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会议的日常事务讨论环节到此结束，下面是针对昨夜发生于下层区码头的爆炸的问询。”
主持人将记载一般事务的档案归于一旁，打开了一份更小，但是封面更加醒目的册子。
“截至会议发起前，共收到来自众议员——0份问询，来自上议员——10份问询，分别由安纳海姆·敦朴特大人、吉克斯顿··森特尔centre·安布鲁尔大人、伊芙丽娅·安·布雷德blade·安布鲁尔大人……·”
“得了吧，这不是只用说除了我之外就行了吗。”乌迪尔深叹了一口气，犹如诡谲梦境最深处的梦魇的喘息，让下方的众多众议员大多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而这次就算是和他关系况且算是不错、会偶尔和他开一两个玩笑的那几个上议员都一言不发。
“除去缺席的格里高利·安布鲁尔大人外，以上共10位上议员联名向乌迪尔·尤利乌斯·希克seek·安布鲁尔大人提出……”
十道来自其他上议员的目光霎时间聚集在了乌迪尔的脸上。
“来自议长——1份问询，由查姆·奥德修斯·康克conquer·安布鲁尔大人向乌迪尔·尤利乌斯·希克·安布鲁尔大人提出……”
“……城主大人。”乌迪尔扶额。
“……要求解释有关昨夜下层区码头大爆炸一事的相关事务。首先请乌迪尔大人简述昨夜大致情形。”
乌迪尔缓缓起身，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一个巨大的阴影。众议员们都摒住了呼吸。眼前的事有关整个安布鲁尔安身立命之本，就连十二位上议员和城主说出的话也仅能被当作是“意见”而非“决定”，至于他们则是直接失去了指手画脚的资格。
“我想我已经在上呈的文件里讲明了情况才对，我抓到了杰姆·费马，和他打了一架，我发现他并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意识到不应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于是我放走了他，就这么简单。”
吉克斯顿··森特尔centre·安布鲁尔轻轻敲了敲桌面，用充满威严的声音说：“乌迪尔大师，你应该知道，昨天晚上，中层区的安妮酒吧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这期斗殴事件的主人公，一个是是酒吧的所有者：安妮·阿特金斯——另一个就是杰姆·费马。斗殴事件结束后，有人目击两人和杰姆·费马带来的一个同伴一起离开了酒吧。”
吉克斯顿从宽大椅背的阴影中现身，露出了一张兼具沉稳与威仪的面庞、他站起身，注视着乌迪尔：“以乌迪尔大师的精密，肯定不会忘记安妮·阿特金斯和约书亚·贺顿这两个名字。而杰姆·费马刚好在我们的名单上，虽然名单上的名字不能一一对应，但是从昨晚的情形来看，就算杰姆·费马不是约书亚，至少也是当年的人之一了。这并非臆断，就算缺乏实质性的证据，这其中的关联也足以让我们为追查杰姆·费马投入更多的资源。”
“但让我、也让在座的诸位不解的是，乌迪尔大师您肯定也是能够分析出其中的利弊的，但是您却仍然做出了这样的行动，我希望您对此有确切的说法，我相信在此的每一个人都如此希望……还是说您并不这么认为呢？”
“我认为，杰姆·费马正是我们名单中尤其重要的那一位——约书亚·贺顿。”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乌迪尔抬起双手，示意稍安勿躁。
“但是我认为约书亚·贺顿已经没有价值让我们继续追寻了。”
这更是重量级的发言，几位众议员当场发出了“啥”的声音。
“肃静！”主持人敲了敲案台，“议长有话要说。”
议长、安布鲁尔城城主查姆·奥德修斯·康克conquer·安布鲁尔，坐镇安布鲁尔已经有了快长达两百年的时间。其实对他而言、乃至于绝大多数的上议员来说，数百年的岁月让他们看待乌迪尔仍然像在看一位年轻人。但乌迪尔的造诣之高和——虽然挺俗的——他已经高达14的等级让他们一是终于将乌迪尔视作同等地位，二也让他们意识到了法门位面的成果可以是多么惊人。查姆城主无疑是其中对新成果的投入最大的几位之一，其中的原因也是大家众所周知：这位安布鲁尔城主虽然完全拥有等同于其他几位15级的存在的战力，但是他仅仅只是14级。
从古以来，这仿佛是安布鲁尔的诅咒一般，安布鲁尔并不乏各种方面的天才，或是厚积薄发，或是势不可挡，但最终都止步于14级。曾经有安布鲁尔人想通过联姻的方式改变血统，但结果是后代甚至连天才也未曾出现过了。并非说安布鲁尔因此弱了别的国家一头，但是14级和15级相差的除了不可忽略的世界能储备之外，一个终极强化的能力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假使安布鲁尔能有一位15级的存在，那布鲁兰德如今的格局将被彻底打破，新时代毫无疑问只有一头领头羊，那就是安布鲁尔。
“乌迪尔，我觉得你既然这么做，肯定不会是因为想在今天和我们扯皮。我们都是老家伙了，精力有限，你想如何对现状进行调整，不妨都说出来。”查姆城主的声音十分普通，也十分温和，就像是外面随处可见的中年人，让人一不留神就会忽略。
