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凌用尽力气想发出声来，而声音一出口眼前就变成一片黑暗。
“你醒了？”
——又是这个声音，又在问“你醒了”。
“这个梦是不是做得更辛苦？一个最重要的人慢慢的折磨死另一个最重要的人……”
“……只是为了发泄被欺骗的怨气，就对他们做出这种事……我倒觉得你这不是疯狂，而是彻头彻尾的幼稚……”
黑暗中传来拍手声。
“幼稚嘛……呵呵，谁让我死的时候年纪还没你大呢？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和我讲话的人，真是爽气的孩子啊……谭澄如果有你一半的性格，也许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我这些年来对他那么好，他却总是对着我演戏……那本来也无所谓……可是他再次遇到你之后，竟然开始对我有了杀气……”
“重要的人全是被鬼害死的……无论是我还是谭澄……怎么可能不恨鬼呢……”
“鬼也被人类害得很惨啊……比如说释洁，她可是毁在你的‘血护’之下呢。你在梦里看到了吧，她的左上半身，是不是和那些噬掉你父母的鬼很像？呵呵……没有鬼一开始都是那个样子的，都是一点一点褪去人的形态，直到完全淹没在黑影中……如果不是这两年你的‘血护’在她身上施加了这么多的痛苦，她或许还能用人形过个五年，而且也不会虚弱得一下子就被我操控住了……更不会明明都成为鬼了，还得再‘死去’一次……”
心脏在颤抖。就好像突然之间发觉身体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已经被抽离。
“……释洁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她这么说，它轻笑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说，这两年陪着你的释洁，就不是释洁了，对么？……哼~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曾经也是人，鬼却如此憎恨着人类——”
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还满耳都是让她痛苦的话。
凌咬着牙克制着快要哭喊出来的自己，右手紧紧按住左臂上的“血护”。
“哈哈……谭澄设下的‘血护’抵御那些弄死你父母以及释洁一家的小喽罗肯定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对我却没有用……我存在的时间久得以你人类的观念是无法接受的，我的鬼体早在漫长的岁月里彻底消亡……而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可以附身于其他的鬼身上，还可以像玩木偶一样的操纵它们……我‘鬼中之鬼’呢……所以不管我再怎么靠近你，‘血护’的力量也只会施加于那些受我操纵的鬼体上，而我不会感觉到丝毫痛苦——”
人与人之间想要彼此守护的信念，对它而言，脆弱得不堪一击。
“因为目睹儿子的死……这个驱壳里的心脏……像是要撕裂一样……这么老的心脏根本承受不了……必须快点换个年轻的驱壳……”
它在她旁边坐下，她几乎能闻到它阴寒的气息。
“虽然和我最初的肉体比起来有些差劲，但是也算是几百年来少见的精品……感谢我赦免你死于冰冷的水中、并赐予你永生吧……”
——已经没有人，会来救我了。
寒气将她完全包围。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结束。但是却等来了心惊肉跳的惨叫声……
她发现左手上的“血护”像火一样的烫，却没有给她自己带来烫伤的痛苦感，
凄厉的叫声在黑色的空间里一层一层地回音——
她只听清了一个词——鬼血之咒。
人血为“护”，鬼血为“咒”。
——手链上……带着‘血咒’？怎么会……
她回想起了那个时候……释洁捏着血护，嘴角渗出了蓝血，滴在了上面。
——是在那个时候……
而在两年前，释洁的爸爸也是用了“鬼血”救了她们两个……之后释洁……应该是从谭澄那里知道了“血咒”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阳光午后，饮水室里，刚喝完咖啡的玻璃杯，以及在玻璃杯中望到的字句。
那个女孩，总是把“请求和好”信息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从来都是这样。
当凌回过神的时候，泪水已经湿透了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