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就是精灵一族的文化吧。
尽管是在外人面前，
也可以对自己的感情毫不掩盖的，
哪怕是粗放了一点的表达方式。
他如此想到，
并试着修正，
那些对于精灵族内敛、传统且典雅的认知。
“哦对了，光是顾着问你们，”
“我都忘记介绍一下自己的来历了。”
他拿着木碗，
把锅里的鲑鱼土豆汤盛了起来，
端到贾斯蒂丝的面前。
“先喝点汤吧，”
“我再慢慢说。”
然后再将另一份双手递给了弗拉希纳斯。
“啊啊，谢谢。”
弗拉希纳斯端起碗，笑着看向他。
而回过头来，
另一边的贾斯蒂丝正像个风向标那样，
朝他怨念地盯着。
“盯......”
侦察兵只好抬了抬眉，抛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他伸手捡走了几根垫高用的柴火，
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木头折凳上。
此时，炉灶里冒出来的橙色火光，
跟月光混合在一起，映照着三人的脸颊。
“咳咳。”他形式上地清了清嗓子。
“我来自绎斯潘尼亚，”
“在担任前线侦察的职务。”
“平日主要在月出地领主的侦察队里干活。”
侦察兵拿出领主给予的书卷，
在二人面前展示了出来。
“这次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这边通报，”
“也就是说，我是来传信的。”
“这是？”弗拉希纳斯问到。
“是领主特批的驻地通行状，”
“这上面顺便也填上了我的个人身份。”
“艾尔勒......匹杜斯，”
弗拉希纳斯唇齿对合，
同时用食指点按上面的文字，
逐字逐音地试读着。
“哈哈，”
“不用念全名，叫我艾尔勒就好了。”他打断到。
一边，贾斯蒂丝正不顾烫口地喝着汤，
发出像是在用食欲消灭敌人一样的声音。
“慢点，慢点喝！”弗拉希纳斯担心地小声说着。
“咕嘟噜咕咕......”
对方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混杂的声音。
“那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吗？”
小嘬几口鱼汤后，弗拉希纳斯向他提出一个问题。
“这个嘛。”他犹豫了一下。
“我其实是原本出身于<艾兰>的人，”
“像<月出地>这样的郊外，我以前是没见过的。”
“嗯。”
“所以说直到现在，”
“你也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吧？”
弗拉希纳斯注视着他，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是啊，”
“虽然待了一段时间，但我对这里了解得并不多。”
他摊了摊一边的手表示着。
“现在想来，这地方真有趣啊，”
“一片生机盎然，”
“到处都是森林和行色匆匆的人。”
“就不像我们那边，”
“飞龙在地上走，狮鹫在水里游，”
“屋子里的人也个个冷热不经受，”
“动不动就喷嚏。”
“去到街上连树桩都没有一个，”
“看的时间久人都僵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
“哈哈~”
听见这奇怪的描述，弗拉希纳斯发出清脆的笑声。
“而且，每天看着很忙，实际上都在休息。”
“那不是很好嘛？生活饱足，也不用为生计奔波。”
对方搭着调说。
“日子太过平静了。”
“我担心这样下去，会活得没头没脑的。”
“诸多因素之下，”
“想着，还是来到这块地方打拼打拼吧，”
“增长自己的历练。”
他望向天空的月亮，释然地笑了笑。
“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进入到战争中了。”
看着他们快吃空的碗，撑开双手伸了个懒腰。
“我得赶紧料理一下才行。”
于是默默蹲下来，
把位置挪到了另一口锅前，
将备好的食材甩了进去，
提着锅柄前后翻动着。
伴着沸腾的声音，
他加大了灶火，
高抬锅底的余温中，
小火炖熟的肉片跟香菇，
正被四溅的汁液快速灼烤。
而后贴近灶台，
跟随着锅面的热度，
再打入飘散柠檬清香的蛋液。
十来秒，等到基本成形，
就将整体粘合一块的蛋饼，
兜转起来，包裹住底下的食材。
然后，用铲子垂直划开，
将其分别置入到几个大小均一的面包片上。
接着，
他拿起白奶酪和奶酪刨子，
往面包片表面撒下碎碎一层白色。
“弄好喽~”
“你们看要不要就着吃？”
他对那两人说，
接着用铲子敲了敲煎锅的边缘，发出了哐哐声。
两人凑了过来，打量起盘子里盖着滑蛋的烤吐司。
“哇啊啊~好香。”贾斯蒂丝在料理前使劲地嗅着。
“这个，”
“也做得太专业了吧！”
弗拉希纳斯跟着惊叹道，微微地弯下半蹲着的腰身。
“艾尔勒以前是做厨师的吗？”
对方问着，不意想，
一侧前发出现在了月影的映照下，