“我想，我们在过去这段时间对你和你的研究的支持有目共睹，我们确实获得了回报，虽然勉强可以说大于了成本，但是按照预期来说，还远远不够。尤其是那个孩子的丢失，更是几乎让我们的成果丢失了一大部分。”查姆城主接着说，“十一……快十二年了，正好是一般的孩子身体长成的时候，也许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说说你的想法吧，乌迪尔，真实的想法。“
虽然乌迪尔的真实想法就是和这帮老家伙扯皮，但是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真不扯点高深的未免也太不礼貌了，而且也收不了场。
乌迪尔以阴风般的叹息开场，开始阐述他的想法——提前想好的：“我很清楚约书亚·贺顿当年对世界能的运用情况，经过了这次的交手，我发现他对于世界能的运用完全没有长进，他确实仍然能在9级的等级之下发挥出几乎等同于12级的战力，但是也仅仅如此了。我不过使用了一个普通12级的力量，如果没有安妮，他甚至可能就死在了那里。”
乌迪尔话里“普通的12级”很明显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适，毕竟众议员们大多也就是11级，12级的还只占不到一半。
不过乌迪尔说的半真半假，他用的其实是13级的力量，再者先不谈安妮，约书亚的“斩”如今已经能牵动一部分世界的力量，假以时日，在梅金森和尤尔的帮助下，他突破10级、拥有13级以上的力量是完全能够预见的。不过在场的只有他一个人见证了昨晚的战斗，所以自然也无从对证。
乌迪尔接着说：“至于那个孩子，我们都很清楚他是什么东西。一般的孩子11到12岁身体才能够长成，可是尤尔天生是世界能的宠儿，他几乎是从出生开始就发育了，又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一天现身呢？而且尤尔说到底也只是第一次实验的产物，在他出生之后对他的检测还有诸多不稳定的变量，就算是再差的结果，让别的哪个国家得到了他，凭他们的技术压根就不可能从尤尔身上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收获，因为他们甚至理解不了尤尔身上哪怕一片指甲里的构造。恕我直言，我们早就该忘记他了！我们已经耽误了太久，整整11年的时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新项目中，省下仍然漫无边际地寻找浪费的部分，我们还能获得更多的成果。我说完了。”
随着乌迪尔可怖地身影落回自己的座位里，会场中一时间四下沉默，众议员们终于能喘上口轻松的气，上议员席也都在思考乌迪尔说的话。
过去这些年间，安布鲁尔一直以开放的面目示人，但是在安布鲁尔议会席中，并非没有过建立防城港、设立外围地带之类的扩张的计划。但是一旦这么做，无异于让其余各方将安布鲁尔视为一个“威胁”而不再是一个枢纽。法门位面的收获让安布鲁尔人再次燃起野心，可假使尤尔的存在被别的势力发现，安布鲁尔要面对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场外交风暴那么简单了。因此当年尤尔被还处在产后期的乐芙携着出逃，让整个议会都陷入了震荡之中，对他的搜索也持续至今。
至于尤尔本人的价值，说实话，在场的只有乌迪尔一人清楚，就连他记在档案上的信息也是经过修改的，旁人休想从那密密麻麻的、混合了跳跃密码、跳跃密码的顺序也经历了跳跃密码加密、甚至于原始数值本身也是经过了修改的数字串中看出任何东西。
查姆城主最终打破了沉默：“好吧，乌迪尔大师，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的话……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讲。”
“我们是否能认为，‘法门名单’上的人无法再对如今的研究起到促进的作用？以及是否在下一次我们能够进入法门位面为止，我们的研究其实已经无法再取得实质性的进展？”
“老实说，”乌迪尔说，“我不敢如此保证。但梅金森和约书亚作为最出色的两位，一个已经成了废人，一个如今的上限不过如此，我偏向于认为其他人具有的价值实在有限。”
查姆长出一口气，环顾四周，看了看议员们的脸色，知道大家基本上都有了结论。于是他拍了拍手，说道：“好吧先生们，那我在此，提出一个最终提案，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修改。”
主持人立马开始记载查姆接下来说的话。
“即日起，对尤尔·德里安·古斯比·安布鲁尔的一切搜索即刻停止，对于‘法门名单’上人员的大规模追踪即刻停止。尤尔·德里安·古斯比gusby·安布鲁尔的档案即刻封存、对‘法门名单’上人员的追查改为被动追踪，接下来的20年间对法门位面的研究团队继续由乌迪尔·尤利乌斯·希克seek·安布鲁尔率领，但研究方向由纵向发掘改为主攻应用。除此之外，安布鲁尔的资源会在更大程度上向研发团队倾斜。以上。”
