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Kirito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没事吧?
看着亚丝娜带着一脸忧愁的表情从民宅中走出来,我很想这么上前询问,但是她在抬头仰望上空后周身缠绕着的阴郁气氛也随之更盛了几分,这让我的嘴才刚半张开就又把话吞了回去。虽然不知道在民宅中少女的所思所想,但我也觉得那并不是现在的我有能力介入的事情,暂且让她自己整理一下情绪吧。于是我推动了话题。
“既然所有人都完成任务了,那就立刻去拿会出现西部森林深处的「大型食人草」进行试刀……开玩笑的,大家都去旅馆好好休息一晚吧。”
“……嗯。”
“好的……”
虽然有试着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但是这个不成功的笑话并没能缓和柯贝尔和亚丝娜的脸上挂着一层笼罩在阴影下的神色,这让我只能尴尬的抓了抓头发。
为了让这件事翻篇,我迈开步子朝着「霍伦卡村」中唯一的一家食堂兼旅舍的建筑物走去,而身后的两人虽然情绪低落,但好在也还是都跟了上来。
办理房间租定的手续非常简单,只要和负责旅社前台的 NPC 正常交谈,然后支付珂尔就可以了。而被租用房间的大门只有租用者本人才能打开。因为封闭测试期间我和亚丝娜都没有在「霍伦卡村」落脚过夜,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里的房间多少珂尔一晚,但是按照「起始城镇」的价位推测的话,应该会在 50 到 100 珂尔这个区间内。
持续狩猎了两个小时后,我虽然不至于囊中羞涩,但这个价格也让我意识到玩家的初始资金 1000 珂尔,并不能支撑太久的生活开销。虽然这个 SAO 是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但是玩家在其中依然会饥饿、口渴以及困倦,而食物和住宿又都是一笔不算小的支出,恐怕再过上两三周,哪怕是再胆小的玩家也不得不面对自己必须离开「起始城镇」去赚取珂尔的这个现实了。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一边走向了前台,打算先租下自己的那间房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一侧的袖口传来了一股拉扯感。
感受到袖子被人拉拽的下一刻,白色长发的少女在我耳边如此低语着询问道。
“桐人……今天晚上我可以和你睡一个房间吗?这间旅舍是有双人房的……”
手在颤抖着,声音也在颤抖着。我明确的知道少女并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在寻求安心而已。这让我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和妹妹都还年幼的时候,刚刚还兴奋的看完灵异特辑节目的妹妹,在回房间准备睡下后才突然感到害怕了起来,然后就抱着枕头跑到了我的房间里。
“嗯,那就租一间双人房间吧。”
虽然直觉告诉我,亚丝娜的年龄恐怕比我还要稍稍大上一些,但我和还是以平时和妹妹相处的模式,隔着兜帽轻轻的拍了拍少女的头,试着安抚她的情绪。然后我按照少女的希望和 NPC 要求了租用双人房,并和身旁的她一同付了款,这样房间的租用者权限就会由我们两人共有了。至于双人房的价格比两间单人房要低廉许多这点,倒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在柯贝尔也和前台租好房间后,他犹犹豫豫的走向了我们,然后结结巴巴的表示希望我们为他出一点时间。
“那个……之后可以来我的房间一趟吗?不,不不不,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话相对两位说而已……”
考虑到这里是「防犯罪代码」有效的圈内,除了进行「决斗」之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导致玩家的 HP 降低,而且哪怕他又一时脑子不对劲向亚丝娜动手动脚,也会触发「防骚扰代码」然后被少女一键送入监狱,在这种可以最大限度确保安全的状况下,我才答应了他的请求。当然我也做好了用格斗术强行让控制住他的心理准备了,就算虚拟体的性能相差不多,但是因为有一定的武术心得,在突发状况下还是我更具优势。
我们跟着柯贝尔走进他的房间后,立刻就看到了如此的展开——柯贝尔在自己房间里双膝跪地,头也紧紧贴着不算干净的地板,以标准的土下座并大声对我们进行了谢罪。
“非常抱歉!我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鬼迷心窍想骗你们的!”
