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汉·冯·罗特贝伦伯爵站在仪式会场的高台上,听着擂起的战鼓声。他将长剑置于双手之下,立在地上。乔安娜立在下方的深坑里,面前横放着一根长矛,低着头默默祈祷着。萧瑟的秋风刮在她的脸上,吹起她金黄色的发丝。当她做完祷告,她抬起头看向乔汉,朝她点了点头。乔汉用鼻子长呼一口气,也点头表示明白,随即一只手举起手中的剑,另一只手握住剑刃,轻轻一划将自己的手掌划破。乔汉放下剑,将带血的手掌高高举起,血液顺着伤口流到他的掌根。“愿吾之鲜血庇佑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回荡着。
乔安娜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也划破自己的左手,高高举起向乔汉展示自己的鲜血。“血浓于水!”她呐喊道,随即将左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把血涂抹了上去。
乔汉沉默了一下,他观察着乔安娜的眼神,随即转头示意乔斯顿停止击鼓。乔斯顿放下鼓槌,鼓声戛然而止,他看着乔汉,信心满满地对他说:“她不会有事的。”
随着鼓声消散在秋日的风中,乔安娜听见会场对面的大门后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她将匕首插回腰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剑和背上的弓箭,随即一脚踢起地上的长矛,紧紧抓在双手之中。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是野兽沉闷的呻吟。那声音到了门的跟前忽然停下了,四周安静了下来。乔汉站在高台上,挥剑砍断了一根绳子,厚重的石板门轰然向前倒下。大门敞开,乔安娜听得一声愤怒的嘶吼,随即听见那野兽朝着她直直地冲来。一只巨大的棕熊,眼睛被一圈黑布蒙上在她的面前横冲直撞。忽然那棕熊停下了它的狂怒,它抽动着黑色的鼻子,它嗅到了风中的一缕踪迹。它凶横地露出它的獠牙,鼻头抽动而发出厚重的喘息声,乔安娜额前的血顺着她的太阳系流下,那熊捕捉到了新鲜的血腥味。
棕熊锁定了乔安娜的方向,一声咆哮将大地都撼动,向着乔安娜发起了冲锋。那野兽冲到乔安娜的跟前,奔跑的庞大身躯带来一阵狂风。乔安娜站稳脚跟,冷静地对付这头野兽。那野兽张开大嘴,将整个身子立了起来。他愤怒地嘶吼着,唾液从它的牙缝中甩在地上。它亮出自己锋利的爪子,向着气味的源头扑去,要将乔安娜撕成碎片。乔安娜敏捷地一跃,侧翻躲过了野兽的攻击,并趁着熊掌尚未落地的空当,将银色的长矛刺入了棕熊的肝脏。当她确认矛尖已经刺穿棕熊那肥厚的脂肪时,她以最快速度松开了手。棕熊的体重将长矛卷进它的身体之中,长矛的木制杆子在它的身下砸得粉碎。那野兽发出一阵悲鸣,熊血从身下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像是打翻的酒桶一样从熊的身下漫到乔安娜的脚底。熊艰难地想要起身,乔安娜一面快速后退拉开距离,一面从背后取下弓箭拉弓瞄准。她一箭穿透熊眼睛上捆绑着的黑布射中了熊眼。熊被巨大的疼痛扼住,明显失去了许多体力。它先前的凶猛已经被乔安娜彻底击溃,但乔安娜没有掉以轻心,而是继续快速地朝着野兽射击。每当棕熊试图抬起脑袋重振力量时,一箭又射中它的另一只眼,再一箭射中它的鼻头,然后又是一箭。乔安娜射光了她背上箭袋里的二十支箭,野兽的脑袋上密密麻麻地插着箭羽。它再也无法起身了,然而却还是没有咽气。乔安娜扔下手中的弓,拔出剑,快速冲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棕熊。那棕熊使出最后的力气,将爪子伸向她的双腿,她却腾空一跃,将自己的剑对准熊的后颈。乔安娜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支箭,身体与手中的剑连成一条直线。当她落下时,她的剑在体重的帮助下,深深地向下刺入了熊的脖子。她双手握着剑,以剑为支点倒立着。她的脑后的长发散开,滑落在她带血的剑刃周围。她缓缓弯下身子,将双脚依次落在了熊的后背之上,动作轻盈如同舞者。熊已经死透,她的后背再也没有起伏。乔安娜一脚踩在熊的脖子上,将她的剑从熊的尸体上拔了出来。巨兽已被杀死,乔安娜的动作果断而自信,快速而精准地了结了它。熊血的腥味充斥着整个会场,而乔安娜在其中翩翩起舞。她有些自豪地看向自己的两个哥哥,微微鞠了一躬,像是谢幕。
乔斯顿欣喜若狂,激动地重新擂响战鼓。乔汉也为她优雅而英勇的身姿折服,一边欢呼着一边鼓掌。
乔安娜离开会场的深坑,随后从高台一侧走出。她的鞋底被熊血浸透,留下一路红色的脚印。她来到自己的哥哥面前,将带血的剑立在地面上单膝跪地,向他宣誓效忠。乔汉则抬起剑,一面念着神圣的词句一面将剑搭在她的左肩,“以圣父之名我命令你以纯洁之心侍奉神明。”
他把剑越过乔安娜低下的头放在她的右肩,“以圣子之名我要求你以忠贞之心侍奉主君。”
最后,他把剑重新搭回她的左肩,“以圣灵之名我祝福你以正义之心侍奉世人。”
乔汉将剑从乔安娜的身上拿开,“现在,起立,以骑士乔安娜·冯·罗特贝伦的身份起立。”乔安娜缓缓起身,抬起眼睛看着她的两个兄长。
“所以,现在我是帮派的一员了吗?”
