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深夜23点45分。
林家寨小学,后操场。
就读数年以来,林蓓蓓还是第一次在深夜中来到学校。所谓的后操场并没有什么设施,只是一大片广阔的空地,每年夏天都会长出茂密的野草,然后新学期开始的最初几次体育课就都把在操场上除草当做教学内容。现在已是深秋时节,操场上只剩下少数攀附在地面上,根茎坚韧的杂草,明月高悬,沙土反射着模糊不清的白光。
将近午夜,早就超过了平时小孩子去睡觉的时间,站在操场一角的柔月,林蓓蓓和橘猫三人全都迷迷糊糊的哈欠连天,林蓓蓓干脆抱紧了糖棍在地上杵着,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白天听到冰河转送过来的时间和地点时,林蓓蓓立即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但是再让蕾蒂去给水雨琴发信息却都石沉大海。判断水雨琴这次是故意选在对己方不利的时间,林蓓蓓也对这次的袭击产生了一些警惕,提前拉上柔月和橘猫做了准备。
话虽如此,对小学生来说熬夜还是太过辛苦。
“橘猫啊,如果我们现在直接回去不理水雨琴了,会怎么样啊。”
为了不至于彻底睡着,林蓓蓓迷迷糊糊的没话找话说。
“危险的魔物……来着?应该会把教室都弄坏掉吧。”
做出脑死回答的橘猫没有糖棍可以杵,只好鬼上身一样从背后扒在柔月身上,拿额头拱着柔月的后颈。
“那不是好事吗?”林蓓蓓嘟囔着,“要不等它把教室砸了我们再出手。或者现在我们先把教室砸了。”
“是哦,为什么不呢?”根本没听她们在说什么的柔月随声附和,她扛着橘猫的体重,靠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原地左右摇晃身体逗橘猫玩,快要把橘猫哄睡着的同时,自己也渐入梦乡。
日期切换的瞬间,接近十米高的巨大化黄蜂从黑暗中现出形体,黄蜂胸腹的体节间刻着巨大的魔法阵,翅膀在背后张开,却一动不动,如同漂浮的雕像般安静而诡异地沐浴着黯淡的月光。在快要睡着的三人组意识到战斗已经开始的时候,如同小树一般粗大的尾刺尖端已经离林蓓蓓的身体近在咫尺。
还未彻底清醒过来的林蓓蓓糖棍一横,正面抵住了尾刺,身上名为“壳”的魔法少女服装表面亮起蓝色的辉光纹路,魔力流转,将动能完全抵消,强行停止了黄蜂的动作。
不被尾刺蜇到就可以了吧。林蓓蓓如此判断着,微微压下身子蓄力,随后一跃而起,整个人贴着黄蜂的躯体向高空飞掠,打算给黄蜂的头部一记重击然后快点回家睡觉。
巨大化的昆虫一直是恐怖电影的常客,在放大之后,黄蜂的头部有着接近一辆面包车的大小,由于离得太近,当开始从跳跃的最高点下落时,林蓓蓓甚至无法看到黄蜂头部的全貌,只能看到在模糊的月光下蠕动的口器,以及看不出情感的复眼弧面。
糖棍并不算长,双手持握的话,最多只有一米左右的攻击距离,和黄蜂巨大化之后夸张的体型相比,林蓓蓓感觉自己像是抱着牙签打狗的花仙子一样。不知道是觉得林蓓蓓没有威胁,还是单纯没有那么高的智力,黄蜂没有躲闪的反应,而是漂浮着贴近上来试图咬住已经开始下落的猎物。
对着主动凑上来的黄蜂复眼中间,林蓓蓓身体旋转,带动糖棍用力挥下。
即使把糖棍完全插进黄蜂的脑袋,应该也没办法打断对方咬上来的动作,然而,在大气层内的地表,铺满着每立方米重达1.29kg的空气。
魔法阵随着林蓓蓓的意志激活,无中生有的动能使得糖棍挥出的速度瞬间提升到数十倍音速。突破音障的动能转化为空爆榴弹一般的气激波,从头到尾撕碎黄蜂的躯体后又重重砸在操场的地面上,把数十米范围内的泥土削去了一层。更多的冲击力没有落在黄蜂身上,而是在水平方向环形扩散,近处的校舍被波及,干脆地轰然倒塌,更远处民房的玻璃也纷纷碎裂。
站在正下方的其他两人也在影响范围内,黑色绳索从柔月的体表弹出,制造出半球形的护盾抵消了冲击力,使得操场上仅剩柔月脚下的一小块地面还保持完好,如同被海浪冲散的沙丘中插着的一块礁石。原本从背后趴在她身上的橘猫则是先被黑色绳索击飞,又紧接着被冲击波砸下,直接埋进了泥土里。
又过了几秒钟,被极近距离发生的音爆吹飞到高空的林蓓蓓才掉下来,以自由落体的形式在像是被炮弹轰过的战场一样惨不忍睹的地面上又添了一个大坑。
此时距离黄蜂现出身形刚刚过了不到十秒,橘猫爬起来抖落身上的泥土,林蓓蓓和柔月也终于摆脱了睡意,开始环顾四周。
“教室真的坏掉了。”林蓓蓓还没什么经历了战斗的实感,对不远处曾经是校舍的废墟发表着感想。
“应该是你潜意识想要弄坏吧。”橘猫说着。虽然刚从泥土堆里爬出来,但是橘猫身上纤尘不染,头发和睡衣依然和林蓓蓓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柔软干净,这也是身为魔法少女的便利。
几小时前,由于约定的战斗时间太晚而产生了警惕的林蓓蓓拉着柔月在放学后仔细研究了两人手头的装备,林蓓蓓身上穿着的,名为“壳”的魔法服装应该如何正确使用便是两人了解到的知识之一。