而看到这一幕的我和亚丝娜面面相觑,她的表情也和我一样微妙。
“怎么办?”
看着完全没有站起来的打算的柯贝尔,我忍住叹气的打算,听见身边的少女以带有疲惫的声音的询问我的想法。
“就算你这么说……虽然他本来有这样的想法……但就结果而言什么都没发生……也只能原谅他了吧,他的光标可还是绿色的哦。”
毕竟柯贝尔 MPK 未遂的证据只有我们的推测与他自己的口供,这个 SAO 中并没有所谓的司法机构,而原本负责仲裁的 GM 也因为死亡游戏化而消失了,在系统未判定柯贝尔犯罪的情况下,只靠我和亚丝娜这两个普通玩家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为他定罪或审判的渠道和手段的。
“说的是呢,现在也不是细致的去纠结伦理道德的时候。那接下来就拜托桐人你了,我有些不擅长应对这种状况……”
听了我的话后,亚丝娜虽然脸上一幅疲惫的样子,但看来思考能力还很清晰,她迅速的理解了现状,并把后续的应对全权的交给了我。
“科贝尔,你能先抬起头吗?”
虽然心里有十万个麻烦的想法跑过,但是我还是以尽量温和的声音向不知道打算土下座到什么时候的柯贝尔搭话道。而且实话实说,就算身处完全潜入的 MMORPG,看着一个同龄人在自己面前卑微的下跪,对我的精神健康也实在称不上是件好事。
听到我这么说,柯贝尔也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被泪水弄得烂七八糟的脸,究竟是他原本就是这么感情丰富的人,还是虚拟体搭载的表情模块夸张化了玩家的情绪表现呢。……说实话,看到他这幅样子,让我不由得萌生了想要退缩的打算,但在咬了咬牙后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反省过了吗?这样可以了吧……不行吗?”
“诶?”
“说实话,我们一开始就怀疑你可能是这么打算的,然后以此为前提才接受了你的提议……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吧?”
无论是在狩猎时多少有在保持距离,还是把第一个发现的带花品种让给他,又或者是我最后近乎挑明的提醒了他「隐蔽」技能在这片森林中用处不大,只要眼前的这位少年不是蠢货的话,应该也都明白了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了。
“那个……嗯,确实是……”
“从结果来说你什么都没做……虽然我们让你先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完全没有背叛我们的理由了吧?毕竟胚珠也算是比较稀有的道具,只要有一个,就能得到现阶段最强大的武器……那么,就算自己用不到更多,也可以出手换成等价的珂尔,没有人会嫌自己手里的钱多,对吧?也就是说,你在回来的路上还有理由杀死得到胚珠的我们两个人的……但是你什么都没有做……”
说到这里,我对瞪大眼睛看着我的柯贝尔露出了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然后继续将话语编织了下去编织……
“所以说,这不就够了吗?你什么都没做……还和我们一起获得了自己的那份胚珠……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吗?”
当然,我也知道这一套说辞是纯粹的结果论,毕竟柯贝尔之后没有背叛我们的理由,还有他的 MPK 计划行不通,对方的人数有优势,在第一层就变成橙名玩家对生存不利,等更现实的因素。但我还是尽量的将他的行为向着更加善良的方向解读。
“可是,这样的话……!”
“你只是帮了我们的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也没有想过那些事情……就是这么回事。”
现在去责骂柯贝尔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世界上最痛苦的惩罚,就是源于自身的负罪感。以这种方式让他自己萌生罪恶感,也能最大程度的降低我和亚丝娜被怨恨的概率。
“怎么会……那我就……”
“谢谢你,柯贝尔……真的多亏了你。……因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可能还要在刷上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对吧?亚丝娜?”
