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姐姐…这个是…”小妮子一脸茫然地接过宣纸,两只眸子迷茫地望着楚芊瑶。
“可是识字?”楚芊瑶两手端在小腹前,正襟危坐,反问道。
“娘亲之前有教过莺儿几个大字,但现在可能也都快忘干净了…”小妮子低垂着头,几根手指不停地揉搓着,声音也轻了下去,“姐姐…是不是莺儿帮不上姐姐的忙了…”
“倒不是帮不上姐姐的忙,这个啊,你啊是在帮自己,明白吗?”
“你看看这其中,可还有认识的?”楚芊瑶伸出纤指,指着所卖出的女眷名字。
“绿…丫…”小妮子勉强读出第一个被卖女眷名字,这绿丫大概也是和小妮子是同辈的,卖的价格也稍高些。
小妮子不停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眸突然睁的像个圆瞳,望向楚芊瑶,满脸都是写满了惊恐,鼻腔中的呼吸声响愈发急促,像是把尖刀扎在绿莺儿的脑袋,试图剥解出深处那些痛苦的记忆。
小妮子像是被针扎的疼痛,退到榻上,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不停着挪向角落,这大概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
瞧见妮子的不对劲模样,楚芊瑶这意识到自己可能实在是太过心急,明明刚刚还想着她们走出阴影还要时间,却转身又另一种方式在逼迫她们去想起这些。
只想着自己该要去做点什么,但却忽视了自己是否再会触痛当事人的心伤。那无处安放的善心却是成为再度撕裂伤口的工具。
自以为是的摆出善意的姿势,自顾自地用着自作聪明的方式去“拯救”别人,殊不知自己正在伤害他们。
但现在再想着这些也是无用,该是想想如何补救才是。
“冷静些,莺儿,冷静下来,别怕,姐姐在呢…”楚芊瑶自是无法在保持那副淡定神色,里面爬上榻,两只玉手试着将妮子的头拥入怀中,小妮子有所挣扎,但是不大,楚芊瑶也不忘轻声说着耳语,
“莺儿,是姐姐错了,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姐姐真不是有意的…”
小妮子急促呼吸声渐渐变为了抽泣声,虽是极为小声,靠在小妮子头上的楚芊瑶自是听得清晰,也知晓大概是怀中的妮子心中还在忍着。
整个屋内只有妮子的抽泣声,听得越是清楚,楚芊瑶的心就越是煎熬,自个如同在法堂中被押下的犯人,每声抽泣都是对自己的良心的谴责。
“她…她…唔扔到了…江哩唔,被冲到岸上…”小妮子哽咽的咬着牙齿,顿顿的吐出字。
“难受就不要说了,姐姐并不是想让你回想这些…”楚芊瑶摇着头,右手更是抓紧了妮子的头,左手又是小心地拍拍妮子背部没伤到的地方,给她缓缓气。
“她唔…的手脚都是断掉的啊!还没逃过!唔啊…啊。”小妮子突然吼出一句,便再也忍不住地哭出来了,小妮子从没哭成这样过,或是哭声有些响,就连院外的陆白蔹都听了个清楚,还当是发生什么事情,立马冲进屋内,只见着楚芊瑶怀里的绿莺儿正哭个痛快。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啦!”
楚芊瑶转头瞧见陆白蔹,两只眼眸瞥了瞥怀里的小妮子,又摇摇头,做出“离开”的手势。幸亏陆白蔹也是个明白人,蹑手蹑脚地又出去带上门。
这屋子好像是陆白蔹的来着,算了,还是先哄好小妮子重要。
小妮子大概是被陆白蔹刚刚的闯入吓着了,但又有些停不住哭咽,直到陆白蔹出去才逐渐低下声。
良久,小妮子才得以稳住些情绪。
“姐姐…我真的不想记得,能不能让莺儿不要再记得这些,她们的模样,好可怕,那些人,也好可怕,她们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她们都不见了!她们都没有被下葬!莺儿好害怕那些人的眼睛,他们都好饿,都盯着莺儿,想要吃了莺儿。”
不知怎么,莺儿突然一阵恶心,推开楚芊瑶的身躯,朝着一旁的干呕着,随即一股刺鼻的气味伴着食物的残块从小妮子的口中涌出,吐在了一旁的地上。而小妮子则是已经愣在那里,小脸满是难受模样
那些个粉色黑色的残块着实看得恶心,楚芊瑶捏着鼻子,面露难色,赶忙呼来风,卷起一块破布。
这种累活还是交给风来处理吧,楚芊瑶自己则是从一旁的桌上取来装水的葫芦,倒了些在碗中。
“喝些水,漱漱口。”
再瞧向小妮子,小妮子瑟瑟发抖,两只小手无助地捧过楚芊瑶递去的碗,小妮子抿上了好几口,面色虽好上些,但眼神中的惊慌却是藏不住的。未等楚芊瑶张嘴,小妮子低着头,抢着说到: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不是…你说什么对不起啊,唉呀…姐姐有没怪你啊!”楚芊瑶着实被小妮子的脑回路绕蒙了,怎么突然跟自己道起歉了呢。
“姐姐明明是在帮莺儿,莺儿却是…唔哭闹不止,还犯恶心,差点脏了姐姐…阿唔…”小妮子越说越是小声,两腮也是绯红,说的时候,还止不住的泛着恶心。
“哪有说的这么严重,是姐姐让你想起了这些不好的事情,别在多想了,你若不像再想起,就不用逼着自己,好吗?”楚芊瑶摸着小妮子的头,来回抚摸着。
“嗯…”小妮子闷着声回答。
在楚芊瑶的抚摸手法下,小妮子还挺舒服的,那张皱在一团的小脸得以缓缓舒展开。
“姐姐,这个,到底是什么?能告诉莺儿吗?”
“姐姐问你,你确定想知道吗?”楚芊瑶拾起宣纸,在手中挥动着。
“嗯…嗯。”小妮子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模糊的应着。
“这些是姐姐昨晚,让他们写下的罪状。”楚芊瑶也不用说的太过明白,小妮子也应该会知晓。
“罪状…”黑眸子似发出珍珠般光亮,直瞪瞪望向楚芊瑶,“这些难道是…”绿莺儿低着头,扫过一排排名字,最终把目光留在她自己最为清楚的写在纸上的两个名字上——绿莺儿与元玉兰。
绿莺儿从来不会忘记这几个大字,因为这是母亲教与她最先学会的,她和她母亲的名字。
看到这,绿莺儿虽不是识多少字,但也能确定这张纸上大概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