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俗套的故事都会让主角经历重生,然后弥补遗憾,显然耶勒足够幸运,他有机会继续玩下去。
耶勒爆炸四百年后。
诺斯帝国王城,阿坎亚城,王城仲裁所,礼仪科。
“罪民耶勒,你对本仲裁所的指控有什么异议吗?”
带着镶金边眼睛,穿着官服,嘴里嚼着烟草的胖子,坐在高高的判官桌上对着下方提问。
“我太没有异议了!”
耶勒铁青着脸,双手背后,白色的牧师服外套着橙黄色的犯人囚服。
“了解,那么本法庭即将宣判……”
“死胖子,听不懂阴阳怪气是吧?我是说,我太有异议了!”
白头小子咆哮,声带牵动脖子颤抖,青筋在他脖颈间若隐若现。
“碰!”
裁判所的法槌重重敲击,强行打断了耶勒的发言。
“请罪民不要咆哮公堂!”法官也加大嗓门。
“法官大人,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实在不想,让您辉煌的裁判履历染上污点!”耶勒道。
“哦~,请说下去,这是你最后的陈述机会!”法官表示有兴趣。
“法官大人,您说我私德有问题,我毫不否认。但用魔法调戏贵族少女的美事,哦我是说,坏事。我压根没干过呀!”耶勒道。
耶勒现在很急,耶天帝还未活出第二世,就要在一件诬蔑案件中,香消玉殒了。
听说,王城裁判所下属的老典狱长非常喜欢未成年的男孩子。
不少经过老典狱长“调教”的男孩子,纷纷加入了传闻中的“长生军”。
那是一群作战勇猛,相亲相爱的疯狂战士。
对于普通人来讲,有人帮衬的生活是件美事。
但总有同性和你同吃同睡,甚至在一张床上“搏斗”,那就有点那啥了。
“长生军”的战斗力,需要频繁发生某种不可描述的仪式来提升战斗力。
即男孩儿与男孩儿的“连接”。
战场上,爱人的离世往往会激发复仇情绪,从而提升战力。
这种“连接”越频繁,战斗力越强。
这样异常的“连接”生活,对于上辈子还没女朋友的处男,耶勒先生,是一种比死亡还严酷的惩罚。
为了保住后方根据地,他必须在法庭上,证明自己的清白。
“证据,我需要证据!仅靠言辞就能无罪,那街边的吟游诗人肯定是最无辜的人了?”法官道。
“法官阁下,奎斯特伯爵千金有没有明确解释,是怎样的魔法侵犯了她?”耶勒道。
“水系魔法,有人用水系拟态魔法,构建出长长的手臂,去触碰那位受害者的胸部。而你,罪民耶勒,你就是最后一位离开她卧室的男性!”法官道。
“圣光在上,在卧室里,我身旁不是还站了一个“铁罐头”,她可以证明我无罪!”耶勒道。
“你是指那位圣教军战士吗?她提供的证词是,‘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这项人证无法被采纳,你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嘛?”法官道。
耶勒的汗从脑门上下来了,最后一丝脱罪的机会就快没有了。
“辣个女人,那个总是穿着板甲的蓝头发女人,又又又在关键时刻搞我!天杀的,还没赚到钱,就把我牧师资格证给我扣了。”耶勒心里暗骂。
驱魔,去除诅咒,是圣光牧师最常见的赚钱门道。给奎斯特庄园驱魔是耶勒拿到牧师资格证的第一单生意。
既然是生意,就有赚有赔。只不过这次赔的有点大,可能会把耶勒的神秘花园赔进去。
“我还有证据!我请求开颅验魔核!”耶勒双眼含泪向法官说道。
在这个人人有魔法练的年代,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很简单,给脑门上开个洞,然后高声对这个脑洞说一句。
“Can can need(看看你的)”
嗯,看看你的魔核是什么属性,如果与犯罪活动相符合的属性,那么蹲号子是铁跑不了了。
“噢~你是什么属性?”法官向耶勒问道。
“反正不是水属性!”耶勒缩小了声调。
这样的自证手段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证明了耶勒的无罪。法官看缩着脖子的白头少年,如恶魔般给他打气。
“放心,年轻人。现在的开颅查魔核技术很全面了,不会有手术风险的。”
开颅看核等于是将魔力本源这种最私密的东西拿给别人看。
就像早上刚换的一条内库,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
“既然你这么说了,先去看守所住两天,等帝国魔法学院的人来吧。”
耶勒垂着头没说话,犹如死神夺走了他的灵魂一般,任凭裁判所的卫兵将他拖拽走。
他的旧靴子在裁判所的地面滑出绵长的痕迹,摩擦声变成了最后的独白。
魔核碎裂,是耶勒先生最讨厌的一集。
每每回顾耶勒都会抑郁,会沉默,会痛心疾首。
试问,宫廷里宦官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玩弄权术的高位?是珍馐美食的评鉴?还是帝国皇帝的信任?