虽然知道少女很疲劳,但因为她终究是另一个受害者,如果现在一句话也不说的话,大概是没办法让柯贝尔安心下来的吧。
“嗯?……啊,是啊……说实话帮了大忙了。谢谢你,柯贝尔。”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亚丝娜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
之后,我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安抚着像孩子一样抽泣的科贝尔。希望他能以此为戒改过自新。话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一整天我似乎在照顾别人啊。但是我没想到是,距离给这一天的彻底收尾还要度过另一个难关……
“亚丝娜小姐,可以请问您是否知道这家旅舍的双人房只有一张床?”
我紧贴着房间的墙壁,一脸僵硬的开始用敬语向脱掉了披风和皮革装备只剩下充当睡衣的布制服装的白发少女询问道。我本以为双人房间里有两张床是常识,但是谁能想到房间里只有一张不算宽敞的双人床。
“桐人你不是都答应了今晚和我睡一个房间吗?”
而少女则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问题有多大一样,爬上了床还把枕头抱在了怀里,歪着头回应了受到了惊吓的我。
“没错,但是我同意的是睡一个房间,但没说要睡同一张床啊!”
这个场面对于我来说或许比柯贝尔真的破坏了果实并引来一大群「小型食人草」还要可怕十倍甚至九倍。
但实际上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有了足够的余裕去仔细审视亚丝娜的容貌,然后便开始痛感自己的词汇库的不足,实在是无法尽善尽美的形容少女的容貌。只能以“好似用冰与雪塑造出来的虚幻且易碎的美丽工艺品”这样实在是过于抽象的句子来描述。并尽力的将视线从她胸前移开,低胸露肩的短衬衣对于我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实在是太过火了……
如果不是我每天都在镜子里看自己那张被别人评价为美人的脸看到厌烦的话,亚丝娜现在的外貌,甚至会让我怀疑现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那么几个人实际上没有变成现实世界中的样子。但若是说这位正与自己同处一室的少女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她那雪白的头发与皮肤,还有在夜晚中闪烁着光芒的红色虹膜,就只能是……啧,在网络上太过于纠结别人在现实中是什么人可不好,到头来失去的只会比得到的更多。
“那我立刻去买睡袋,然后在地板过一夜……”
“不行!”
总之我又和眼前这位仿佛冬之妖精一样美丽的少女僵持了许久,最后终于是拗不过她,只得认命了一样乖乖躺到了床上,但我还是要试着进行最后的挣扎。
“那么咱们来约定两件事,第一要背对背,第二是谁都不能越过中间这条线。”
说着,我用手在床中间划出了一条浅浅的痕迹,但这东西的可靠程度,就和它能维持的时间一样脆弱。
“桐人,你是在担心「防骚扰代码」吗?”
似乎感觉不到我紧张的理由,亚丝娜还是保持着刚刚那副天然的样子。
“当然啊,我可不想明天早上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是在监狱里醒来的。”
虽然不觉得主动提出和自己睡一起的亚丝娜是想着把自己塞进监狱,但谁知道睡着之后她会不会误触。
“我明白了,那么就这样吧。”
听了我的话,亚丝娜点了点头,我本以为她是答应我再去租另一个房间,但是她反而是打开了自己的「主画面窗口」开始操作起了什么。
“请问,您在做什么啊,亚丝娜小姐?”
直觉告诉我对方现在似乎正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在操作「限制级规范解除设定」……”
然后她淡然的便抛下了一个宛若重磅炸弹的回答,虽然我是第一次听说 SAO 的「主画面窗口」中还是这种设定选项,但是光是听名字就能想象得出那究竟是什么。
“……哈?”
想象出结果的一瞬间,不争气的声音从嘴里跑了出来。这丫头到底想干啥啊?!我又会被怎么样啊?!
“只是接触了和限定对象的肢体接触警报而已。这样的话,就算睡相不好,也不会一个不小心让桐人消失了。”
虽然听到了少女在轻松的解释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但像是要自己骗自己一样,我选择了背过身去,面对着房门的方向。然后我不自主的问出了那个已经徘徊在心间几个小时的疑问。
“亚丝娜……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离开「起始城镇」呢?那时候最好的选项是和克莱因,凯特,小春他们一起留在那里吧?”
