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Asuna
2022年,11月7日,6:45
今天是 SAO 正式开服的第二天,这场死亡游戏并没有结束的迹象。世界第一款 VRMMORPG 变成了将一万名玩家囚禁的牢笼并非是睡醒后就会消散的妄想,而现实世界的专家们似乎也没有精明到仅一个晚上就能破解茅场晶彦这位外道天才的死亡陷阱。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与同行的少年今天也还是只能努力的在这个假想世界中求生。
但是在这之前,我们遇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离不开床。
我和桐人的闹钟都设定在六点整,昨天的入睡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已经非常的满足了八小时睡眠的要求。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尽快在「霍伦卡村」把做完该做的事都做完,然后前往下一个可以作为据点的村镇。然而无论是谁,在被设定好的闹钟叫醒后的半个多小时里都一直没有开始行动的念头。明明并没有身体不适的感觉,那到底为什么没法立刻精神饱满的起床呢?
当然,对于在现世界中患有发作性睡病的我来说,睡醒之后却动不了这件事倒也算是家常便饭,虽然在旁人看来我一天常常会至少有一半的时间在睡眠中度过,但是那样的睡眠实际上并不总是能恢复体力,有时意识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却十分疲倦,有时则是身体没有不适但精神反而非常困倦。
综上所述,我的确是个对早上很弱的人。但尽管如此,这一次的状况却还是稍有不同,精神十分清醒,数据构成的身体也可以说是精力充沛,却唯独缺乏活动身体的动力。甚至让我产生了自己是不是永远都没法从这张床上起来了的错觉。
而这方面桐人则稍好一些,现在他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稍长的黑发披散下来,搭在初始装备的白麻衬衫上。但尽管如此他也维持了这个姿势好久,同样没有下床的打算。
排除掉 Nerve Gear 故障这个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肯定彻底无法挽回的状况。也只能认为这是纯粹的心情上的问题了。或许无论是我还是他,大概都还对本应是用于娱乐的虚拟世界变成了不得不生存于其中的现实这件事抱有混乱的情绪吧,只是昨天的我们靠着心理上的惯性让身体动了起来。
那么,姑且来想想其他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好了……
要说这个房间里最能当做兴趣点的,自然就是这位与我搭档的黑发少年了。纯黑而富有光泽的黑发与黑瞳让我十分羡慕,体格虽然理所当然的缺乏曲线,但是纤细而圆润,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能让自幼便在女校中就读,和同龄的异性几乎没有接点的我也能和他毫无心理障碍的交谈的原因之一吧。说起来,桐人的脸可还真是漂亮啊,明明是男孩子来着。哪怕是同校的女孩子也很少见到如此等级的美人——
嗯?等一等,这个沉思的侧脸,似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很久都没移动过了,中性的少年也扭过头来与我四目相视。
“就是突然觉得,我之前好像在学校里见过和桐人你很相似的人啊。”
在我继续说下去之前,桐人便立刻询问了一个实际上已经被他察觉到的事实。
“姑且先问一句,亚丝娜你上的是什么学校……女校?”
虽然还没有和桐人说过这件事,但是以他敏锐的洞察力,恐怕还是已经从变回女性的我的一些小习惯,和昨天对待柯贝尔的态度上察觉一二了。
“贵族女校啊。”
透露这种程度的个人情报应该没问题吧,毕竟全国范围内的贵族女校多得很。
“那怎么想都和我没关系吧,我既没有男扮女装混入过贵族女校,家里也没有在贵族女校上学的姐妹……啊,等一下……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姓兔泽吧?”
然而我的想法很快就落空了,桐人先是干脆的否定掉了我见过与他相似的人的可能性,但是很快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词句变得不确定起来,嘴角也似乎有些抽搐,然后说出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姓氏。
“嗯,是呢。”
因为听到了学校中名人的姓氏,我也下意识的回了话。
“竟然是她么,这未免也太巧了……。”
听闻如此,桐人用单手抵住了额头,然后呼出一口气才回答了我。知道了少年和那位兔泽深澄有关系之后,我的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
“桐人……你认识兔泽同学?”