主持人将查姆的提案宣读了一遍，又问：“有哪位先生想提出修改意见吗？”
见无人应答，主持人在提案上盖下了终稿的印章，说：“现在开始表决。”
由于乌迪尔自己在提案中，他很识趣地选择弃票。至于其他人的表决结果，是8：2：1，除去两位弃票、一位缺席，唯一一位反对的是最年长的那位老古董。至于众议员们，城主即议长的提案如果被上议员们通过，那他们只需要跟着执行就好。当然不过不是像法门位面的成果这种太过重要、也太过机密的事项，议长一般也不会轻易提出提案。
于是乌迪尔在这场会议中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成果，不仅安布鲁尔明面里对尤尔的搜捕力度大大减小，而且在将来的20年间，他会在更大程度上影响安布鲁尔的发展指向。
就这样一个简短、又微妙的会议，看起来各方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真是可喜可贺。
会议的最后，是传统的向初代城主和他的同伴们的雕像致意的环节。在场的每人，包括乌迪尔在内，都谨怀崇高的敬意向其行了一礼。
“散会。”
查姆城主带领着上议员们先行离开会议厅，众议员们紧随其后。在离开会场后，上议员们相互道别，或是三三两两或是独自离开。查姆城主和伊芙丽娅·安·布雷德blade·安布鲁尔一路向城主府走去。
议会到城主府是一段不近不远的路程，会经过一小段的上层区，进入了城主府管理的区域之后，还会走过一段经过精心修剪、风景葱郁的园林。
在经过了城主府侍卫的验证，离开市区后，又走出一段距离，伊芙丽娅确认周围只有他们两人，开口说：“家主，您真的相信乌迪尔说的话吗？”
查姆负手向前走着，用轻淡的口吻回问：“你觉得呢？”
“这些年来，对于法门位面的研究让他完完全全变了个人，还让他几乎变成了怪物……我只是，在担心。”
“所以你投了弃权票？”
“……”
查姆拍拍伊芙丽娅的肩。“无论乌迪尔变成什么样，他始终都姓安布鲁尔。而且这些年来我们的收获真实不虚。对于乌迪尔，你可以不用抱有如此之大的怀疑。再者他当时在远征军中还是你的直系，对吧？”
伊芙丽娅向后抚了抚她已经生出不少白丝的头发，她的头发向后梳起并扎了一个马尾辫。
“我没有怀疑过乌迪尔会背叛我们，但是就像他平常的一些想法对我们来说，或许还是太激进了些。而且就这次的事情，我认为他并没有说实话。”
“他的确没有说实话。这样吧，假如他没有说实话，那你觉得他会在什么地方有所保留呢？”
“也许是他对于他的往日同袍仍然保有恻隐之心，也许是他另有打算。说真的，我也不能确定，我只是觉得发生昨晚的事情，就算以11年这个时间跨度来说确实有些牵强，但是在事关法门位面上也完全值得我们更谨慎一些。”
“确实如此。布雷德blade，你看过乌迪尔的那一大堆研究档案吗？”查姆突然停住，看向伊芙丽娅。
“谁看得懂那玩意。”
“正是如此。也许乌迪尔并非本意如此，但是事到如今，那些加密的数字是不是成了他某些打算里重要的一环那就是我们所说不准的了。我如今离15级只差了最后近乎微不足道的一丝，假如我从12级开始就接受法门科技的帮助，我如今或许已经达到了15级。如此可怕的力量，打破了安布鲁尔家族数千年来的诅咒，如果没有亲眼看到那孩子和如今的约书亚的情况，没有人能真正放心得下。”
查姆的口气转为沉重，周围空气的流动也慢了下来。这可是真真切切地形成了一个气旋，而不是感觉。
“那您的打算是？”
“格里高利在弗兰吧，我打算通知他关于这次的事情，让他接手我们在外界大部分的情报网，继续追查名单名单上的人，尤其是约书亚。如果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让他亲自去处理，我们再从我、你和吉克斯顿麾下额外派遣五名众议员协助他。不谈抓住，起码要试探出约书亚现在的真实实力。至于尤尔……也许确实只能听天由命了。”
伊芙丽娅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起码现在我们终于掌握有约书亚的船……根据登记是困境号——的模样信息和对于约书亚本人的目击了，以及安妮·阿特金斯，她虽然不如你一般锐利，但也是一位相当耀眼的女士。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比起最近的这些年来说希望又大了不少。”查姆继续说。“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就算后续要增大投入，至少也要等到晚些日子，如果现在就从安布鲁尔调遣上议员，那就等于把对乌迪尔的不信任写在了脸上。乌迪尔本人是不是会展示一些态度还在其次，他要是自己介入其中，那我们永远也别想得到真相了。”
伊芙丽娅叹出一口气，稍显烦燥地用力抓了抓脑袋。“看来安布鲁尔现在真正的大人物是这位乌迪尔大师呢。”
查姆笑了两声，没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