“欢迎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乔安娜!”乔汉哈哈大笑,热情地抱住了她。“这只是走个形式,你永远都会是我们的一员。”他开心地揉着乔安娜的脑袋。
“你现在是一个女人了,乔安娜。”乔斯顿坏笑着看着她,“成年之后你想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去他妈的葡萄汁。”乔安娜一把推开乔汉,“我要喝酒喝到我不省人事。”
“如你所愿,亲爱的妹妹。”乔汉咯咯笑了两声,朝着不远处的佣人大喊:“为乔安娜骑士搬一桶红酒到宴会厅,一整桶!”随即他转过身用拳头锤了乔斯顿一拳,“今天,咱仨一起喝到连互相的脸都不认识。”
乔斯顿拔出剑对准天空,大声喊叫道:“我们是他妈的红熊骑士!我们天下无敌!”
“罗特贝伦!”乔安娜举起剑乔斯顿的剑并在一起。
“罗特贝伦。”乔汉也举起剑,与二人的剑紧紧贴在一起。
三人并排走着,一边嬉笑着一边向着宴会厅走去。一个城堡的卫兵走上前打断了他们的兴致,“抱歉,伯爵大人。”他单膝跪地向乔汉禀报。“出什么事了?”乔汉将搂着乔斯顿和乔安娜脖子的双臂松开,转过头看着卫兵。
卫兵抬起头,“有人在城门口说想见您,伯爵大人。她说她代表皇帝前来。”
乔汉来到了会客厅。一个身材健壮的漂亮女人站在大厅中央,眼睛微闭思考着。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
“自从上次我们见面有一段时间了。”玛格丽特睁开眼睛向乔汉微笑。她取下手套,向乔汉伸出手,“我很高兴看到你和你的家人依旧健康。”
乔汉伸出手,但在同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干透的血迹,迟疑了一下。但玛格丽特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自从我们上次见面后帝国发生了很多事情。看到您依旧健康我也深感高兴。”他转身介绍自己身后的弟弟妹妹,“这是舍弟乔斯顿爵士,和今天刚刚成为骑士的舍妹乔安娜女爵。”
“我听说过你们,著名的罗特贝伦三兄妹。”她看了眼乔安娜额头上混杂在一起的血迹和汗渍,“看来你的血族成功庇佑了你,我恭喜你,乔安娜女爵。”
“你知道我族的传统。”乔安娜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尊敬你。”
“我曾去过诺斯。”玛格丽特点点头,“这位是我的侍从维利亚斯·菲茨蒙特,他刚刚服务我不久。先前那位在维拉宁堡周边的战斗中被砍成了两半,可怜的小姑娘。”
“我为她的遭遇感到遗憾。”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但是在维拉宁堡的战场上,我看见了你的公爵冯·克劳岑贝格的旗帜,我看见了你的邻居冯·纳尔施塔特伯爵的旗帜。我没有看见你的旗帜,冯·罗特贝伦伯爵,而我还以为你是皇帝陛下的朋友和我的朋友。”
“对此我很抱歉,冯·瓦尔斯堡大公。”乔汉抿了一下嘴,思考了一下如何回答,“我无法召集足够的人,现在是秋收时节,农民们不愿在收获完田地前离开。”
玛格丽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理解你的苦衷,冯·克劳岑贝格公爵和冯·纳尔施塔特伯爵其实也没带来多少人。皇帝陛下和我都很感谢你在第一时间宣称拥护我们,但是现在你没得选了。”她从怀里掏出圣旨,交到乔汉的手中,“读一读吧。”
乔汉打开圣旨,开始阅读。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冷峻,眉头紧锁。当他读完之后,玛格丽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给你三天时间收集粮草和集结军队,然后来班达尔参与防御。我希望你能带来一千人。”
“一千两百人。”乔汉点点头,“那是我能召集到的全部兵力,我们会在五天之后向您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