顺着腰弯下的角度从兜帽中滑了下来。
“没有没有，纯粹是家里人给的烹饪爱好。”
注意到弗拉希纳斯的变化，他匆忙作答。
对方下意识地将头发拨回，
就像撩起间断的珠帘那样，
让无法控制的金色光彩，
肆意于发丝的弧线中行驶而过。
如同绸缎上印染的清澈溪水，
随重力一点点垂落下来的发梢，
在风与灶火的点缀里隐隐地流动着。
“话说，这么大的量。”
“......我们能吃完吗？”
弗拉希纳斯又扭头看向了旁边的汤锅，
而艾尔勒则正式发起了呆。
“月夜里的......金黄色。”
“嗯？”
对方好像没听清似的，摆出了疑惑的神情。
夜里的微风，
吹拂着精灵的头发，
轻盈的身姿正荡漾，
在月的光照下。
细心静听的空隙，
野草与火焰跳起舞来，
树下叶片也腾跃。
风声在奏鸣、迷乱，
响起三拍子歌谣。
奇怪的幻听之中，
面前的景象就像一个未经告知，
却还被描绘着的半身画。
艾尔勒脑海里意图去描绘它，
这让他陷入了呆滞———
看着那几乎能让诗人或绘画者，
能立即提笔创作的完美原型，
他无法不将面前的这个人，
一笔一划地，
与古老篇章中的传说进行比拟。
“艾尔勒先生？”
两难间，尽管犹同于错觉，
此时的他仍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位绝不可能只是一般的精灵贵族。
但为了从忘神的状态中移开注意，他忽然醒过来，
支吾了两句，
“啊！”
“不太清楚你们会吃多少，”
“所以分量也是按大概弄的。”
然后像要掩饰什么一样地叉起腰。
“看着怎样？”
“很好吃啊。”
回话的贾斯蒂丝，已经端着面包开始“干起饭”来。
似乎刚才撩起头发的动作，
只是为了便于用餐，
这时弗拉希纳斯也就回身坐了回去。
“嗯嗯，对于这样的夜晚来说，”
“也是很丰盛的一餐了。”
他坐着安稳地直言道，小口小口地啃起面包边。
“那就好。”
他把盛好汤和吐司的盘子，
从灶前带了过来，
接着盘起腿往地面坐下。
“这次的食材确实还不错。”
“我也不客气了，”
“开吃。”
话一说完，他便开始了自己的晚饭。
过程中，脑里一直如剧场那样不断复现着，
刚才的画面。
而在这个时候，
精灵军游击据点像是出了不小的状况，
伤员正一批接一批地由先遣队的狮鹫送来，
逐步安顿着。
“长老，情况非常严重。”
在一个高而窄的帐营里，
游击军的小队队长正和部族里的长老汇报。
“说出来，”
“是。”
“我们一开始按照应当伏击的路线，”
“提前安排了战斗人员，”
“并且全歼了一支高密度的骸骨部队。”
说着，他抬起了一本记录文书。
“敌方人数多少？”
“约有八十个，其中有几个高等的战士，”
“但目标中并没有出现更危险的类型。”
“你们呢？”
“三十名前锋和十几名后方的弓手与投矛手。”
长老把文书接到了手上，审阅起来。
“这上面说有十几个精英骑士啊，你们怎么遇到了？”
“他们......”
“是从远处飞过来的。”
“虽然我们后方早有准备，设好了牵制的陷阱，”
“但是这些骸骨骑士的盔甲上，”
“似乎还附着了具有<还原>效果的古魔法。”
接着，队长将腰上缠着的盔甲碎片递给了长老。
“啊，”
“是<堕落>国的技术。”
长老试着用手握住，将掌上的碎片缠绕上了魔能。
于是没过几秒，
周围的魔能就开始团团旋转，变成了一个个平行的圆环。
“暂时还没有反射能力。”
他停止了手中魔能的输入，
并试图通过回收旋转的魔能，
来终止它产生“变换”的过程。
可是碎片的反应，却因魔力的骤减忽然剧烈起来，
和他的魔力互相对抗。
“......糟了！”
“这个不是刚附魔的碎片。”
“这是，真正的古老魔法！”
他从<脉流>中释放了更大的魔力，并灌注其中。
军帐里的灯火像是也“着魔”了，
从红色变成了闪烁的诡异墨水色。
就像触碰了什么开关，
似乎灌注再多魔力也无济于事，
碎片仍旧往着更深一层崩裂着，
并朝外发出了一束束，
黯淡得足以吞噬微小光亮的射线。
“呵呵，”
“没办法了。”
危机一刻，
他将屏障放在自己的周围，
把身旁的游击队长分离了出去。
在那屏障里，
那碎片渐渐将环绕的魔能，
转化为了一种暗色的物质。
其中，一个由<混沌>之物所组成的旋风，
正疯狂滚携着烟尘，擦碰着屏障的外墙。
“长老！”
队长趴在屏障上对着嘈杂的内部喊到，
试着确认长老是否无事。
“别叫喊了！去找<大贤者>来。”
“不然我这老骨架......”
“大概是撑不了太久了。”
听到这句话，
队长深知这个情况恐怕只有某个人才能够解决，
于是走出了军帐，
将事情传达给了据点的术士长。
此时，长老将双手以魔能高度地进行了固化，
紧紧牵引着正在向外逃逸的，
沾染了<混沌>的物质。
一方面，从营地中离开的队长，
带着小队成员，
在乘狮鹫往<大贤者>的方向赶去。
军队里的几个老练术士，
则开始了对屏障内魔法结构的转移，
尽力地延缓着时间。
没一会儿，
整个营地已经都知道了这件事。
但并没有因此慌乱起来，
而是由于事发的特殊时间，
陷入了一种战斗中的严肃气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