都不是,是蛋蛋!是完整!是健全!
以蛋类比核,没有魔核的人是不健全的。
耶勒重生后,魔核还是烂的。
一个破碎的球体,毫无光泽,毫无魔能。
黯淡的外壳下,是空洞的内在。
就像被挖走蛋白和蛋清的熟鸡蛋,只留下空空的,龟裂的,鸡蛋壳。
万一传出去,讨人嫌的大爷大妈会在耶勒背后指指点点。
“呦呦呦,那不是耶勒嘛,几天不见,怎么少个蛋呀?”大爷大妈道。
耶勒蹲在看守所的牢房内,一言不发。右手撑着脑袋,左手玩弄着地上的茅草。
鞋跟踩着宽大的牧师袍,圣光符随着呼吸起伏在他胸口摇摆。
耶勒幻想着接下来的处境。
不知怎么的,他将自己代入了,将被扒光,然后剃毛,裸体游街的偷情王后。
“耻辱啊!耻辱啊!”耶勒抱着自己一头白毛无助的呐喊。
“可恶的浪荡贼,自己爽了让我来背黑锅。有没有职业素养呀!人家采花贼都是盼着自己名号传的越远越好,你你你,你倒好。上完大号不擦屁股,让我来当茅草。倒霉,真是倒霉。我还没见过奎斯特小姐的脚呢!奎斯特小姐的脚,小小的,香香的。谁会去触碰胸部这种毫无魅力的点呀!贵族少女小花边裙下的白色丝袜,不比那地方好看?再说了,即便欣赏不来脚丫,好歹也往腋下来倾注爱意吧,搞不懂现在的主流XP怎么这般扭曲,一点没有我那时候的风气。要说真正的美丽,还得是魔法少女侧身骑着法杖时。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脚丫,还有那长长的法师袍下,需要使用特殊的观察角度才能看到的贴身衣物”。
耶勒畅想着,想到那隐约之间的美好,他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想要在幻想世界里闻到少女独特的芬芳。
“啊~这味道,太独特了,就像是……”耶勒发出感慨。
突然间,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犹如彩虹桥中间掉下一块,熔化的,带着臭味的士力架。
“嘿,小伙儿有纸吗?”
阻魔金锭作栏杆的牢门外,一个满脸堆笑的治安官。他一手提着自己的裤子,另一只手上满是黏稠状的,白乎乎的,流动着的。
液体!
“你食不食油饼?口区!”耶勒干呕。
经历了一天质询的耶勒,还没吃饭就被扔进了号子,胃里仅存的浓盐酸翻涌上来。
上一秒耶勒还在畅想和美少女来一场充满桃色的邂逅,下一秒就遇见“单机”在外许久的狱卒。
看着他提裤子的动作和满手的液体,耶勒只能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打个胶先!
