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去路上

作者:红枫酒 更新时间:2022/11/25 15:05:48 字数:3202

走出屋门,阳光热烈地照耀着,此时正是午后。不远处的老沙文注意到他走出了门,赶紧扔下手里的烟小跑过来:

“你没事了?”

“怎么了,我这不是还活着么。”无名耸了耸肩。

“你小子自己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前几天有辆越野车突然开到我们村子门口,啥也没说就把你丢了下来,开走了。哦对了,还有那个纸盒子,也是那时候一起放在你身上的。”

“几天?”无名微微皱眉,“我这次到底昏迷了多久?”

“嗯……大概三天时间吧,也不算特别久。”

“这些时间,你们知道游乐之城那边怎么样了吗?”无名问道。

老沙文和胡茬子他们都是一愣,随即老沙文忍不住问道:“游乐之城那边怎么了?难道你在那边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是鬼头死了。鬼狼这个组织恐怕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鬼……鬼头死了!?他怎么……”

老沙文等人惊骇之余,忍不住偷偷观察着无名的表情,想要知道鬼头的死是否和他有所联系。而保险起见,无名并不想告诉他们鬼头是他杀的,以防在自己离开后给自己双方都惹出什么麻烦来。既然独木村的人们都不知道事情的内幕,那么事情的“真相”自然是由他任意编纂。

“他当然不是我杀的,虽然我自信实力很强,但我总不可能杀了他还能在鬼狼的围攻当中全身而退吧?其实是鬼狼的二把手无感叛变,偷袭了鬼头,然后又逃走了。据说她隶属于一个比鬼狼更加神秘的组织,多亏了她我才能逃出鬼狼,然后去和狐众做了个交易,让他们把我送回了这里。只不过中途我伤势太重了,所以才昏迷了过去。”

无名看似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老沙文他们这才捏了一把汗,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同时也都替无名感到心惊胆颤。

虽然骗过了独木村的居民,但是有一点仍然让无名感到头疼。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有直接下狠手杀了鬼犬。如果鬼犬这家伙还有点脑子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就会怀疑到自己身上。而他原本的同僚洛蝶虽然消失不见了,但他显然是不会怀疑到她身上的。一旦他的嫌疑被鬼犬说了出来,那么一定会给他惹来不小的麻烦。

“不行,还是得再去一趟游乐之城,看看那里的情况,希望我还没被怀疑。不过仅仅见过几次面,那鬼犬总不可能就能复现我的长相吧?”

无名祈祷,他还想前去异武教团寻找木行呢,若是得知自己杀了他们在游乐之城的代言人,恐怕他们就不会轻易给自己进入异武教团据点的机会了。

“在想什么呢?庆幸自己见识了这么大的场面之后还活下来了?”

老沙文笑着打趣。无名摇了摇头,说:“当然不是。我在想我差不多也是时候离开了。”

老沙文一愣:“离开?去哪里?”

“谁知道呢。但是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我还得去找一个人。”

“是吗……”老沙文看起来破有些遗憾,“还以为你这小子也会在这里住上几年几十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啊。”老沙文摇了摇头,然而他活得太久,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因此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情绪,笑道:“你一直在找的人,想必对你一定很重要吧?”

无名沉默,已经数年不见了,木行,现在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过,他对我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重要到我恨不得将他一寸一寸地凌迟,撕成碎片。无名强忍着不让自己的这种情绪暴露在表面,他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啊,对了,你昏迷了这么多天,一定肚子饿了吧。”老沙文笑道,“虽然我们刚刚吃过午饭,本来想给你单独准备点食物的。不过既然你要走,那就便宜那群家伙,再一起快活吃一顿,算是给你饯行了。”

无名一愣:“呃……我觉得这就不用了……”然而老沙文已经转身离开,去招呼村民们拿上好肉好水再准备一桌盛宴了。

“饯行吗……”

无名面色复杂,自己或许从未对他们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而这些艰难求生的普通人,却似乎切实地将他这个漂泊不定的旅客当成了这个小小村落重要的一部分。他再次对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或者说羁绊这种虚幻的存在而感到迷茫了。他们不曾被欺骗吗?就在刚才自己还用谎言糊弄了他们。倘若他们知道自己在撒谎,还会如此热切地对待自己么?

