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的城堡中,烈火熊熊燃烧着,吞噬了一切。华贵的家具,奢华的地毯,在烈火的烧灼中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如同壁炉当中的木柴一般一文不值,活脱脱一幅地狱的绘卷一般。
一个金发的小男孩害怕地蜷缩在房间的一角,火焰充斥着他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木材燃烧释放的高温炙烤着皮肤好像随时会将他吞噬。他想站起身逃跑,但滚滚浓烟像杀死他母亲的可怕毒蛇一般钻入他的口鼻引起咳嗽,房间中稀薄的氧气更是无法呼吸。
周围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火舌吞噬一切发出的噼啪爆裂声,门外隐约传来几声哭喊声,凄厉的不似人类能够发出的声响。也许自己已经死了,此刻正身处地狱吧,男孩茫然地想着。
就在绝望和恐惧不断升腾时,远处又响起了一阵金属碰撞地板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喊打声夹杂着兵器相撞的声音,大约持续了半分钟左右,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男孩联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和现在是多么相像啊,但在那个夜晚之后他的爷爷便撒手人寰离他而去了。
这一次,又要夺走自己的哪个家人呢?他害怕地想着,又回忆起出席葬礼时,父亲哭着对棺材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当时他对此十分茫然,现在仿佛什么都明白了。
烈火还在暴烈地燃烧着,几乎夺走了每一丝可以呼吸的氧气,门外的脚步声也愈发靠近。稀缺的氧气让男孩思考越来越困难,无数可怕怪物的形象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浮现。他想高喊,想翻出窗外哪怕粉身碎骨,但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即使是动一动手指就能耗尽全部力气。
好在这样的折磨很快就结束了,稀薄的空气和有毒的空气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终两眼一黑晕倒了过去。
“醒醒,快醒醒,艾洛特!”火炉旁的床榻上,一个黑发青年被摇晃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你刚刚双眉紧锁满头冷汗,又做那个噩梦了?”声音来源是一个坐在轮椅上年迈却干练的女子,看见艾洛特脸色憔悴,摇着轮椅从火炉边接了一杯花茶递给他。
“是的,妈妈。”艾略特还没从过去的回忆中脱离出来,定定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母亲神游天外。
严格地说,她并非是自己的生母,而是当年拼死救下自己的侍卫,名叫玛丽安努。在那个不能被提及的夜晚后,为了不暴露凯尔文家族还有活口的秘密,两人隐姓埋名来到王国南边的偏远小镇以躲避仇家的追杀。为了不引起周围人对他们身份的怀疑,便谎称是遭遇意外的行商留下的孤儿寡母。在艾略特快成年那年,玛丽突然患了一种名叫“劣人症”的不治之症,下身慢慢肌肉萎缩软绵无力,直到无法直立只能待在轮椅上。
这么多年来,两人互相扶持努力生活下来,关系也亲如真正的母子一般。
“别纠结那件事了,艾略特。大部分王国中的显赫贵族都默许了这场谋杀,后面隐隐还有国王推手。你……我们现在好不容易能在乡里隐姓埋名,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你是凯文家族最后的火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玛丽激动地将双手搭在艾略特的双肩上,直视他的双眼透露出浓浓的担忧。她努力想要从轮椅上起身,但尝试了几次最终作罢。
艾略特见状一下清醒了过来,他赶紧温柔地握住玛丽的手半跪下来,柔声安抚道:“妈妈,我已经放下了,你没必要担心我会做冲动的事。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我只剩下你了,我发誓过一定会保护好你,说到做到。”
玛丽听得眼眶微微湿润,她还想叮嘱什么。但看着眼前成熟体贴的少年,回忆起过去的那个小男孩一步步成长到如今的过程,到了嘴边话终究没有说出。“我相信你,从小到大你都是最优秀诚实的那一个。,从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她抹了抹眼角,接着有些吃力地探身取下壁炉旁悬挂的长剑和轻弩递给艾略特道,“算了,不说这些了,镇民们还等着你去帮忙呐。虽然小镇周围没有什么威胁,但是还是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嗯,”艾略特答应着接过剑,然后手脚麻利地穿上锁链甲,“你也得小心些,要取什么重物等我回家再说。需要帮忙直接喊隔壁马丁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这孩子还担心起我来了。”玛丽摇着轮椅来到门口,和艾略特作了一个简单的贴面礼道别后,目送他在镇中的鹅卵石道路上越走越远。直到艾略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慢慢摇着轮椅回到家中。
然而玛丽没有看到的是,就在艾略特转身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阴沉下来,如同一个索命的恶鬼一般。这么多年的东躲西藏和忍辱负重早已让艾略特抛弃了诸如诚实、宽容、善良等一切曾经他所骄傲的品质,他的内心早已被仇恨和暴虐所填满,支撑着这个孤寂身影的只剩玛丽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以及难以平息的怒火。
两年前玛丽患病后,无人再可以拘束这头偏执的野兽了。艾略特刚当佣兵第一年就趁夜色潜入了当年是凶手之一的光明神教西恩牧首的教堂中,在了结了西恩后又将眼前软绵绵的布娃娃拆得七零八落。第一次复仇成功给了艾略特难以言喻的满足,破除了他身上来自过去的道德枷锁。但是他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内心阴暗的这一面,不让玛丽为此担惊受怕或者遭遇不测。
好在第一次的冲动行为发生在当地自由农民不满牧区政策的时候,自由农的一个领头人被当做凶手被来自光明神殿的戒律骑士当众斩首示众,并没有引起那些幕后黑手的注意。艾略特冷眼看着那个可怜的中年壮汉行刑的全程,后者直到人头落地前都在为自己喊冤。但那些绝望的呼喊没有让艾略特内心掀起多少波澜,他冷静得让自己都感到害怕,隐隐感觉自己异化成了什么别的东西。最后的良知让他在事后偷偷给那个农民的家门口留下了一笔不菲的钱。
但他从没有为此后悔过,只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手段越发利落隐蔽,也越来越冷血。
走在洛安镇清晨空旷的大街上,明明阳光明媚,但艾略特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他入目所及只有一片灰暗,满脑子只想着下一个目标的线索。
路上迎面而过的采矿童工们看见他阴沉的表情,如同一个吃人的恶鬼一般,纷纷害怕地贴边避让,深怕惹到这个一身煞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