“你怎么知道我在吃奶酪油饼,小伙儿挺识货呀。这可是贵族区最火爆的小吃。”治安官道。
“哦,吃的呀。我还以为是,不谈这个,我先找找手纸。”耶勒道。
虚惊一场,耶勒终于正眼看了说话者的样貌。
中年男子,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眉毛间有剑伤痕迹,脸上有些褶子。
糟糕的是,嘴角旁,有奶酪的拉丝。
“没手纸咋办?撕一块布?牧师袍总不能撕吧,不然破个洞回去,进不进的了教堂都难说。还是把这橘黄色的囚服撕一块,反正是白给的不用白不用。先和看守老哥处好关系再说。”耶勒心中道。
“刺啦~~”
耶勒递给看守老哥以小块橘黄色“手绢”。
“看守阁下,您吃饭就吃饭,脱裤子干嘛,这多不文明啊。圣光女神教导我们,要衣装得体,要落落大方,要……”耶勒开始念经。
“我说,停停!正吃饭呢,剑鞘把腰带崩断了。”治安官道。
“原来如此。这里怎么没什么囚犯,贵族区的大伙儿素质都这么高嘛,没有犯事的家伙儿?”耶勒疑问道。
耶勒对自己单人包场的待遇感到不满,如此美好的夜晚却只有一人喊冤,那真是恐怖他娘给恐怖开门,恐怖到家了!
“这本来就没什么人,贵族区嘛。犯事的老爷们都住豪华包间,像你这样的,没背景,没能力的,没钱的,只能住这儿。”
别的犯人在豪华包间滚床单,开派对,而自己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嚎叫,耶勒双目之中泛起了泪花。
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莫过于。
你不准参加今晚的派对!
“老哥,我冤枉啊~,我真是冤枉啊!”耶勒带着哭腔道。
他双手狠狠攥住阻魔栏杆,身体用力前后摇摆。倒头来除了耶勒屁股的做了几次摆动,什么也没发生。倒是把看守大哥看呆了。
“我去,你们牧师还能兼职酒馆脱衣舞郎的嘛,这扭动,真是绝了!”治安官道。
看守大哥用沾满奶酪的手指给耶勒比了个赞。
“我也想去,可惜去不得。”耶勒苦涩的笑笑。
要是去酒馆给雇佣兵跳脱衣舞看,耶勒第二天早上就被圣教军连人带钢管抬到广场上,一把火全烧掉。
看着耶勒愁云密布,看守大哥开始一句一句安慰。
“你都能做开颅验核了,我相信你是冤枉的。但过场总是要走得嘛。”治安官道。
“我也有个女儿,看起来你差不多大。都是心头肉,怎么能让她受点委屈,何况是一个伯爵呢。”治安官道。
“嗯~”
“奎斯特伯爵正在气头上。法官必须证明自己确实在做事,也急需一些成果来安抚伯爵的情绪,否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治安官道。
“嗯~”
“这手术你躲不掉的,想开些。放心吧,来的都是王立魔法学院的老教授,手法肯定没问题的。”治安官道。
“嗯~”
“所以,后天收拾干净点,会有3个班的魔法学徒来观摩这场手术。你这是在位帝国未来的魔法师做出重大贡献。以后犯了事都会抬你一手的。”治安官道。
“嗯~,嗯???”耶勒大惊。
“什么?三个班的魔法学徒?来看我这烂魔核?那不就等于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个残缺的人了?把那个地方,给同年纪的小伙伴儿看,那种事情不要啊!!!我的魔核,小小的,脏脏的,最主要的是还有裂纹。那些魔法学徒会不会捂着嘴偷偷笑我呀,万一某个不懂事的人没控制好自己的声带,发出了笑声。那势必引起山呼海啸般的共鸣。这已经不是尴尬了,而是社会性谋杀!对,这就是谋杀。长痛不如短痛,即便是背负‘色狼’的名号,也不能让自己的稀烂的魔核成为众人的笑料。”耶勒心里狂暴思索。
一个静谧的夜晚,一位名叫耶勒的圣光牧师决定成为‘罪犯’。
区区‘色狼’名号,一两个字的称呼,有什么大不了的。
“治安官阁下!”
“小伙儿,你需要什么?”
“我认罪!”
多么坚定的语气,多么坚毅的眼神。
如果不是眼角泪滴出卖了耶勒,或许能证明他真的是自愿认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