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今天阳光正好,我正兴高采烈地研究怎么把家门口燕子窝给加固一下,好让鸟妈妈多下几个崽,我等着明年要掏呢。
哪知就在此时我那老父亲左摇右晃有说有笑地和邻居们一边打招呼一边走过来,正巧赶上我往燕子窝里添砖加瓦。我本以为他会吓得哇哇大叫,没想到他来了一句,“掏到没?”
我一脸郁闷,心想这老头真是个当贪官的好料,不过怎么就没个千万遗产等着我继承呢。我扶着跳下不到两米高的梯子,拍了拍沾满不明物体的双手,接着一脸浩然正气大义凛然地对斜眼看我的老父亲说,“我们可是拥有良好美德品格的守法好公民,怎么能干破坏自然及公共产物的不正当行为?这样是不对滴。我刚是在为勤劳辛苦的燕子妈妈加固它的家园呢,为将来的燕子宝宝们做好万全的准备措施,绝不能让恶劣的环境阻止他们可持续发展计划实施,且鉴于1988年的酒店八燕惨案,我……”当我正大发口才地向父亲传授我们领导的常用语句时,我那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父亲一甩手里的塑料袋,差点将我天灵盖打得四分五裂。
我一边抱头一边啊啊大叫谋杀,可那老头一脸平静淡定地走进屋里,也不顾我脑袋是否开了花。我见他如此无趣,放下抱着根本不痛的头的双手,扛起梯子也跟着回了屋里。
放好梯子,就见那老父亲在拿回来的袋里摸来找去,好像一副寻宝的样子。
“抢了一百万?”我凑过去看,见袋子轮廓四四方方,和一打打钱堆在一起的样子极为相像。
“抢了一个亿。”化身亿万富翁的老头用讽刺的口吻说。
“那太好了,明天咱俩就去蹦极。”我开始制定夺取那一个不存在的亿的完美计划。
老父亲再解开几个皱得有如麻花的结后我终于看见了那袋子里的一个亿。确切说,是四盒价值总共一个亿的牙膏。
“不是吧,通货膨胀这么严重,一个亿就这四盒彩虹牌牙膏?”我双手抱胸表示对老父亲抢了一个亿的牙膏感到不满。
“你不要你去抢。”老头拿起两盒五光十色的牙膏朝厕所走去。
我蹲下来端详五千万的半价牙膏,除了没写价格外什么都写了,要是拿去洗钱是再好不过的了。
眼见没什么好玩的,我又出去等鸟妈妈回来。然后就一直等到了天黑,也不见鸟妈妈飞来夸奖我的手艺,跟着兴趣索然地回了家。
这天又巧赶上世界杯,我和老头看到半夜一点钟,吃了三包薯片四包袋装牛奶,直到邻居刘大爷在打给父亲的电话里破口劝我们消停点才意犹未尽地关了新时代的有声发光式产物也就是电视。
多年的良好作风让我习惯在熬夜后去刷牙,没忘拉上年事已高的老父亲。
当我们就要把牙膏从直径不足一西安(cm)的管口挤出来时,门没响。等挤到牙刷上时门轰轰地响了,像是门外撂下了一颗原子弹。我和老头对视一眼,心想可能是隔壁刘大爷抗议来了,毕竟年纪大了睡不着也正常。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放下牙膏后向父亲指了指卧室,示意他躲进去,避免我开门后放进来一帮持枪歹徒然后帮我们保管所有财产。接着我一跨半米的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想学着电视那样从猫眼里往外看,可惜不巧的是我家不装猫眼。
单凭刚才那两下敲门声,我还无法判断开门的后果是放进来几个蒙着脸的歹徒还是怒气冲冲的刘大爷,就打算等再响一次好从中窃取敲门人的基本信息。
然后我的父亲一把拉开了门。我不知他什么时候练的葵花宝典,看其走路无声无息,只怕犹胜过东方不败。不过我在之后一万个咒骂东方不败,留下这祸害无穷的秘籍,导致了我后面一段悲催历史的发生。
当时的我贴着耳朵以窃听门外动静,结果听见了开门声,我扭头一看,练过东方不败练过的葵花宝典的父亲淡定自若地开门,接着不是歹徒也不是刘二大爷,是一群比歹徒凶神恶煞一百倍的警察一拥而入,第一个进来的明显是打算踹门,结果完美地把自己踹倒在了我家门口,被后面发疯一般的警察一人一脚踢到了一旁,呻吟不止。