留在圈内的城镇,等待游戏通关,这是才是最安全的手段吧。即便是决定以主动通关这个游戏为目标,也没必要像我这样为了追求效率而以身涉险。……虽说是有效率的行动,但随之而来的风险也很大。与其做这样的举动,还不如和凯特,小春,还有克莱因以及他的朋友们一起慢慢变强,共同战斗的人数越多,自身安全性也就越高,这才是具有正常价值观的人的选择。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我并没有转过身,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现在落在我背后的视线中,夹杂着责备的情绪。
“……因为是搭档吧,我和桐人。既然如此的话,我还会有其他选择么?”
似乎是在酝酿着情绪,良久后少女开口了,诉说着那简短但有力的话语。这让我不由得转过身与她对视,少女的眼神中似乎寄宿着意志的火焰,但又似乎有些空洞。
“桐人才是,为什么要离开「起始城镇」?……不,应该说……为什么不等待帮助,而是……想要拿起剑战斗呢?”
我丢下克莱因他们也要前进的理由是——为了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必须变得强大。还是因为作为游戏玩家,我害怕落后于最前线。又或者是……
“……你想回到现实世界?”
问出这个问题的亚丝娜的声音中似乎有一股寒意,而面对这个问题,我一时无法回答。不只有一个理由,而是所有这些都统合在一起,才我拿起剑,朝着这座浮空的钢铁之城的最上层进发。
“……这样啊。”
不知是从我的表情中看到了什么,她用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然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是莫名的不安吗……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感到不安是理所当然的。突然被丢进死亡游戏这个非日常的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外界的救援。但尽管如此还是选择了起身与我一同奔赴战场的她,其本质应该也是十分坚强的吧。
“其实,我……”
少女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成形就消散在了空气中。我很在意接下来的内容,目不转睛地盯着亚丝娜的侧脸,但我无法理解她那冰冷的表情到底反映了怎样的感情。
然而尽管如此,我的大脑却没有停止思考。Asuna,亚丝娜,的确是一位过于不可思议的少女。开朗活泼的少年,在人群中惊慌不已的柔弱女孩,与自己配合无间的女性剑士,疲惫而不安的白发少女,天然又固执的美丽妖精,以及最后的冷清又空洞的她。仅仅是一天,我就见识到如此多个少女的侧面。
“……差不多该睡了吧。”
听到亚丝娜的声音,我下示意的看了一眼视野右端显示的系统时钟,显示的时间是 9:30。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似乎在宣告着死亡游戏第一天的结束。
闭上眼睛,然后睡着,再次睁开眼睛——就会回到现实中的那个房间,拖着因为玩太久游戏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去洗个澡,然后把早饭塞进嘴里,目送先一步离开家去参加社团活动的妹妹,一边想着我也得换上制服,一边去查看电脑上的电子邮件。
抱着这样的期望,我也合上了眼睛,祈祷着再次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能回到正轨上。
把现在的状况看作是一场梦,也不无道理吧。
期待已久的 SAO 变成了死亡游戏,险些被同龄人带着恶意 MPK 了,虚拟世界中认识的朋友其实是美少女。
简直就像一场梦,也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
但如果不是梦的话……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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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了之前几章的bug
今天去看剧场版特典小说的时候,发现森林的秘药这个任务是有24小时冷却时间的,但是为了上一章剧情的通顺程度,大家就忽略这个小问题吧
原第八卷的短篇《起始之日》的内容终于画上句号了,竟然写了四章快2w字……
之后就要开始接触各个主要角色了,尤吉欧等人正在读条空降中
因为第一卷的大纲已经准备好了,灵感也很充足,所以应该能在一段时间内保持高频率更新
话说,大家留下点间贴或者书评呗,各种问题我也会尽量回答的,单机写小说还是饶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