兔泽深澄,虽然我与她是同班同学,但完全是泥云之别。
作为神社之女的她,在贵族女校这种大户人家小姐云集的地方,家境只能称得上中等偏下,但成绩自一年级起就久居全校第一,运动能力也十分优秀,除此之外还是位身材高挑的美人,文武双全的完美超人大概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存在吧。
虽然也有“兔泽深澄沉思时,所想的一定是国家大事”这种完全夸大过头了的不靠谱传说。但学生之间秘密的组建了为她应援的粉丝团却是真的,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所谓的女校王子了。
如果非要说我们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的话,那就是都总是独来独往。虽然我是不被他人需要的孤立,而她则是不需要其他人的孤高……
“姑且算是远房亲戚……几乎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一边尴尬的抓着后颈,桐人一边吞吞吐吐的说出了自己和那位兔泽深澄的关系。原来是亲戚么,怪不得桐人思考时的侧脸和周身的气氛都和那人很像。但是那怀念的语气,又似乎不只是血缘单薄的远亲那样的关系。
“……原来如此。不过兔泽同学应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吧,毕竟她看起来就和游戏玩家之类的完全没关系。”
想要尽快结束关于她的话题,虽然并非厌恶兔泽深澄这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偶尔会用看不懂想要表达什么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只能想尽办法避开她的视线。或许她的确没有这个意思吧,但每当像这样确认到她的存在时,我就会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与她相比完全就是个人类中的劣质品。
“那可说不定……不过这个话题也到此为止吧,再继续下去就感觉危险了。”
或许是觉得在多谈下去,就涉及太多关于现实世界的事情了,桐人也决定终止关于兔泽深澄的谈论。
“嗯……”
嘟哝着回答着的我,感觉起床的动力又少了几分。真是的……明明是想要转移注意力打起精神来,结果反而搞得自己的情绪更低落了。
就在这时朝向旅舍走廊的门对面传来了轻巧的敲门声,紧接着传来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打扰啦~”
这预料之外的第三方反而成了我和桐人起床的动力,互相点了点头之后,仿佛之前的身体沉重感只是错觉,我从床上坐起身,他则轻轻的站到了地板上。
“喂~咱可不是什么可疑的人。只是有些话要谈谈而已~”
可疑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可疑的。虽然想将这样反驳的话说出口,但是我还是忍住了。
“虽然打扰了你们的二人世界,不过咱这边也有点事啦。可不可以听一下呢,反正也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坏处。”
门外那尾带了鼻音的,不知是女性还是少年发出的高亢声音还在继续着,并且在话说完之后,门外又响起一阵的敲门声。
话说二人世界又是什么东西啊。虽然想将这样吐槽的话说出口,但我再一次忍住了。
而桐人似乎也没有立刻去开门的打算,而是示意我不要上前后,多少有些精神过敏的将「韧炼之剑」实体化拿在了手里。虽然没有明言,但或昨天晚上差点被 MPK 这件事恐怕还是对他造成了一定影响吧,所以才会在安全的圈内做出这种不必要的过度准备的举动。
稍微调整了一下气息后,他摆出了一幅强硬的态度,用类似女低音的声音问道。
“门外是哪一位?”
听到他简短的问题,对面也很快的进行了回答。
“真是帮大忙了,还以为要被无视到底了呢。咱的名字叫阿尔戈。”
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呢,无论是封闭测试期间还是正式开服后,都是第一次知道有叫这个名字的玩家。
之后桐人又与对方进行了一番交谈,知道了名为阿戈尔的玩家似乎想要向我们买什么东西。
而在这期间我把皮革防具重新装备好,并披上斗篷带好兜帽,在整理好了个人仪容的同时,把也顺带收拾了心情。虽然也想拿出武器,但是却被桐人用手势制止了。于是我便走到房间正中的小圆桌前从桌子拖出一个古木制成的凳子坐了下去。
——怎么样,要让对方进来么?
桐人用眼神向我争取了意见。
既然提到要买什么东西的话,能想到的我们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也只有两件,「韧炼之剑」与「艾恩葛朗特第一层备忘录」,也就是优秀的武器和有些过时的情报。无论是哪个,对方都应该是个消息很灵通的人,有见一面的价值。
于是我以点头回应了他,表示可以让阿戈尔进来。
“两位早上好啊~”
一边毫无紧张感地打着招呼一边进来的来访者个子不高,并在初期装备的皮甲上披着砂色连帽斗篷。因为大部分的特征都被衣物遮挡,所以有些难以分辨虚拟体的性别。但根据头上的绿色浮标还是确认到阿戈尔是一位玩家,而非 NPC。
“虽然你们这么戒备,但是可惜,咱是不会做坏事的啦。”
看到我和桐人接近全副武装的样子,阿戈尔似乎是试图缓解气氛摊开手如此打趣道,然后自来熟的坐到了我的对面,并招呼桐人也坐下来谈。
“既然如此,那我们开门见山的说话吧。阿戈尔,你想买什么情报?”
虽然他试图继续保持强硬的态度,但是似乎反而激起了阿戈尔的玩味之心。
“哦~,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咱是来买情报的,而不是你怀里抱着的那把「韧炼之剑」呢?”