我和父亲显然都不相信早上我们还为燕子窝加以修缮晚上就被警察破门而入以不知所以的罪名带走。看着跃跃欲试活蹦乱跳的好像恨不得飞过来摁倒我们的警察,我和父亲十分有共同畏罪意识的逃到了厨房。
那几个警察见我们做贼心虚要逃跑,好像终于有了当场击毙我们的充分理由,哇哇大喊着就朝我们扑来。
我一看菜刀离我还有三米远,又见警察神威凛凛地扑了上来,心想正道防卫是做不当了。当下又害怕又兴奋,想跆拳黑带的实力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于是反身一个刹车,以一迎十八,十分成功加精彩地被一哄而上的警察们毫不费力地摁倒在了地上。这对黑带级别的我打击无疑是巨大的,简直就是万念俱灰,心想下一步就是自己袭警失败被带走关上个几十年结束自己美好的一生。脑中忽然飞过过往的种种经历。不过我想的最多的是这练跆拳道的学费是喂了那教练了,且不说那教练一天天打的我嗷嗷乱叫,还经常口水飞溅地评价我哪里不好哪里不够哪里不完美,结果现在毫无用武之地,还导致了我认为即将进监狱的猜想,真让我萌生出了出狱后就报复那教练的良好念头。不过回到自己双手后锁摁在地上的现实,我又感到万分不解,哪里来的一帮警察不去打击黄赌毒却半夜跑来我家打击我们这些良民, 真是世风日下世态炎凉,感觉像是又回到了江湖时代。
而我那常常乐忠于无偿打扫社区大街的老父亲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显然没有到认为是我违法乱纪的那种地步,并且在我被摁到地板上显出一副要和众警察拼命的架势。在冬季里我是热泪盈眶。接着我的父亲也被一帮人抓了起来。
眼见我们即将全军覆没的既定事实,我急眼了,双腿使劲乱蹬,全身振荡不止,犹如刚脱离本源之水的活鱼。这招倒也奏效,那摁着我的几个警察见我在他们的按压下开始人体地震运动,吓得以为我二十年的脑血栓加癫痫发作,赶忙松开了手以防被我传染。
夺回身体主导权,我也不顾什么散打还是太极,哇哇乱叫着冲他们张牙舞爪,没想到这帮人也不是难惹的,一个个手忙脚乱四处而逃,我也从他们慌忙的身姿中得到极大鼓舞,心想: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不过其实我被摁在地上的时候也怕他们给我套上一副银手镯以改善我的一尘不染式手臂和封锁我的破罐子破摔能力,但现在我明显已处于有利地位,并且打算向他们发起第一轮无规则式进攻。
而那几个警察见我狂犬病又发作了,心想恐怕不是得了脑血栓加狂犬病的人的对手,于是各自贴着我家的墙拿着我家桌上的花瓶提着我家角落的扫把对我指了起来,跟着边指边退,到了门口居然丢我家盔弃我家甲跑了。
我一看那哪行啊,打了人就想走,谁给他们的权利,就是那跆拳道的教练我以后还得去找他算账,眼前这帮不请自来的警察更是得赶紧收拾了,免得以后他们找人找关系把事给简单结了,要是白挨一顿打我不能保证不去公安局袭警。于是我抡起沙发就要追出去,不料这沙发比我想的要轻,居然真的抡起来了那么几公分,但也把我累得气喘吁吁,才又想起还有人堵着老父亲呢,拖着沙发又冲回客厅。
到了斗殴现场,只见一帮人围着父亲正在你一招我一式地打着太极,而父亲明显寡不敌众,处于十几个人的下风里。我大吼一声一把把沙发勉强举起扔了过去,不过力量实在有限,学校里丢三落四的体育课和在外练的那些骗钱武功都没能给予我强大的力量,导致了沙发正好落在一个警察身后,我见扭过头的他一脸惊喜,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坐在了沙发上和父亲过起了六脉神剑的招式。
