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爱丽丝手上延伸出的白色锁链,连接着耶勒胸口的圣光符。
耶勒穿越过金色的传送门,在浮空城碎片上探出身影。在这片深蓝色的外空,他感受着世间之大,传说中第一纪元的先民抵达的终点,此刻却是他回归现世的起点。
他迈出第一步,向凡间落下。不同于来时被粗暴急切地拽到爱丽丝面前,这一次,他的降落十分缓慢。
耶勒感受到锁链那一段的不舍,沉浸在灰暗孤独的女神第一次有了伴生的孩子。以她毛发为血肉,以摒弃神格的夺魔者为灵魂,她的羁绊之人要继续踏上生命的旅途。
这一根白色锁链好似母亲的脐带,供养着耶勒重生的营养,亦是于女神的神格碎片最后的联系。
深邃的蓝色被大地反射的光芒击败,年轻的神子即将重回大地的怀抱。
他在这片静止的领域中缓缓飘落,就像巨树的叶子落到扎根的泥土。
他穿过云层,久违的看到了活物,那是一群鸟儿。它们在静止天空中排队飞行,相互之间分流空气阻力,好似亲人一般的协作。
他降落到诺斯帝国的首都,这片他成长了十六年的地方。这里有他最敬爱的乔舒亚嬷嬷,也有他讨厌的圣教军搭档莉莉洁。
凡人觐见神明总会留下绘声绘色传奇的故事,但耶勒留下的只有落寞。
他了解隐藏在圣光帷幕之后的女神,了解那个有心灵缺陷的女神。所以,他希望给予重生之恩的女神能走出心中的阴影。
现在他要开始面对自己的问题。
耶勒的灵魂轻轻落入手术台,冻结时间的灰白色消散不见,胸口的白色锁链也断了联系。
这里是他超速思考的世界,是他特有的能够停下时间的世界。
抵在耶勒脑门上的钻头,不靠谱的老院长,疲惫的助教,围观的魔法学徒,以及他的搭档圣教军少女莉莉洁。
“和女神告别还没过多久,下一秒就要被这坏老头送回神国,神明母亲的眼泪还没擦干,就再见到脑门多个洞的我,那真是灾难级别的在会晤。”耶勒道。
眼下,耶勒需要解决当下的危机,这钻头躲是躲不过了,不如老老实实接受。
耶勒停止了超速思考。
老院长终于还是突破了耶勒脑门的防线,一丝狞笑从他嘴角露出。这是一种升官发财的笑容,可以从他逐渐张大的嘴角看出对生命的漠视,以及对名望的渴求。
研究生者魔力核心的学者很多,他们堆叠出许多的论文,但终究不敢随意发表见解。对生命的亵渎,一是会招致整个行业的唾弃,其前途发展会彻底断绝。二是,会受到圣教军下属的审判所的邀请,请亵渎者参加交流会,该交流会至今没人或者回来。
老院长已经在学术黑市花费重金购买了大量的关于生者魔核研究的论文,只要耶勒的颅骨一开,套弄上场合理合法的外科手术,他就能极大地提升自己的学术地位。
这场手术他已经盼了许久,终于等到耶勒这个愣头青献上自己宝贵的小脑瓜,用以成为他学术的基石。
“但是,我拒绝!”耶勒在心中道。
耶勒拒绝成为这位学术垄断者的垫脚石,他要让老院长在学术圈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魔法钻头顷刻之间通入耶勒物理层面的脑海。杵在墙边上的盔甲女已经在凝结强效治疗术。胆小的男学生闭上双眼,胆小的女学生早已开始高音量的嘶吼。
鲜有人去,关注耶勒失去对焦的瞳孔,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于钻头之上。
突然,整个手术室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这光芒之大已经覆盖过那四面巨大的手术灯,它好像有生命力一般极具扩散,吞噬了整个手术室还不够,还要蔓延出去,向等候在外面的卫兵,原告奎斯特父女,以及正在对贵族谄媚的仲裁法官。
圣洁之光闪烁,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爆炸。
老院长那装饰华贵的魔法钻头,顷刻间失去了机体,化作一滩零件。唯有那质量颇高的钻头,顽强的抵御冲击想老院长飞射而去。
老院长的脸庞发生了波纹式的浮动,他胡须以天花板为目标飞起,直插进鼻孔。在相当短的时间内,老院长的鼻毛和下巴上的胡须完成了其生命旅程中的第一次会晤。它们好像老朋友一般抱在一起,纠缠中全然不顾老院长变形的嘴唇。
他刚才是在笑,是在对名望的狂笑。短短几秒,就变成苦笑。
