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现在外面真的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这要是咱家原来那个房子还在就好了,可以坐在壁炉旁边,母亲动一动手指炉子就能暖和起来。”
青年低头瞟了一眼正在吞咽肉肠的生物,可对方却没有因为语气的停顿而有所反应,目光依旧在自己手中为数不多的肉肠上。青年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说现在的酸液源石虫都已经进化的可以溶解水泥和铁块了吗?咱们家虽说不是固若金汤,但是也称得上质量上乘了吧。竟然那么快就溶解成一滩酸水,这世道还真的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去吗?不过我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见过的那几个邻居,都没见过其他的人。这片大地还有同伴可以依靠吗。。“
青年沉默了,整片管道也随之安静了,只剩下生物还在啃食的“吧唧吧唧“声偶尔响起。他低头望去,只见那个生物已经将手里的肉肠消灭了个干净,此时正趴在地上舔舐掉在地上的肉渣。
“吃吧爹,不够你就叫唤两声,吃饱了早点睡。“
说罢青年没有多看那个生物一眼,而是转身回到了主管道,扯了扯地上的床褥子,然后背靠管壁坐了上去。左右拧了拧调整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包零食一样的东西,凑近一看上面写着: “奶油味饼干,来自乌萨斯的民间美味。“
“奶油,是什么味道的呢?“
贰
“滴答。“
一滴液体从天花板低落,砸在青年的肩膀上,但并没有扰醒熟睡的青年,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似乎还在梦乡中。
“滴答。“
又一颗液体滴落,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了青年的腰腹处。可这次青年却发出一声惊呼,像弹簧似的从地上蹦了起来,脑门上立马冒出了细细的汗珠,阵阵剧痛席卷着青年的大脑。他眉头紧锁着靠在管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大概过了三五分钟,青年才小心的掀开自己的衣服查看情况,只见右边的腰腹处冒出了一块拇指盖大小,半厘米高的黑色颗状物,颗状物旁边的皮肤已经变得红肿。但青年没有胆量去触碰一丝一毫。
青年嘴里咒骂了两声,穿好衣服重新躺回了褥子上,用手拽了拽用来充当被子的夏装,装备续上刚才的梦。
“滴答。“
又一滴液体从上方滴落,落在青年的还没完全合上的双眼面前。不过他并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的翻了个身,脑子里若隐若现的冒出来一个小疑问
管道里哪来的水呢?
念头一闪而过,青年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脚冲了上来,几乎就是下一瞬间,青年的头就狠狠撞在了管道的铁栅栏门上,很明显铁栅栏门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一下就被弹飞了,青年径直飞出了管道,一脑袋栽进了水里。从困意中被强行唤醒的青年瞬间身子一凉,脑袋也随之清醒了。虽然腰腹的感染因为这样的冲击更疼。但求生的欲望使他的肾上腺素一下到达了顶峰,疼痛也似乎感觉不到了。
青年在水里扑棱了没几下就浮上了水面,而外面狂风大作,微微发亮的天也因为浓厚的乌云显得压抑无比,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打在脸上生疼。青年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水里成功的稳定了身形。
这就是老爹说的,羽翼出油也不全是坏事的含义吗?
等等,老爹呢?
青年急忙四下望去,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河中央,本来齐腰的河现在脚已经触不到河底了,自己也因为河浪的缘故离原来的排污口有了至少20米的距离。而不远处的排污口,现在正以最大流量往外不停的喷涌而出透明的液体,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不他妈的完蛋了。
青年连忙摆动自己的胳膊,双腿也在水里使劲甩动,不太会游泳的他只能笨拙的向管道前进着,也许有什么办法能把老爹从里面带出来吧。青年心想,两根手指粗的铁链,以自己老爹现在孱弱的身躯肯定是挣脱不掉,只要自己回去,肯定是有办法的吧。
青年在暴雨中努力了十几秒,身形却只移动了两三米左右,暴雨使得河的流速上涨的飞快。但青年没有放弃,依旧努力的像排污口游动着,但随着肾上腺素的劲头慢慢消逝,腰腹的疼痛感也伴随着河水的冰凉席卷而来。但青年顾不上这么多,心急如焚的他不敢也没功夫去想象管道内自己的父亲现如今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好似有什么像水草一样的东西缠住了青年的一条小腿,青年本来就慌乱的动作这下瞬间被打乱了节奏,他连忙甩动自己的左腿,但拉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束缚的也越来越紧,还似乎有往河水身处拖拽的感觉。青年慌乱之中回头望去,却整个人都呆住了。
缠住青年小腿的物体,是一条人胳膊粗细的触手一样的东西,触手缠了能有三四圈,而河的平面上还伸出了两三只类似的触手,随着河流上下晃动着,顺着触手往下望去,却被河水隐藏的严严实实,看不见全貌。但是在水平面斜下方不远处,能隐约看到一只巨大的,如人一般大小的鱼眼睛!
巨型鱼眼丝毫没有转动,或许是没有转动的功能。只是直勾勾的,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气的望着面前的青年。而我们的青年此时已经吓破了胆,谁曾想能见到如此一般的场景?青年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就连吸气都失去了胆量和动力。
两个生物对视了一秒不到,青年就感觉自己被猛的拽进了水平面之下,一瞬间水面没过脑门,青年下意识的想喘气,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子水被吸进了肺里,青年出于生理反应想咳嗽,却又是一股水流进了肺和胃。青年感觉自己越陷越深,身体也使不上劲,脑袋好像也转不动了。
我这是,要死了吗?