我傻在原地,实在想不到这帮人的确切来意,说他们不是警察吧,那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警徽和掉在地上的几本盖了章的证件充当了完美的辩护律师,而他们那些具有不拘一格潇洒不羁的武打动作却也表明了反方辩护律师的身份,让他们带上了薛定谔的猫面具,搞得我头晕眼花还以为做梦有幸被外星人选中带到了火星并出演一场无比精彩的国家级碟中谍中蝶式悬疑科幻惊悚武侠推理剧。
接着众警察前后包抄,把傻眼的我和以少敌多的父亲捆了个结实,这次用上了手铐,冰凉。
看他们风风火火匆匆忙忙翻着我家,我无言以对地看着这帮没有杀人灭口的高素质强盗,心想小学的时候那么多人想当警察原来是这样。
最后他们翻完了我们家每一个角落,拿了那四条一个亿的牙膏出来,摆在我和父亲面前,接着紧盯我们。我心说你盯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吃牙膏大的,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这不就是典型的刑讯逼供吗。
那警察也不说话,死死盯着我,好像希望我痛快承认是自己用这几条牙膏去打劫了银行并且把钱藏到了某个秘密仓库最后带回了作案工具打算销毁的假定事实。
我是十分敬畏警察这份高尚职业的,不过现在我面前这警察明显是高估了我,以为盯着我就可以把我吓得说出事实,瞧他眼泪都出来了,只怕是认为我下一秒就会被他这敬业的工作形式感动到痛哭流涕到投局自首。但我在见识了他们比抢劫犯还粗鲁还没道德的串门方式后无视了他这个愚蠢的想法,边眨眼边看他。
这时门口一响,好像是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抬眼看去,那人穿戴整齐步履阑珊,绝对看不出是个喝醉酒的疯子。待他走近了再瞧,却是一个神情玩世不恭的警察。
我总觉得这警察有点神似我一初中同学,在十有八九分的打量下我随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原因是成绩低下他不可能超过优越自负的我成为审问我的法官。果然,过来了的他明显认不出我,眼神涣散千里之外,要是再喝多点估计就可以带薪休假了。
接着他一边摇摇晃晃一边给我松绑,忙完还说:“张明,好久不见。”
我瞪大双眼,就要上去掐死这个装模作样假扮我同学的冒牌货。哪知又被众人摁回了沙发上,我长叹一声,接受了给我松绑的就是我那初中同学的既定事实。然后他和我说他是我高中同学。
我一脸麻木地看他,也不在意到底是什么中的同学了,就等他说出我那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犯罪事实。
他朝一帮歹徒挥了挥手,颇有黑帮老大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成了恐怖分子窝点。接着除了我同学那帮人全都呼啦啦退到了门外。我还隐约听见:“这居然有个燕子窝!”然后是跳起来摔跤后的呻吟。
看着一脸忧伤坐在对面的同学,我深感无奈。说:“你有何贵干?”他说:“这几根牙膏,你哪来的?”我心想你们不去抢钱跑来这抢牙膏,还问我哪来的,就面无表情地说:“有什么关系?”他像专业的业余解剖专家那样用一把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管制刀具剖开牙膏盒,然后拿起一旁我之前拆开的那条牙膏,拧开盖子,把里面的牙膏挤到目瞪口呆看着他拆那个牙膏盒却拿另一条牙膏来挤的我面前,五光十色的牙膏在擦得锃亮的茶几上被迫当起了模特。
而他指了指挤出来的彩色牙膏:“毒品。”
[第一章:引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