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感兴趣的翻看着手里面的一本名为骑士准则的书籍。
“你经常看这本书?“赵安看着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戴奈琳,有意无意的搭着话:“这本书都快发黄了。”
“是的,它是祖父留给我的遗物。”
戴奈琳从罗约萨的城堡离开之后,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去骑士营训练,而是鬼使神差的回到了城堡。
“原来是传家之宝啊。” 赵安斟酌着委婉的说道:“是本好书,不过在我看来也不尽然。“
“何以见得?”戴奈琳站在城堡之上,这才将望向远处的目光收回。
“这本书说骑士应当有八大美德。”赵安循循渐进。
“谦虚,荣誉,牺牲,英勇,怜悯,忠诚,诚实,公正。” 戴奈琳轻轻闭上眼睛,和煦的凉风从她脸上掠过,仿佛又回到了祖父训斥的那年夏天。
“不错,可我觉得绝大多数情况下这八种美德是很难同时实现的,甚至有时候还会相互冲突。”
虽然很想驳斥奥德赛的观点,可最终戴奈琳还是点了点头。
“举个例子,假如说一位无辜者因为国家法律的不公正判决而被处以死刑的话,那么这时候如果骑士选择了见死不救,他就违反了骑士的公正精神,而如果他选择了刑场救人,他就违背了忠诚与荣誉。”眼见戴奈琳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赵安提起勇气大胆的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救还是不救呢?”
救还是不救呢?
戴奈琳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是奥德赛阁下呢?”
戴奈琳突然反问道。
“我会选择后者。“出乎戴奈琳的意料,赵安快速回答道。
“为什么?“戴奈琳提问道。
赵安看着远处田野上耕地的农民,暗自叹了口气:“因为我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对吗?”戴奈琳愈发的好奇起来。
“是的。”赵安点点头:”和你想象中的一样,他选择了前者。“
“他的结局呢?“
“领地被瓜分,身份被剥夺,他在劫走犯人的第二天便被抓了起来,然后被处以极刑,他的子孙自此之后世世代代遭人唾弃,再也没有办法成为一名骑士了。”
“那名无辜者呢?”
“没人知道。”
“他做的对吗?”
“也许后人自会评说。”
赵安没有告诉她,那名骑士的雕像如今正静静躺在德国的一家博物馆里,以供后人瞻仰。
对于不公正的待遇,历史总会还以颜色,然而对于当事人来说,这些东西真的还有什么意义吗?
就连赵安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入夜,乔万尼悄悄的来到一处教堂。
“做的很好。“塞巴斯从口袋里掏出十枚便士:“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是是是。” 乔万尼看着手里闪闪发亮的金钱,点头哈腰的模样和早上面对戴奈琳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两天之内把东街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在一起,然后向着戴奈琳的城堡发起抗议。塞巴斯掏出一枚英镑:“事成之后还有另外一枚。”
一枚英镑可是等于240枚便士啊,乔万尼小心翼翼的接过一枚金币,随后用无上谦卑的语气说道:“尊敬的大人,戴奈琳领主在百姓当中的口碑一向是非常不错的,如果想要所有百姓一起反抗领主,恐怕有些困难。当然大部分百姓都会听从天主的号召,只是……”乔万尼看了看自己口袋,贪婪之余也不禁有些发虚。
“这是另外一枚。”
贪得无厌的下等蛆虫,塞巴斯将另外一枚金币甩出随即补充道:“当然如果有实在不愿意闹事的百姓,把他们绑在椅子上就行了,不过要记住,不要伤害他们。“
“伊莱瑟主教,天色已经很晚了。“一位中年牧师换上一颗崭新的火烛轻声提醒道。
“啊,抱歉,延误你们的回家时间了吧。” 伊莱瑟看了看外面的漆黑如墨的天色,双手放下停止了祷告。
“哪有的事,只不过教堂的火柱快要用光了,主教想要再来的话明天我在多带一些备用的火烛。“看着烛光映射下伊莱瑟主教绝美的面庞,安迪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用了,这两天我不会在来了。“伊莱瑟笑着摇了摇头。
“是有什么事情吗?” 安迪鲁着急的发问,随机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僭越了。
“没什么,只是主好像听不到我的祷告。”
“怎么会呢?就算是大奸大恶之人,只要愿意悔过自己的罪孽,我主都会宽恕,更何况您的心灵是如此虔诚。”
“可如果我就是那个大奸大恶之人呢?”
“您说笑了。”安德鲁有些汗颜的回应道:”如果连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的话,那这个世界应该就没有好人了。”
“一定会有的。“伊莱瑟微微一笑,安德鲁甚至感觉整个教堂都因此而明亮了起来。
“愿主保佑您,安德鲁牧师。“
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戴奈琳对奥德赛有了很大程度上的改观。
他跟自己想象当中的并不一样。
自己想象中的奥德赛,应该是一位谦虚,诚实,荣誉加身以及不擅言辞的高贵骑士。
可这位奥陇帝国的开国君主,似乎有些巧舌如簧了。
他好像一直在企图推翻停驻在自己脑海当中多年的骑士理论。
可令人感到可恶的是,有些时候他说的虽然和自己了解的大相径庭,但是自己却找不到合适的理论反驳于他。
他说虚伪的骑士不惧死亡,而真正的骑士是不惧活着。
为你的信念而死,远比为你的信念而活简单多了。
天底下的人类,其生存的目的往往就是为了活着,以及如何更好的活着,而至于那些高贵或卑鄙的信念之类,不过是披着一层羊皮的欲望罢了。
谁能想象得到这些言论居然是出自一位骑士之口呢,就算是饱经风霜的吟游诗人,大概也说不出如此通彻的可怕言论吧。
夜晚凉风袭袭,戴奈琳站在城堡之上,看着东街处逐渐喧噪起来的百家灯火,不安的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