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的人让您在城门口遭遇了不愉快，冯·瓦尔斯堡大公。”自由市守备司令是一个上了年龄但硬朗的中年男人，他的头顶光秃，但胡须十分浓密。他白色的胡须仍旧残余着一点金黄，一直延伸到胸口，在末端用皮绳打了一个小结。“我向您保证，我会惩罚他们的无礼。”他扫视了一眼一旁低着头的几名守卫，几人又惊又恐，不敢抬头。
“无妨，他们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司令看向守卫们，对他们点了点头，几人惶恐地退下了。
“我和我的侍从一路奔波，没吃上过几顿正经饭。如果您能赠与一些食物让我们饱腹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大公大人。只是我这里只有守卫们吃的食物，恐怕可能会不合您的胃口。”
“我从来不以美食家而闻名。”
司令点点头。玛格丽特转头叫维利亚斯去伙房端些食物过来。
“现在讲正经事。也许您的人还不知道，但您本人应该已经知悉，有一支大军正在朝着这座城市迈进。”
司令意味深长地看了玛格丽特一眼，然后点点头。“没错，我已经被告知了。”
“但是您的手下不知道，城门外等候着的商人不知道，城内的居民也不知道。”
司令轻声叹了一口气，“市长和市议会已经为此事召开会议，以商讨对策。”
“哦，会议中。”玛格丽特轻轻笑了一声，“这解释了您的人为何还没人封锁城门。”
“我很抱歉，只有市议会向我下达正式指令，我才能下令封锁城门。”
玛格丽特点点头，她侧身从城墙内部的十字孔望向熙熙攘攘的城内。“几星期后这座城市就会被围攻，然而没有开始修建城防、没有开始封城、没有开始收集和囤积粮草，今天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热闹而稀松平常的早晨。”
司令也朝孔外望了一眼，垂下眼睛，然后无可奈何地说道：“一旦市议会的会议讨论出结果，我会立即让我的人去准备的。”
玛格丽特身体微微前倾。她从怀里拿出鲁珀特给她的圣旨，用指尖压在桌面上，放低声音说道：“这是皇帝陛下给我签发的圣旨，在这张纸上他授予了所有他能够授予我的权力。”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即便我拿着这张纸走进市议会，让每一个人看清楚纸上的内容，他们也不会听从我的命令。”她将圣旨收了回去，放回自己的怀里。“您知道为什么吗，司令大人？”
司令不再说话，沉默地聆听着。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座城市。您的人说对了一件事，在自由市，只有钱才是硬道理。当信雁带来围攻在即的消息，他们看到的却是即将到来的损失，所以他们会尽一切手段在这最后的几星期弥补他们的损失。他们会封锁消息，假装一切照常，然后尽可能清空手中的买卖，把自己的货物全部换成真金白银。等到桑斯人来了，他们提前两三天将所有的金银装上马车，这座城就再也与他们无关了。桑斯人会屠城，会抢劫，会**妇女，但这就不是他们的损失了。”
司令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沉默地看着玛格丽特。
“但是您在乎，您在乎这座城市，林登·克赖恩城市伯爵。您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您为这座城市的守备队服役了三十三年，从一个强壮的年轻人到一个白须老人，虽然您出身平凡，但是您从一位普通士兵一步步成为了整座城市的守备司令。他们甚至封您为城市伯爵，虽然在其他地方并没有人认可这个头衔。”玛格丽特眯起眼睛看着司令，“然而，您永远无法成为议会的一员，他们不给您在这座您无比熟悉且热爱的城市上的丝毫发言权，因为您没有钱。当桑斯人来的时候，您无法一走了之，他们将会**的是您的妻子，和您最亲爱的两个女儿。”
“你是在威胁我吗，大公大人？”司令把手搭在剑柄上，冷冷地说道。
“我只威胁我的敌人，对于我的朋友，我向他们友善地提出建议。皇帝陛下让我守住班达尔。如果城破，要么我在战斗中死去，脑袋被砍下来；要么我被活捉，被桑斯人轮流使用直到从死亡中得到解脱。对于你来说，如果城破，要么你在战斗中英勇就义；要么被活捉，然后脑袋被砍下来。桑斯人对男人没兴趣，他们不缺男人。”玛格丽特苦笑了一下：“我不想掉脑袋，更不想经历超越死亡的痛苦。同样，我也希望你能够活得好好的。你在乎这座城市，而我是你能指望的唯一既在乎这座城市又在乎你的性命的人。”玛格丽特露出真诚的表情看向司令，“金钱无法拯救这座城市，只有团结朋友才能。我向你保证，你是我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皇帝陛下眼下无法抽调兵力，但他命令他最信任的我以生命来捍卫班达尔，并且，班达尔的存亡确确实实地与我的生命息息相关。”
司令调整了一下表情，眉头略微舒展。
“我将很快启程，去周边的伯爵领召集军队。届时我会带着足够的军力回来，那时候市长和市议会就不得不听命于我。我建议你在这段时间内先开始收集并统计城内的资源、勘探和绘制详细的地图并监视城内的每一户富人，搞清楚他们有多少财产和多少存粮。同时，将城里的桑斯人全部集中监禁起来，我不信任他们，我建议你也别。我还建议你尽可能扣留住所有离城的商队，尤其不要放过食物和建筑材料。最后我建议你开始储备水，虽然班达尔自建城以来从未缺水，但我相信届时桑斯人会将整个普尔河切断。”玛格丽特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应该都是你能够办妥的事情，时间紧迫，而我真的打算赢下这场战争。等到我们胜利之后，你会成为全帝国的英雄、一位真正的伯爵以及班达尔市的市长。”
“我听说过您的事迹，我曾经质疑过它们的真实性，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司令紧绷的脸放松下来：“我不想当市长，我只是希望我爱的人和我爱的城在这场围攻过后依旧安好。”
“有什么关系呢？你确实比起那一帮子只会数钱的官僚能成为一位更好的市长。”玛格丽特耸了耸肩。
维利亚斯端着一个满载食物的餐盘走了过来。他将食物一一从餐盘端到桌上，盐渍肥肉、猪油渣面包、鸡杂派、蚕豆蛤蜊粥和桑斯蛋。
“维利！”玛格丽特喜笑颜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把桑斯蛋拉到了自己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