从耶勒脑门发射的钻头击碎他口腔的外围防线,竟有的一颗门牙被打碎,化作砂砾般四散开来。
这防线的作用收益颇微,甚至连削弱钻头的动能都做不到,就像由贪污官员建起的豆腐渣工程。
钻头继续在老院长口腔前进,它击穿了老院长的上牙膛,狠狠插进被脑仁包裹的魔核里。终于在魔核的坚挺下,和整个头骨同心协力地卸力下,钻头停下前进的脚步。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一声惊叫,像是疫病一般传染在整个魔法学徒群体里面,不论男女都尖叫起来。
被冲击整晕的助教康斯丁,在孩子们的尖叫中回过神来。他的导师,老院长已经倒在地上,嘴巴大开,像是街头搞笑艺人一样表演口含钻头的绝活儿。
外边的卫兵听到警报一拥而进,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仲裁庭法官悄**的躲在卫兵身后观察情况,他将身子尽可能藏在别人的身形下,只在缝隙中查看事态发展。
“发生什么事了?是有人劫狱?”仲裁庭法官吼道。
此时众人正在懵逼之中,全然无法做出解答。
小个子女生拉尔妮没有参与到,刚才班级同学的嘶吼之中。她强定心神,鼓足勇气回话。
“法官大人,院长大人的魔法钻头好像出了质量问题发生了爆炸,现在他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拉尔妮道。
“该死的!你,就说你!快去找牧师,找医生,一定要把院长大人就回来!快去!嘿!”仲裁庭法官道。
他在掌握事态发展后,用力的跳起来敲击面前卫兵的头,用几乎低吼的沉重声音下达命令,他用焦急的语态彰显他对处置事态的决心。
墙边传来女声,那是正在凝聚治疗术的盔甲女莉莉洁。她一边向耶勒走去,一边向众人解释刚才那一幕。
“安静!你们这群小东西别叫了!刚才那是圣光的神术,【神圣反击】”莉莉洁道。
她对魔法学徒的吵闹十分不满,她讨厌现场混乱的模样。她是来自圣山的圣教军战士,她的成长环境塑造出她喜欢井然有序的场面。
“哦?这位圣教军战士,【神圣反击】是怎样的神术?换句话说,重伤院长大人的就是嫌犯耶勒?”仲裁庭法官道。
他好像已经抓住了犯人,他对自己的正确的推理感到沾沾自喜。原本发怒造成的眉毛上述,也在此刻平缓下来。他好像已经忘记,地上的老院长,只要能抓住犯人,他就还是仲裁庭的法官。
“不!【神圣反击】该神术无法自己释放,是来自圣光的庇佑。当虔诚的圣光牧师,特别是深受圣光认可的牧师。他们在遭到致命打击时,仁慈的女神大人就会在神域中痛苦。这种痛苦通过圣光传递到受伤害的牧师身上。它会引起圣光的反击,具体来讲就是带有圣属性的冲击。”莉莉洁道。
“院长大人要杀了犯罪嫌疑人耶勒?这不可能,他德高望重,宅心仁厚。他培养了那么多对帝国有用的人才。他不会这么做,不会的。”法官回应道。
助教康斯丁听到法官对老院长的评价,脸色一沉。他深受老院长的压榨,不论是代替其上课还是数不尽的文书工作,都让他深受其害。他实在无法赞同眼前这位法官的说法,但为了拿到推荐信,他在此刻选择闭嘴。
“对于院长大人的功绩我毫不怀疑,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手术失误造成了现在的事故。”莉莉洁道。
“不,绝无可能!他为贡献出多少才华!他一向严谨,严肃而又认真!”法官道。
“哦?没想到您这么了解院长大人。据我所知,您是直接进入官员系统,而没有再魔法学院有过休息!您这样肯定院长大人的治学态度,我感到你们私教不错。”莉莉洁道。
她已经明锐的意识到,这场手术的背后没有那么简单。这种处处维护老院长的说辞,就好像是同一个利益联盟下的唇齿相依。
“请圣教军大人,先救助一下院长吧!不管怎样,人命最重要!”助教康斯丁道。
“哦,对不起。我觉得我要先检查这位实习牧师。毕竟我们同在圣光之下栖息。”莉莉洁道。
虽然她很讨厌这个牧师,也恨他诱骗她去娼馆除魔的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尤其是触发了【神圣反击】的牧师面前,作为圣教军的一员,她最终还是站在了耶勒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