倘若他们终有一天发现曾经投入的那些真情实感换来的却是刀兵相向,他们会不会绝望?自己曾经深刻地、刻骨铭心地体会过那种感觉,从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拒绝构建名为“羁绊”“责任”的联系,而沉迷于赤裸裸的利益相关的“交易”。

无名脸色复杂地加入了饯别的聚会。他的身体确实在此,和老沙文、胡茬子他们摩肩接踵。但是他的心远远地逃开了,就好像他只是一个幽灵,坐在恰好空出来的一个位置上。看似他就在喧嚣的正中心,其实他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任何交流。

他也曾想过,或许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或许有邪恶的人,也有善良的人,但是邪恶和善良在这个世界上是相对的,也是主观的。不深入了解过一个人,如何看到他的心是充满生机、纯洁无暇,还是腐败不堪、流淌着污毒的泥水?

“无名,祝你一路顺风,祝你一定能找到你想找的人!”老沙文高举着水杯,那里面是高度稀释过的一些酒水,他痛快地将其一饮而尽。

“一路顺风!”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了手中各式各样的东西。胡茬子也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无名微微地笑,也举起了杯子:“我也祝各位无病无灾,每次狩猎都能有个好战果,一起长命百岁。”他也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自己刚才的笑容一定满是虚假。

在寡淡的酒水入喉的时候,无名不禁想道。既然他们待自己不薄,他自然也不会让人家热脸贴冷屁股,至少还是要做出一点回应的。无名在心中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不过也是交易的一种形式罢了。

这病态的想法早已成为了他的一个心结,或许只有在找到木行做一个了断之后,他才可能从中一点点地走出来了。

……

“走了!”

宴毕,无名整理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向荒野中走去,只是向后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不必送。他的身上没有什么行李,仅仅背了一个简易的自制背包,里面装着一两本自己偶然间得到的书,是大灾变之前的两本诗集。除此之外也就几件螺丝刀之类的工具,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以及一个容量巨大的水壶。在荒原当中一天一顿基本就能维持他这种进化者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有很多变异生物都是可食用的,然而可饮用的水源就不是那么容易遇到了。

而短刀还有那封信自然都被他贴身带着。

“嗯,游乐之城是在这个方向。”无名还清晰地记着被鬼狼的人带走时路上所见的一些标志性的物体,因此他也没有看自己的地图就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了。虽然饯别宴会花了不少时间,但是以他的速度还是能在完全天黑之前赶到游乐之城的。

荒野是和聚居地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像独木村这般的小型聚居地在建立之初必然是经历了无数和变异生物的战斗,他们需要将那一片的变异生物悉数清剿,并且挖地三尺也要将它们的巢穴、生育卵等物统统找到并且销毁,以免聚居地遭受威胁。所以独木村四周还算是相对安全的,变异生物一般也很少会靠近已经建成的人类聚居地。而一旦走出了聚居地的影响范围,危险程度就会大大提升。

无名大概走了十几二十公里的路程,虽然已经渐渐地远离了独木村,但是也并没有碰到多少变异生物,最多的还是野鸡这种毫无智慧可言的荒野公认的食物储备,不过他也暂时没有心思去狩猎它们。紧走慢走好一会儿,一片熟悉的绿洲再次映入眼帘。不久之前,他还在这附近杀了一只变异蜥蜴,还有两个图谋不轨的劫匪。现在这处小小的绿洲大概是有了新的主人,无名能够在空气中闻到它所留下的淡淡的信息素的气味。

“就在这休息一会吧。”他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任何变异生物出现的迹象,看来这里的新主人不是出去觅食了,就是感知到了无名的气息而躲了起来。他略微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毕竟一直都保持高强度的警戒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无名用手舀起一点绿洲里的水,舔了舔,等待了一会,确定现在这里的水依旧可饮用之后,才一头扎进了水里大口渴饮,同时也让泉水的清凉使自己的大脑得到放松。话虽如此,他依旧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必要的监视。做完了这一切,他便决定在旁边的一块石头旁边休息几分钟再继续上路。

“嗯?”无名突然间心中一动,他的精神力在感知周围的环境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自己脚下的泥土深处传来,而且在不断地变得剧烈。他猛地站起身来,此时的他已经能够感受到脚下土地愈演愈烈的震动了。

“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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