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我无言以对。思想的齿轮由于过快的运转已经彻底进入了负荷状态，再起不能。
“你刚才，说什么？”
直到那句话之前，话题仿佛还算是正常的范畴，至少不会脱离一部三流漫画的情节的发展。
然而在道出了那段三流的设定之后，他紧接着所说的——
“没有听明白么，我们六道家的后裔接近你的目的，与那些外来基里斯的目的是一样的。”
天道如此复述了一遍，非但没有减轻我的困惑，反而使我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六道家的后裔六道华琳，拥有六具相同身体的少年，虽然个性阴沉，沉默寡言又相貌清秀，但毫无疑问，他的性别肯定是男的。
男人和男人结合？开什么玩笑？！
这种分明是耽美漫画般的展开令我无法接受。
“开什么玩笑啊，我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男人结合啊！”
克制不住吐槽的冲动喊了出来。
“少年，这种事情可由不得你，你的未来现在可是被我们六道家、或者露易丝西亚为首的波比勒家族掌控着，与谁结合，诞下后代，你没有主动权。”
“如果六道华琳是个女孩的话我也不愿意啊，这种好像动物园里的熊猫一样的保护动物的角色可不适合我，更何况还是个个人也不小的男人！”
“原来如此，是觉得这种生硬的倒贴方式不符合你的主角光环么，放心，等到解决掉露易丝西亚那伙人之后，老夫会好好安排你们俩的爱情故事的。”
这个死板的老头好像还没有意识到槽点在何。
“总之，就算世界毁灭也好，我也绝不会和一个‘男人’交往什么的，明白吗。”
“啊……”
天道像是顿悟一般的捶了捶手。
“原来是担心这种事情么，真是年轻不懂事的孩子。”
天道一遍说着，一遍作着手势，旋即，在屋檐的隐蔽处落下一道身影。
另一个六道华琳。
“他所说的，都听见了吗。”
“明白。”
另一个六道华琳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将那冰冷的眼神投向我。
那副不带任何表情的少年，在六道之中只有一人符合。毫无疑问，就是六道的正体，六道华琳。
“我不介意。”
然而这名正体不但行为冷静，大概就连大脑也一同被过度冷却而失去了正确的判断能力一般。
“而且。”
面对着我嫌恶的目光，六道华琳似乎也感到了一些不适，旋即补充道。
“华琳，并非男人。”
大脑遭受了第二次冲击。人生观，世界观，道德观在这一刹那被这无口少年彻底击溃了。
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想解释世界上会有整天参与打打杀杀，还混迹于社会阴暗面与一群肮脏的歹徒为伍的女孩么。
“也非女人。”
“那你到底是什么！”
“简而言之，用你们凡人的话来形容的话，我们六道家可以算是神明般不需要性别的存在。”
天道从一旁补充道。
“别拿这种理由敷衍啊。”
“老夫可以给你解释。”
天道不顾及我满脸吐槽的冲动如此说道。
“六道作为继承了基里斯血脉的一组，所拥有的能力就是人体的分裂与变革，如你所见，我们可以同时拥有六具躯体，共享思维与视觉，然而却又是六个完全不同的人格。”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力——”
“然而正因为有着这样的能力，才导致六道的身体新陈代谢比常人要快速的多，换言之，成长和老化的速度都是极快的，与之相对的就是较短的寿命。”
六道华琳也在一旁静静地站立着，仿佛也在倾听者天道的诉说。
“为了能够确保能够繁衍后代，我们操纵着自身的激素分泌，来实现性征的转换，如你所见，你眼前的我们，暂时都没有明确的性别。”
“也就是说，你们都是没有性别而且寿命不长的克隆体。”
“这么解释没错。”
“那么你们又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我无法理解这样的一群人，口口声声地喊着要颠覆旧人类的制度，却连自身的存亡都没办法顾及得到。在奉献精神已经逐渐消亡的这个世界上，如此无私的人是不存在的。
“不是说了么，我们可是为了颠覆人类的统治——”
“那样做对你们本身又有什么好处！”
即便眼前的人曾经是对我的伙伴痛下杀手的敌人。从他们在射击场拯救了我，并且告知了优姬尚存的真想这两件事来看，似乎他们并没将我作为敌人来看待。
在我非敌即友的观点中，这种人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我实在捉摸不到。
“没有好处。”
六道华琳作出了判断，依旧是那副一成不变的腔调。
“说穿了，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天道也如此说着。
“如果能够与你结合的话，这个家族就还能够延续下去，仅此而已。”
——那不是和人类一样么。
终结了与六道华琳的对话之后，步行在归途中的我如此思索着。
无论是人类还是基里斯，本质上都只是为了使自身的文明得以延续才会生存着吧，也正因为想要让自身的文明延续，才会尽可能的消灭对自己存有威胁的文明。
所以才会如六道华琳所说的，必须要繁衍出更优秀的后代，才能确保基里斯的血统不会被灭绝。
如此单纯的目的，却引发了我所遭遇的一切。
我难以理解，身处文明冲突这种宏大背景下的我，自认为只是一个小人物，我的目的，也仅仅是保护着身边的人们不在卷入这场可怖的冲突之中罢了。
然而——知道了这一切的我，真的能够在一切了结之后全身而退吗。
真的能够，按照最初和妹妹约定的那样，重新融入常人的生活吗。
无法给出答案的我有些懊恼，以至于在归途中耽搁了许久，不知不觉中已身处傍晚时分的沉寂与漆黑之中。
“哥哥？”
打破了沉寂的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
妹妹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副再度相遇的景象，简直与昨天的那一幕重合在了一起。
“哟，小皙，今天也是社团活动——”
本想打个像昨天那般平凡的招呼。
然而我却发现妹妹的身影有些摇晃。
“小皙？”
月光洒在她的身影上。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她的肩上。虽然裂口不大，但却相当地深，足足撕裂了皮肤，血液正不断地涌出。
妹妹捂着肩上的伤口，露出有些惨淡的笑意。
“哥哥，小皙今天呢，圆满完成了任务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