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未至,窗外乌云翻滚,电闪雷鸣。狂风肆意在房屋间游荡,吹动着木窗,四处都是咚咚的撞击声。在这样的狂风下,似乎万物都难以确保自身的安全,大树被吹倒,草木被连根拔起,无数的枯枝断叶在空中旋转,随着波浪起伏,后又重重地摔落到地上。
在记忆里,莉莉安从未见过如此恶劣的天气,那四处冲撞的狂风更像是灾难的先驱者,为弱小的人类带来灾难的先兆。想到这里,莉莉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坐在床上,极度的害怕使她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窗外雷声夹杂着门外匆忙的脚步声,有人大叫着从她的门前快速地走过,从叫声中,她隐隐听到一个名字:莉莉丝!
突然,房门被推开,母亲喘着粗气,手上的火把随着她的呼吸火苗上下摆动,映射出二人飘忽不定的影子。
“莉莉安,你看到你姐姐了吗?”她显然十分焦急
“姐姐?”
“这种鬼天气,她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面对母亲一连串的询问,莉莉安保持沉默,她知道莉莉丝在哪里,而且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这突变的天气,一切都似乎按照莉莉丝的计划行使。她不想破坏姐姐的计划,但她更不想看到母亲因为她们二姐妹而焦急。
“我……知道”莉莉安小声说道。但就在她下定决心要将真相告诉母亲时,窗外炸雷响起,雷声震的莉莉安耳膜嗡嗡作响。母亲显然是因为这雷声未能听到莉莉安所说的话,她摇摇头,拿着火把快步走出卧室。
“莉莉丝这丫头,她怎么敢私自出去……不知道外面多危险吗”母亲攥了攥拳头,她对此时表示非常的不满意
“对不起夫人,是我没有看好莉莉丝小姐”
“事到如今在说你又有什么用啊”
对话的声音逐渐变远,雷声越来越大,似乎一场毁天灭地的大雨马上就要到来,窗外一片漆黑,所有的光都被这一大片乌云所遮挡,伴随着闪电,雷声,点点幻影。
莉莉安下定了决心,她走出房门轻声呼唤候在门外的女仆。
“有什么吩咐吗,莉莉安小姐。”
“给我一把伞,我要出去一趟。”莉莉安看向走廊,除了火把与烛火所铺垫出橘黄色的光影外看不到任何色彩。
女仆显得不知所措,她呆站在原地对莉莉安这一想法表示无比震惊。在她很小时女仆就作为玩伴陪伴在莉莉安身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小姐究竟有多么害怕雷声,而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出门无意识天方夜谭。
“可是,夫人有令,任何人不准离开宅府半步。”
莉莉安一惊,她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让母亲发布宅府令的地步。她犹豫了一下顿了顿
“给我一把伞,我要出去一趟”
“可是,小姐,夫人她……”女仆微微抬起头,她看到莉莉安慎努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似乎想要透过这朦胧的烛光看透她的全部。女仆从未见到小姐的这般眼神,她往后退了退,硬着头皮。
“夫人有令,恕难从命……”
莉莉安看了看走廊,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她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只知道如果要行动就只有现在。
“莉莉安小姐!”女仆匆忙起身伸出手想要抓到莉莉安,后者回过头看了看,摆脱了她的控制。
“告诉母亲我出去一趟。”
声音在走廊间回荡,每一次扩散都无异于一道炸雷在女仆耳边响起。她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乌云压的更低,一道一道的闪电相互衔接,伴随着震耳的雷鸣。
她想追上小姐并拦下她,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从她们小时候开始,她就很少能赶上小姐的步伐,一次次看着小姐渐渐的渐渐的,离开她的视线。
莉莉安并没有去杂物室,一方面是应为太浪费时间,另一方面是她根本不知道杂物室在哪里。自己一路上走过来,除了零零星星几位女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外其余人似乎都被母亲调去寻找姐姐,甚至连门卫都一同前去,大门锁的死死的,拒绝人们进出宅府。但莉莉安知道另一条小路,这是姐姐告诉她的,通往后花园的,不,是通往外界的道路。
风似乎小了一些,雷声似乎也渐渐停了下来。这并不是好的征兆,过度饱和的乌云在等待一个时机将满腹的雨水倾斜。莉莉安在路上跑着,风掠过她的头发在身后形成一个个小漩涡。
她曾一度难以理解姐姐为何会向往外面的世界,直到她走出宅府,亲眼见到深闺之外的一切,养在鸟笼里的金丝雀,一但见到外面的景色便难以控制自己自由的渴望。
正因如此,她才要找到姐姐。无论她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无论她的羽翼是否丰满。
远处,小木屋若隐若现,狂风呼啸的声音慢慢的变小,她举起手臂在嘴前拢成喇叭装。
“姐姐!”她大声呼喊着,迫切的希望能够听到她的回应。声音绕过树木,绕过房屋,在大地上传导。她一边喊,一边向着木屋跑去。
木屋的主人似乎是听到了喊叫声,莉莉丝惊讶的打开房门,但惊喜之后却是深深的担忧。
“莉莉安!”她大喊着“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莉莉安看到了姐姐,她挥了挥手,急促地向着莉莉丝跑去。
这时她才注意到,姐姐一直万分呵护的长发已经剪掉一半,剩下的一半束在头上,莉莉安顿时无比的心疼。她快速打量着姐姐,华丽的服装早已被她褪去换上了朴素的便衣,倒是她,莉莉安,名贵的裙子缀着些许宝石,在这片朴素的大地朴素的小木屋上显得格格不入。
莉莉安笑了笑,她或许有些明白为何姐姐会舍弃掉富贵的生活而选择连夜逃离宅府。或许人的一生本就应该充满不确定性,如同这狂风与乌云,它们相伴而生,相伴而去。而她的命运,莉莉安,如果没有变故,或许就只有按照家族的剧本演义。在这样的背景下,或许追求变故的莉莉丝才是剧本的主角 而她,只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就在她想着这一切时,风停了,四周翻腾的草木似乎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依旧在原地不听的翻滚。乌云在霎那间散去,莉莉安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她睁大了双眼。
红月,猩红的血色的月亮,它并没有升起,似乎本来就在哪里一样,只是被乌云遮挡了全部。它如同一名猎人一样,冷冷的目光汇聚成万千红色的月光,淹没了整个世界。伴随着月光,倾盆的大雨从空中坠落,雨滴反射着月光,朦胧的雾气给世界镀上一层不详的色彩。
莉莉安扭过头,她看到姐姐焦急的目光,夹杂着恐惧。她的嘴巴剧烈的张合,似乎急切的想跟她说些什么,但一切都为时已晚,霎那间天崩地裂,巨大的冲击使得莉莉安顿时昏迷,在雨中翻滚,坠落,重重的砸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