青年还来不及思考下一个念头,眼前就已经被黑暗吞没,寒冷席卷全身,青年只感觉身子越来越轻,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的细微。
要是。天堂也能暖和点就好了。
叁
“妈妈妈妈,这本书里面说,孩子们都在院子里玩,在草坪上踢球,我也想出去玩。”
“傻孩子,书里面说的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外面很危险,有很多坏东西,我们乖乖的在家好不好呀?”
“可是,爸爸每天都在外面玩,早上出去玩晚上才回家,我想和爸爸一起玩,书上说父母都是陪孩子一起玩的,我就想出去跟爸爸一起玩。”
“小傻蛋,爸爸不是出去玩,爸爸是在外面工作呢,我们一家啊,都指望你爸爸才有东西吃,我们要做的呀,就是在家里等爸爸回家,不要给爸爸添乱,能做到这几点的小孩你爸爸最喜欢了。”
母亲一只手牵着男孩,另一只手还拿着抹布一类清洁家具的东西,带着小男孩来到了窗户边上。窗户外面貌似是白天,但是天气阴沉沉的,层层乌云的堆叠之下能渗透进来的阳光所剩无几。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多数房子都门窗紧闭。只是偶尔有风吹过,能传来隐约的“呜呜”声。母亲放下手中的工具,一把给孩子抱到窗台上:
“你看,外面都没有小朋友玩,你出去干嘛呀。但是等你长大一点,你就可以帮帮你爸爸啦,到时候他肯定也会很欣慰……”
还没等母亲把话说完,男孩就感觉自己一阵头晕目眩,眼睛也看不清楚东西了。母亲好像还在耳边喃喃,但是宛若在大山的另一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胸口就好像塞满了棉花,又重又堵,没有一丝空间可以吸进空气。男孩痛苦的蹲下身,嘴巴张的宛若碗口,却依旧呼吸不进一口空气。母亲却好像没看到似的,继续在自顾自的说着什么。男孩几乎要晕厥过去,直感觉眼发虚头发涨。突然一股冲劲从胸口传来,就好像有个气球在胸腔爆炸了一般,男孩一下就跪倒在地,
“哇…呕…”
青年猛的睁开眼,但自己的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张开了,一股股河水从里喷涌而出,自己的胃就好像是毛巾一样揪着,翻转了几个360°一样难受。前几股子水还是喷涌而出,但很快那种感觉就淡化了。就在这时青年的后背好像突然像是被人给了狠狠一脚,顿时从胃仿佛一只猛兽翻腾,又是几股河水从嘴里喷出。青年又是哇哇一阵吐,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整个人跪在地上,地板是石砖样式,隐隐能看见旁边散发的煤油灯光,似乎不是在室外。而自己的双手正被什么人在后面拽着。但每当自己要停止呕吐的时候,后面就又是一脚揣在自己的背上,胃里又能挤出不少河水。就这么折腾了好几个来回,直到青年除了干呕和咳嗽什么都吐不出来,后面的人才作罢,双手直接松开了青年。
但青年可没有做好准备,这一松手本来就让身体半前倾的他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下巴连带牙齿一直到脑袋就像是进入了转动不停的漩涡。但身体的不适依然存在,干咳和干呕的本能促使青年再张开他的嘴,但是这只能带来下巴砸在地上的阵阵剧痛。
“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青年奋力的半撑着身子,一边费力的扭过身去。但是晕眩感和疼痛依然存在,脑袋也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青年只能看见自己好像身处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但周遭很干净,与其说很干净,不如说是什么都没有。而眼前不远处有一双黑色绿边的运动鞋,而穿着运动鞋的主人,此时正坐在一个发出“吱吱呀呀”声音的木椅子上。
“孩子,你叫什么?”
青年又下意识的“咳咳”了几下,这几下却感觉如释重负,痛苦的感觉仿佛都结束了。他抬起头,发现坐在面前的是一位老者。老者头发已经银白,但精神状态看着还硬朗。要不是黑色冲锋衣下面的皮肤已经皱皱巴巴,真让人怀疑他的头发是染的。而老者的头顶几十公分处,悬停着一个发出淡淡白光的光环。但屋内灯光太暗,看不见老者背后的翅膀。
“你。。你是谁?我又在哪?”
青年艰难的从嘴里蹦出几个字符,胸口却又传来一阵恶心,但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半撑着干呕不止。
“一次别说太多话。”老者的声音额外平静:“我在问你叫什么?”
“亚当。”青年喘着气:“亚当·费舍尔。”
不知是不是念叨了自己的名字,亚当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在房间张望了两下,又扭头朝向那位萨科塔老者:
“老爹…老爹….我老爹呢?”
“那个是你老爹吗?”老者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转身走向房间不远的另一个角落,此时才能看清老者背后黑色的翅膀。翅膀很小,但很多,大概一边有八个,不同于大多数萨科塔,这位老者的翅膀的翅翼几乎是水平于地面的,正面又加上地窖昏暗的场景,叫人很难分辨出背后的翅膀。老者从角落拿起了一个圆柱体的布袋子,一把丢到了亚当面前。
布袋子不大,大约也就四五十公分,由于老者丢出去的惯性,袋子滚了两三圈才滚到青年面前。随着袋子停止滚动,袋子的一角也披露开来,而隐约可以看到,露出来的是一只蓝色的,有些干瘪的散发着腥臭的手!
“抱歉。”老者回到椅子上:“我只能抢回来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