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川四路上继续行驶了十来分钟,终于在一处岔路口拐了弯。
车窗外的道路越来越狭窄,原本整齐的现代建筑逐渐被老旧的公寓取代,外墙呈现出暗沉的灰黄色,窗棂上布满锈迹。
落合舞感到有些诧异,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行人,即便是在工作日,这也显得过于冷清了。
‘井上先生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最终,汽车驶入了一处由旧篮球场改建而成的停车场。偌大的场地里只稀稀落落停着四五辆车,地面上还能隐约看到当年的球场线痕。
井上辉树把车停稳后,立刻拿起电话:
“前辈,是我,井上。我这里有个病人,身份有些特殊…是的,目前怀疑她接触过‘那种东西’。嗯……我已经到了,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井上回过头,丢下一句:“我们到了。”
他打开后座车门,利落地抱起仍处于昏迷状态的YUKA。落合想要帮忙,井上却微微昂起头,示意她直接往前走。
眼前是一栋三层米白色建筑,他们正站在建筑物的北面。沿着墙边走了一小段后,井上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带着两人进入内部。
“井上先生...这到底是哪里?”
“森崎诊所。”
这是一家在虹川颇具名气的私人诊所,不过它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和公立的山崎病院不同,在这里,患者更像是在用金钱购买隐私。
‘井上先生是因为考虑到梶田小姐的身份,才特意走侧门的吧…’即便情况紧急,井上依然能如此沉着冷静,落合不禁在心里暗暗钦佩。
电梯门正好打开,一位瘦瘦高高、气质干练的女性医生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略显泛黄的白大褂,却依旧容光焕发,眼角虽有明显的鱼尾纹,但皮肤状态很好,因此落合很难判断出她的真实年龄。
‘总觉得好眼熟,我在哪里见过她嘛?’
“好久不见了,森崎前辈。”井上的态度十分恭敬。
‘森崎?’这里是森崎诊所,而这位女士姓森崎,‘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已经不是森崎了哦。”被唤作森崎的女人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一定是因为结婚的关系,所以姓氏也跟着变了。’
“那...总不能直接叫您凉子吧。”井上少见地开了个玩笑。
‘看来,井上先生和她的关系非常好。’
“森崎凉子”走上前去,稍稍瞧了一眼YUKA,“原来是大名鼎鼎的YUKA啊。先让她躺下来吧。”
在她的指挥下,井上和落合将YUKA转移到移动病床上,随后一起乘坐电梯来到二楼角落的诊室。
“森崎凉子”轻轻翻开YUKA的眼皮,又掐住她的手腕确认了脉搏,片刻后给出了初步判断:
“目前来看,主要是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导致的昏厥。”
“很严重吗?!”落合忍不住插话。井上辉树连忙把她拉到一旁,示意她不要打扰医生。
凉子稍作停顿,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井上君,你在电话里说,她接触过‘那种东西’,是真的吗?”
井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看向落合。
落合犹豫了片刻,轻颤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白色药瓶,递到了凉子手中:
“就是...这个,梶田小姐一直在服用这个叫作ELFY的药…”
凉子接过药瓶,眉头微皱。瓶身上除了“ELFY”三个字母,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落合继续说道:“前阵子自杀的,BlueMonster的主唱伊藤也服用过这个,警察还在他公寓里搜出了MDMA……”
“那个伊藤吗?竟然还有这种事情!?”这次插话的人变成了井上,“落合小姐,你是这么知道的?”
“是从星川那...”落合实在不想再提起这个名字,井上也识趣地停止了追问。
“看来,我们卷进相当棘手的事件了。”凉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随后,她一脸严肃地对落合说道:“这药瓶可以先交给我保管吗?”
落合连连点头。
凉子一边准备输液,一边说:“先给她静脉补液,补充电解质和水分。如果情况稳定,今天就能恢复。”
“拜托您了。”落合深深地朝着凉子鞠了一躬。
看着输液针头扎进YUKA那满是抓痕的手背,凉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我才不愿意让树里进这个圈子,好好一个女孩子,被折磨成这样。”
‘树里?!’落合这才发现,和凉子似曾相识的那个人,就是三宅树里!
“那个,请问您说的树里,是三宅树里小姐吗?您是...她的母亲?”
“是啊。”凉子一边调节输液速度,一边惊讶地看向落合,“说起来,我还没问你的名字?”
落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正式自我介绍,急忙道:
“三宅医生,我叫落合舞。其实……我和令千金今天才刚认识。”
“今天才认识啊...”三宅凉子原以为她们是在试镜时相识的,现在看来,她们在Light fitness club里搭上线的概率更高,“落合小姐平时也喜欢健身吗?”
对于“穷困潦倒”的落合舞来说,健身、尤其是在高端的体育会所里健身,这简直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是为了下周虹川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吧。这么短的时间,还安排你们去提高体能,这的确很符合竹中君的作风。”
‘总比什么也不做强吧...’落合在心里小小抗议。她觉得,正是因为这件事,她才能及时发现YUKA的身体出现了状况。
“你们的事情我不感兴趣。总之,我作为母亲,是绝不会同意树里出道成为艺人的。”三宅凉子对着井上微微一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井上君。”
‘三宅树里小姐想要当艺人吗?’报“试镜输给落合”的一箭之仇,这并不是单纯的玩笑话,里面也饱含着树里的失落和不甘。落合觉得,以三宅树里的外在条件,不可能不被莉莉缇的星探们注意到,再加上她自己也有出道的意愿,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三宅医生,可能我没有资格和您说这些...”落合努力提高声音,“我觉得您的女儿在杂志里的照片真的很美,她看起来非常开心。”
“落合小姐,别说了。”井上在一旁小声提醒着。
然而落合却毫不退缩,反而扬起头,声音更加清晰:“您是想让井上先生一起帮忙阻止树里成为艺人吧?如果树里知道自己的母亲在背后这样做,她会多伤心啊…”
“落合小姐,你看看YUKA,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宝贝女儿也变成这个样子。”
“井上先生一定会保护好她的!”落合几乎脱口而出:“您难道不信任自己的后辈吗?”
听到落合的话,井上默默地侧过身去,‘我真的能保护好你们吗?我...明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莉莉缇迁往大阪、看着你们一步一步坠入深渊...’
三宅凉子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地咽下一口唾沫。
就在这时,一旁的病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在药物和补液的作用下,YUKA逐渐恢复了神智。她缓缓睁开眼睛,世界慢慢从模糊变到清晰,她一下就认出了那个高大笔直的身影——‘那个人是....井上辉树’。
“梶田小姐,你终于醒了!”落合急忙靠了过去。
“我在...哪里...”YUKA呢喃着想要撑起身子。
落合轻轻将她扶起。
注意到自己衣衫凌乱,YUKA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泪水夺眶而出,她惊慌失措地抓起一旁的白色被子,紧紧挡在身前。
“求求你们...不要看我,不要看我...快出去,不要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