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平的空间内,裹着被子的蛆虫停止鼾声,砸吧下嘴开始蠕动。蜀都今个咋是晴天,与我气质毫不相符。滚到头油浸满床面,视线对上了屁股印。晦气,还得洗床单。骂骂咧咧起床入厕,浴霸灯珠莹莹闪灭好似鬼火。打开换气在无窗的空间蹲上马桶,摸烟点上打算舒舒服服丢个包。
换气扇轰鸣灯珠噼啪,抽吸烟草带走氧气突觉天旋地转。一个趔趄,把自己塞进了马桶。开口叫骂,烟头掉落短袖火星四溅弹在地上骨碌碌打了个璇。我泄了气无神盯着灯珠,闪灭闪灭,噼啪噼啪。
一阵出神后,怀缅刚放空的自己。起身拾掇,扭开花洒。
“屮!上个舍友是甜蜜的有病么?这温度熟皮呢?“
泪混着蒸汽不知上下,抬手赏自己个耳光,好好犒劳下落得这般田地的始作俑者。手掌却被弹开,冲向圆镜扒开水雾脸在发黑光?伸手抚向掌痕微微有些斥力,感如磁铁相斥。我咧开白皮嘴唇,露出哭笑不得。
游戏,外卖,番剧。一晃天就沉了下来。百无聊赖仰靠椅背,垂手张嘴形如痴呆。真没意思啊。瞥到外卖盒里烟头林立,起了想法。直腰起身椅子骨头一齐吱呀作响,伸手拉过烟盒倾倒地板。撑起肉头目不转睛,什么也没发生。自嘲笑笑,把自己扔上床铺扯上被子蜷成一团。
我名何继业今年二十三,一事无成混吃等死。西夏人,跑到蜀都说是闯荡结果不言而喻。
我这人啊打小就费物。小学时人家一套校服能穿三年,我一年就能穿三套。表哥表姐穿旧的全部接手,然后把衣物搞的破破烂烂再付之一炬。之所以这么费物大抵是冒失,亦或是全然不在乎吧。
母亲也觉得我太能造了,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捡亲戚剩下的在用。反正迟早都会弄坏还不如直接用旧的,这样也不会心疼。也明了是因为我总会将其损毁,所以不配得到新的、好的、我的。
后来对事物的态度就真是破罐破摔,也显现在感情和人生上。与前任争执掉头就走、升本无望就辍学回家、工作不顺就辞职龟缩。多想重开,可怂。
偶尔会梦到自己捧起碎壶高举残盏,浑身赤裸愣在荒野。八方四面猛地携浊气奔涌而至,穿越我每一孔缝隙。可未觉透骨,反倒通透。这些气息与我一定是一体两面。
我数次乞求它们同我相交蒸腾,好不留一物。可每到关键脑海却忽的窜出一红孩儿,他三头六臂金砖红缨,他割肉还母拆骨还父。他身上的火光烧的我寒凉,只能怯懦的垂头倒吸冷气。
于是作罢,默默收好瓶瓶罐罐再缓缓跪卧倒地,我仍是没有一掷之力。
有一种古法名曰胀壶,是为了在裂缝处积聚茶渍,再用锔钉锔补。估计是因匠人炫技,也可尽显残缺之美而生。知晓此技后我大量“食豆饮水”,可除了胀气并无他感。没有东西能将我填满,也没有事物能使我充盈。这般徒劳末了都不过是一个难闻的屁,引来人人争相避之。
好想卒瓦东西啊,可是连卒瓦都打不出来。只好看着卒瓦许愿,愿我早日排空满腹牢骚,化作一颗红色气球在左突右撞后曝尸荒野。
飘落的我一定掷地有声,那声最好如同汝瓷开片。
如此,我便无憾了。
一股焦糊坏了我的矫情。翻身一看那黑印的轮廓起了火光,正一圈一圈向外扩散。赶忙窜下床去厕所接水,抱着脚盆冲进房间时黑皮坐在烧出的黑洞上。床单火势丝毫未熄,已从暗火转为明焰。黑皮口紫勾起弧度玩味的注视着我。
大脑宕机时双手已做出了动作。呲啦!一股化纤燃烧的味道逃窜四散。黑皮的黑发黏在了脸上,一股黑烟从她头顶冒起。突然发现她还是个爆顶,发根处全是焦黄。气氛有些尴尬,我战战兢兢从口齿挤出:“大神,您好。”
黑皮一言不发,我像军训罚站般双手死命找着裤线。脚盆掉在地上左右摇摆,黑皮从黑发中透出凶光杀意弥漫。
“这盆是装什么的?”
“装水啊。”言多必失,我默默给自己定下准则。
黑皮勾手让我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标准土下座立马成型。
“你觉得这事能这样了了?”冰冷声音更显怒火。
“那大神想怎么着?”我抬头仰视,卑躬屈膝没用就不必惺惺作态了。何况这火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我啊,我想...”话音未止我的头就被拽上床单,燃烧后的残渣混着水扑满五官。我呛得咳嗽,积怨已久脏字层出不群。黑皮一言不发持续发力,把我的脸当做抹布擦来擦去。床榻吱呀,我一口黄牙咬唇出血愤声大叫:“你有本事就把我弄死。”黑皮停了动作把我提起,我看着那张丑恶嘴脸向我贴近鼻尖都快相触。
“你这只花脸猫,死有什么用呢?”她松手叹气,惯性使然我一头扎进了她的胸脯。还未感知丰腴,身体就向后狠狠飞去砸上房门。这算是哪门子幸运色狼啊,我暗自苦笑。把自己杵起先发制人道:“这火是您的神通吧?”
黑皮环抱自己面色绯红:“是又怎样?”
“是又怎样?从昨儿起你莫名出现莫名发火再加上这一系列莫名其妙。你可真说的轻巧!”
黑皮一愣,我趁其思考:“我就一凡夫俗子无法感知这些事,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牛鬼蛇神。你要要我死我也无所谓,但你绝不占理!”
黑皮从羞赧无缝切换怒火:“不占理?老娘就是理!”
撒泼是吧,看来是没得谈了。我转身开门缓缓走出,拿来工具开始清理。黑皮磨牙咯吱咯吱,但还是一言不发。我用拖把把之前的烟头烟灰甩出门外,来回几次地面总算干净了。出门又在走廊扫好烟头,再次走进房间对黑皮冷冷到:“起来。”
黑皮抬手又是一记耳光,我躲也没躲结结实实挨下。
“起来。”黑皮狠狠瞪了我一眼,化为黑灰消失无踪。我默默把床单换下看着黑洞越想越气,今晚只能盖衣服睡了。说来黑皮到底是什么玩意?不知寺庙法师开光法具是否有用,细想一下我如今以捉襟见肘哪有闲钱?只得打开网易云单曲循环大悲咒,在声声呢喃中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