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年前的某一天，白云玉龙坐车来到了女儿墓前的那条河边，他拎着的那个小桶放到了岸边的大柳树旁。岸边的大柳树翠绿的叶子上沾满了雨水，翠绿的叶子很是好看。天空稍有些阴暗，下着小雨。雨消失在河里变为涟漪，无声地摇曳着。雾似的柳枝徐徐飘动，埋在水里的树根被掉落的柳树叶盖住了。那里走出了一个少女，她头顶着柳叶爬上了岸堤。’
‘ 少女十三四岁的样子，和薇薇长得很像，黑色的短发，白色的小短衫上一朵红色的曼珠沙华（彼岸花），水从她的白色短裤里流了出来。她走到了小桶边，俯下身子打开桶盖。
“ 是泥鳅。野生的吗。”
“ 这两年确实少见。” 她说，“ 您肯下河了吗 ？”
“ 买的... ” 他看向少女，然后摇摇头。
她灵巧地跃到堤下，在河边摘了两朵小白花插进了白云玉龙的上衣口袋。
“ 可是我不吃泥鳅呢。下次只给我带些鱼就可以了。”
‘ 她从水里捞出了一条白鲳鱼，咬掉头，嘬出血来，先啃完一圈鱼鳍，然后像吃饼干那样，抓着吃起来。
白云玉龙拎桶走下了河堤，把桶放到了水里，雨中的泥鳅很快散去了。少女并着双腿站在水中看着白云玉龙的背影。他，就是在这条河里遇见她的。’
‘ 第二天早上，玉龙拎着一个饭桶，顺着石子路走下了岸堤，慢慢踏着石头来到了河边柳树下。他慢慢打开了饭桶把鱼汤慢慢倒进了河里，然后牵着桶在那水里前后荡着，听到水面在响。玉龙转过头，那个少女在水中露出了头，看着他，眨眼便来到了玉龙身边，她赤脚走了上来，也来到了柳树下。
‘ 他们约好了在柳树下见面的，她要他多带点吃的东西。白云玉龙给她起名叫薇薇。’
“ 我不喜欢。 ” 她说。
“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死人的名字，不吉利？” 玉龙说。
“ 我会怕不吉利吗 ？ ”
“ 她要是活到今天，也应该像你这么高了，你们长得真像啊......你在河里见过她吗 ？ ” 玉龙看着少女。
“ 见过，和我很像，我想不起来...大概我就是她吧...... ” 少女抬头看着天空又说，“ 但我知道她是你女儿。”
‘ 玉龙拿了一瓶纯净水，拧开盖子放到了岸边。薇薇拿起了瓶子漱了漱口吐出来一些小鱼刺，然后喝掉了一瓶水。她手腕上的血渍近似橙色了，但显得她皮肤更白了。’
“ 每当下雨的时候，我就想游泳。” 她说，“ 您还是不愿意下河吗？ ”
“ 不了。” 玉龙说（他想，其实我并不会游泳）。
“ 那好吧，你看我游。” 她说，“ 要么把鞋脱了，想游泳的时候就游。衣服湿了没事，但是鞋湿了就不好受了。你们是用脚走路的。”
“ 你不是也用脚吗？ ” 他依旧平静。
“ 我游，不走。走路只能踩在地上，一直用脚走下去。” 她淡淡说着。
“ 那游呢？” 玉龙看着少女。
“ 游是踩水，水四面八方哪里都有，可以向前游，也可以向后游。前后上下左右。 ”
‘ 薇薇说着，跳进了水里。河水激起了一阵浪花。她修长的手臂带着水帘扬着。雨在河流与天空之间若隐若现。薇薇忽而下潜 水面只有一双白净的脚底；忽而只将上半身露出来。河水向左，发皱的水波将她的短衫浮成一面。她往后一仰，双手展开，枕在清白的河面缓缓漂着，漆黑的短发贴在脸上。玉龙的鞋子整齐摆在岸边。他的裤管卷着，脚浸在水里。
“ 那为什么向下游呢？ ” 玉龙说。她睁开了眼。
“ 您说什么？ ”
“ 你刚才说向下游，为什么要向下游呢？ ”
“ 这个...... ” 她说，“ 因为我可以向下游啊 。”
“ 我不知道那天她为什么向下游。” 玉龙说。
薇薇不游了，站在水面上看着他：“ 水里没有路，是 不存在方向的。你往哪里去，那里就是什么地方。”
玉龙点头，拿起鞋子：“ 我还会多给你带些鱼的。”
“ 等等... ” 薇薇从水面上走到了岸边 ，“ 您是好人，我可以报答你的... ”
“ 报答我？”
“ 是的，” 她说，“ 你知道童话吗？”
“ 童话啊，” 玉龙笑着，“ 在童话这方面，我可是个行家，我看童话，讲童话，还编童话。因为女儿把所有的童话都听了个遍，尝尝喊着腻，所以就编了几个新的。”
“ 那童话里是怎么说的 ？ ” （少女歪着脑袋）
“ 满足好人三个愿望。最后一个让他扑空，或者让坏人扑空，他下地狱或者上天堂。”
“ 那好吧，三个愿望。不过我不会让你扑空，或让坏人得逞的，放心吧。” 少女踩在水面上像走在平地上一样来到了河中央，转身看着他。
“ 真的？ 真能实现三个愿望吗？ ”
“ 真能，只要你心里决定就好了，许愿，就能把人生中没有完成的事情完成...弥补遗憾。” 少女说。
“ 我想起我女儿听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说的话了。” 玉龙笑了起来。
“ 她说了什么？”
“ 她会说：‘爸爸我听过啦，又是三个愿望。’ ”
“ 然后呢？ ”
“ 然后，她还是会让我继续讲下去，但全和她猜的一样。” 玉龙说，“ 最后她就说，‘哎呀，真俗。’ ”
“ 但是，她还是会把我们的故事听下去，因为是你讲的。”
“ 嗯，是这样的。” 少女望着爸爸，回忆着以前......
“ 我说过的，我能帮你实现愿望，故事说不定也会变成真的，你信吗？ ”
“ 我，一直相信 ! ” 白云玉龙郑重地回答。
“ 回去吧。” 薇薇说，“ 三个。慎重决定。”
“ 薇薇—— ” 玉龙喊到，“ 你知道第一个愿望应该是什么吗—— ”
“ 再见到你的女儿 ，是吗？” 少女微笑。
“ 没错..... ” 白云玉龙说，“ 这就是我第一个愿望。”
‘ 他挥手同少女道别，便离开了，少女望着他的背影微笑着，因为少女知道，他明天还会来。’
‘少女站在水面上，左脚用力踩了一下跳出了十多米高，在空中旋转翻滚做了一个非常完美的跳水姿势，最后伸开手跳入了水中消失不见了。’
————————————————————
‘ 白云玉龙的三个愿望是否能够实现，他的女儿白云 薇薇是否真的能回到他的身边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