意。”
“那现在呢?”她歪了一下头问。
他望着她的眼睛许久。
“还是……没有。”
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没有恶意的我…… 一样会杀了你的……”
她的指甲一下子伸长,刺出20米直入他左臂的血肉。明明声音那么薄弱,出手却是又毒又狠。
——还是没有恶意……可是为什么……
这次刺入的是右胸。
“释洁……停手……这大楼的状态不可能是你制造的……我知道你没这个能力……先把话和我说清楚……”他的嘴角流出鲜红的血液,脚明明已经无法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但是前胸却被一根指甲固定在了一个高度上,无法落下。
“我当然没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的话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杀你……”她又露出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很疲累。
——难怪会感觉不到恶意!
“你……被它操控了……?”他抬起一只手压住那根连着他血肉的指甲。
她笑着点了一下头,两行泪水顺势溢了出来。那个笑容,凄绝得像要崩溃。
“我讨厌鬼……鬼害死了我的爸爸妈妈啊……可是为什么我爸爸要变成鬼……可是为什么我是鬼……小凌最恨鬼了……小凌也会恨我的……你也讨厌鬼的……一定是的……我恨鬼恨不得世界上鬼全部死光……哈哈……我恨自己想让自己去死……哈哈哈哈哈……怎么回 事这是……小澄……我搞不懂了……哈哈……真有意思……哦对了……我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她精神错乱般的呓语让澄的头脑发涨,心脏抽痛得无暇呼吸。
他狠狠的咬着牙,紧闭着双眼,痛苦地和自己挣扎。最终还是喊了出来: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不是他妈妈,很久以前就不是了。但是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称呼能让它明白他呼喊的是它。“妈”这个词,三年来在他的嘴里,已经被念得糜烂不堪。如今还要面对这个词在他心中最后的毁灭。
扎在肉里的指甲被一点一点收回,释洁表情由悲伤的孩子转变为高贵的女王。
“小澄啊……妈妈被人骗了七百多年呢……现在才明白过来。心情有些不太好呢,所以好想让你死啊。”
亲切和蔼的调调,带出毛骨悚然的的结束句。
“释洁”伸出人形的右手,上面摆着一块黯淡的石头。
——CANARY……?
“这是它三个小时前的样子,你看好了哦,然后是它现在的样子。”
“释洁”轻轻握起右手,随后有金色的粉末像沙漏一般从指缝中渗下。
“我还真是笨呢~原以为‘内部满是金丝的钻石’是不合‘常理’之物,却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是人造的。经由人手制造的东西便在‘常理’之中,这种废物根本不可能让我恢复原有的肉体……唉哑哑,我七百多年来都在干傻事呢~”
她一步步向谭澄走近。
“在我看来人类唯一厉害的就是‘装’。比如说你吧……”她托起他的下巴,“为了活命在我跟前装了三年的乖宝宝……你这比鬼精明的小子,早就有查过CANARY的事情吧?哈哈……七百年前那人骗了我,七百年后轮到你接着骗我……”
“人类口中万能的‘智慧’,也只有在人类的圈子里才是‘万能’,对鬼来说,你再聪明也没有用……因为人类的智慧,始终都是在‘常理’这块区域内游走……人被‘常理’束缚着,鬼却没有……所以我的指甲想一瞬间长多长就有多长,而你却不能……”
他几乎快被这段话抹杀掉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念。于此同时五根指甲近距离的刺入腹中。
“哟,发现了好东西呢~”她鲜血淋漓的指甲夹住了什么,慢慢从他的腹部抽出,“怪不得对你做精神暗示总是不能彻底、想对你‘血噬’总没有胃口、给你放了这么多血都死不掉……原来你是吞了这个啊……”
她指甲所钳着的,是两块红褐色的逆月石。这是他出生的时候,他真正的母亲为他做的不完整的“血护”。她松开手让它们落下,然后用脚踩了上去。
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