在蕾蒂的描述中,“壳”的使用方法是鲜明的魔法少女风格:通过魔力丝线和使用者的大脑直连,在战斗中读取思维活动,再自行做出适当的动作。林蓓蓓和“壳”的关系如同驾驶者和半自律的机甲,被装在“壳”里的林蓓蓓甚至完全不需要控制自己的肌肉,只是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服装带着运动。
在面对黄蜂尾刺的攻击时,林蓓蓓还没来得及在脑中转过防御的念头,检测到抗拒受伤的本能,“壳”就自行运动,控制她的身体架起糖棍在最适合的角度接下了一击,而在林蓓蓓脑中闪过反击的念头时,“壳”已经给出了能够一击消灭巨大黄蜂的方案。
整个战斗过程中,林蓓蓓的身体都被“壳”内侧附着的各种消除冲击力和惯性效应的魔法阵保护,在她的印象里,黄蜂出现之后她轻轻的跳起来打了一下,战斗便随之结束,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那……这要怎么办。”盯着校舍的废墟又看了一会,终于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的林蓓蓓哭丧着脸看向橘猫,“这能用魔法修吗?”
“要用很多魔力。”橘猫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勉强的摊了摊手,“我不擅长这种魔法,真的要支付很多魔力。而且周围很大范围的人应该都已经被惊醒了。”
“那就算了,我们快点跑路。”林蓓蓓果断回答道,反正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小学女生头上。
在橘猫带着另外两人传送回林蓓蓓的卧室时,被巨大声响惊醒的林蓓蓓父母刚刚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查看。让橘猫和柔月躲在房间里,林蓓蓓假装也是刚刚惊醒,跟着走过去装模作样的探头探脑。
与此同时,坐在床边通过蕾蒂看完了第二次战斗全程的谢雨霞看向繁星:“这要怎么解释?”
“魔法少女的行为不是会受到魔力的制约吗,这砸了个稀巴烂的……怎么解释?”指着蕾蒂播放的画面中林家寨小学的……遗址,谢雨霞问道。
繁星耸了耸肩:“又没什么影响,她们两个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谢雨霞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和面前的魔法少女确认。
“我和你说过的是,魔法少女必须遵循一系列基础的规则。冰河也是和你说,魔力会对魔法少女有所限制,避免引发灾难对吧。”繁星耐心地解释着,“但林蓓蓓现在并不是魔法少女,而是使用魔力装备的人类。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魔力的限制并不能完全作用到林蓓蓓身上。
“橘猫使用魔法将林蓓蓓的眼球改造之后,她接触到了少量的魔力,但是这并不足以对她造成太大的改变,只是让她更容易相信魔法少女,对魔力产生亲近感。而水雨琴则是接触了更大量的魔力,在思维方式被改写的同时,也能够真正的使用魔法,这也是‘成为’魔法少女的开始。”
“白手套。”谢雨霞理解了繁星的意思,吐出一个词,“魔法少女能够制作魔力驱动的道具,而这些道具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少女不论是直接使用魔法还是使用道具都不能主动伤害他人,但是‘使用魔法道具的普通人’不会受到魔力的限制。”
“橘猫和林蓓蓓,冰河和柔月,还有,你和我。”谢雨霞脱力一般的向后倒下,躺在床上,捂住思考太多开始刺痛的额头,“难怪你们每个魔法少女都那么着急的要找普通人做搭档,就是为了绕开魔力对使用者的限制。你们不能自己下场厮打,就给我们都装上魔力制作的利爪和獠牙。”
繁星满脸无辜:“我觉得你在骂我,但是你想多了,我们真不是坏人。至少我不是坏人,你看我都为了人类文明和冰河作对了。”
“探明魔力的底线,你说过这是你的道路。所以你只是无论什么事情都跟冰河作对而已。”
“我觉得这并不影响具体事实,至少现在我们是站在同一边的。”繁星贴近谢雨霞,伸手环抱住她的身体,“橘猫和冰河的性格你也清楚,她们要想不搞出乱子,和人类一起行动是唯一的办法。而我和你的相遇,只是偶然的小小奇迹。作为证据,我到现在也没有让你接触过丝毫的魔力,更没有让你战斗的意思对吧?”
在繁星温热的怀抱里,谢雨霞逐渐平复了心情,收回了一度陷入被害妄想的思绪:“对不起……还有繁星你发烧了?身体好烫。”
“你房间里太冷,所以我调高了一些自己的体温,舒服吗?”繁星回答着,抱得更紧了一些。
谢雨霞没有说话,翻了个身面对着繁星,揽过魔法少女披散在床上的亮紫色马尾抱在怀里。
为什么头发也和身体一样烫,谢雨霞迷迷糊糊的想着,熬夜的疲倦涌起,使得她没有余力再思考什么,在繁星体温的包裹中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