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察觉到自己活着的时候,应该是在六岁吧。
最初的记事,是全身裹满绷带泡在仓里,仓外还有一些穿着白袍的怪人拿着本子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真无聊啊,这样的生活。”诞生这种想法的时候,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在液体中只能保持着模糊的意识,连最低限度的运动也难以做到,我明白自己的诞生一定是有理由的,但是我并不想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我情绪是什么,什么时候该生气,什么时候该高兴,我无法体会,我知道自己这样日复一日泡在仓里应当是有不满的,但我却不懂要如何表达出来。
感到无聊是为什么?这算是一种什么情绪呢?小小的我,在那时第一次产生了自己的思考。
也是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并非物品,而且一个切实的活着的X。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也不明白该如何形容自己。
我并没有时间概念,能够知晓自己的岁数也是因为有一个白袍女人每隔很久一段时间过后都会在某一天端着一盘奇怪的食物走进来:“今天,我们的K—39号就六岁啦,要快快长大哦。”
后来我知晓,那一盘食物叫做蛋糕,而因为我在培养仓里的缘故,每次她说完我不理解的话后,就会一个人把盘里的蛋糕全部吃掉,嗯呜,她一个人!
她和那群怪人不同,她时常会来和我说话,听不到我的回答也无所谓,总是会自己把自己给逗笑。
也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她太过聒噪。
明明,我只是被困在这仓里的X,我无法理解人类这样做的意义,也不能对他们的行为感同身受,我始终只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一切。
和这样的我说话,得不到任何好处,又有什么意义呢。
明明,我只是因为被需要才被制造出来的X罢了……
八岁那年,是我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仓里的水被抽干后,我在仪器的帮助下落到地上。
双脚触碰到地面的触感让我感到不真实,这是我自诞生以来第一次有思考以外的其他感受。
直到此刻,我才感到自己进入到这个世界,这个本与我格格不入的世界,哪怕只是作为被需求而诞生的X,却也使我第一次有了喜悦的情绪。
这种情绪的缘由是什么我不懂,但我知道,从今以来,我不再与死物无差,我可以有自己的行动,有自己的抉择,不再受困于那一小小的仓中。
她处于在仓前等待的一群人中,和其他人打量的目光不同,她显得尤为高兴,好像想上来和我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为何不敢上前。
人群的正前方,是一个在一众白袍中尤为显眼的黑袍中年男人。
“K—39号,欢迎你正式成为JCL的一员,我是杨冬启,以后,你的名字就是杨小鱼。”黑袍男人摆着皮笑肉不笑的脸朝我伸出手。
不知为何,他让我感到厌恶,他身上有着腐臭的气息,不是直观上的,而是更深层次的,我无法表达出来的东西。
我没有接他的手,他却也不恼,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给她准备一套作战服,先带她去模拟战场适应一下。”
“那个……博士,小鱼才刚出仓,要不训练的事先缓缓,,让她休息一晚吧。”说出这话的是她。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向她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在巨大的压力下,她只是抿了抿嘴唇,并没有退让。
看着他们对她的行为,我莫名的不喜,不自觉的散发出威压。
本来因为她的不服从眉头微蹙的杨冬启此时却是一脸惊喜,眉目也舒展开来:“既然这样,那你带她去安排好的房间,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说。”
他不再逗留,带着她以外的白袍人走出了这个房间。
“呼……”她一下子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擦去额角的冷汗便一脸高兴的凑到我跟前来,“你好啊,小鱼,我叫唐纸,要记住我的名字哦。”
“不要。”我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让她露出受伤的表情。
“呜呜~怎么这样……”
“你是一个笨蛋,我不想记住笨蛋的名字,会被传染的。”第一句是我的肺腑之言。
唐纸露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小鱼……呜呜呜小鱼嫌弃我,明明人家每年都带蛋糕给你过生日的说……”
可恶,那倒是把这些年我那份给吐出来啊喂!
提及到食物,明明情绪淡漠如水的我却有了失态的想法。
虽然没有进食的必要,但果然,还是要学会自己制作食物才行啊。
看着眼前哭啼啼的唐纸,莫名的难言情绪涌上我的心头。
唐纸,其实这个名字我已经牢牢记在心底了。
虽然依旧不明白X究竟是什么,但我好像已经朦脓间抓住了什么,转瞬即逝,仿佛不曾存在过,只有我空落落的心情印证着它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