见桐人果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心想着我们果然是默契的搭档的我,代替他回答了阿戈尔的问题。
“因为我们两人现在身上的物品中具备进行玩家之间交易的也只有「韧炼之剑」了。而这把剑就算要出售也不是开服才第二天的现在,报价也不是仅靠一名玩家就能负担的。说到底在现在这个所有人手中的资源都不充足的现在,作为生命线之一的武器本来也是不会轻易转让的重要物品。所以你要买的东西一定是情报,而且这种非实在的东西很难进行进行估价,也因为如此才有回旋的余地……我说的没错吧,封闭测试玩家的阿戈尔?”
在清楚的解释了因果关系后,我还顺带点名了阿戈尔的身份。能让我肯定对方同为封闭测试者的原因很也简单,因为她抵达了这里——「霍伦卡村」。
“真是漂亮的推理,不光是咱的目的,就连咱封测者的身份都被发现了。顺便一问,能告诉咱推理的过程么,打算当做参考呢~”
虽然被我简单的戳破了目的和身份,但是阿戈尔还是丝毫没有慌乱,反而那从兜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明显了,简直就像是找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样。
而这次则换成了桐人接过话题,并代替我说出了认定阿戈尔是封闭测试玩家的理由。
“虽然从「起始城镇」的西北门沿着大路走不了多久就能到达「霍伦卡森林」,但是西北门的位置本就比较偏僻,而且一般被当做正门的北门也比西北门宽敞三倍,如果是初心者的话一定会选择从那里出发选择奏穿过草原的路线。但是那条路穿过草原之后,通向的是狗头人的村庄,还有野外 BOSS 拦路。东北门那边山路上的怪物则是平均等级都很高,对于开服第一第二天的玩家来说同样行不通。所以只有参加过封闭测试的玩家才会第一时间明白只有走西北门,然后来到这个「霍伦卡村」才是最佳的选择。”
听完我们两人的论证后,阿戈尔点了点头,然后为我们献上了掌声。
“原本以为只是两个冲刺笨蛋,结果却意外是逻辑清晰的小姐们啊。”
虽然对她说出口的第一印象有些不满,但出于礼貌,我还是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小桌旁。拿起配备的水壶往两个玻璃杯里倒好了水,再转回来放在阿尔戈面前的桌上。
“请吧。虽然只是水。”
“只有水吗……”
阿尔戈说出这样任性的台词后,把一直带着的兜帽向后拉了下去。
阿戈尔露出的真容也多少令我和桐人有些吃惊。飘向各个方向的金褐色自然卷相当富有个性,下面的脸型也属于可爱的类型,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画在两侧脸颊上的,宛如动物胡须一般的三条线。纹路的质感与皮肤十分相称,应该是使用了面部化妆专用的昂贵染料系道具的成果。
“……那,那个化妆是……”
听到我有些磕磕绊绊的询问,阿尔戈巧妙地抬起了右边的眉毛回答:
“这也不算什么吧,封测的时候在脸上涂东西的人不是有一大堆吗。”
随后阿戈尔和桐人开始就她的胡须到底是在模仿什么动物而进行了没什么营养的争论。
“倒也有这种人,不过化妆道具应该很贵吧……而且都把胡子画成这样了,句尾却不是喵……”
“哈!?这哪里是猫胡须了!”
“诶,不是吗?”
“才不是!这不是老鼠胡须嘛,看一眼就该知道了
“不啊,光看这个怎么也没法断定是猫胡须还是老鼠胡须吧!真要是老鼠胡子的话句尾加上啾啊!”
“才不要啊啾……不对,不要!”
虽然对于她们来说,比起究竟是在模仿什么动物的胡须,化妆道具本身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对于我来说可就不同了,在酝酿了几秒后我如同机关枪一般连续发问道。
“我的意思是封闭测试期间染色道具可是到了第二层才开始变得容易获取的所以你到底是在哪里搞到的初始城镇的商店吗店面的位置呢需要多少珂尔说起来正式开服后新增任务的报酬也说不定从时间点来看应该也是初始城镇吧NPC的位置还有任务的内容呢还是说是怪物的掉落道具如果是的话请把怪物的种类和出没位置告诉我又或者说是限定时间出现的稀有怪物最重要的是能用来染发吗!”
因为这则或许能暂时摆脱这头白色头发的珍贵情报,我完全放弃了形象,猛地站起来探出身体逼近阿戈尔的同时,将这一堆问题在短时间内迅速问出,中间甚至连停顿都忘记了。而对方也似乎被我的魄力吓到了,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仰去。连情报商的讨价还价都忘记了。
“冷,冷静一点,彼此都是淑女,这样可不好哦。虽然的确是新增道具,但是这个只能化妆,不能染发的……”
见我这副样子,同样因为惊讶而愣住了几秒钟的桐人在缓过来后,立刻按着肩膀让因为知道了不能染发而泄气的我坐回到椅子上。话说原来她真的是女性啊,因为有桐人和凯特这两个先例在前,搞得我都有些不敢轻易确定那些身体曲线不明显的玩家的真实性别了。
“而且只有咱自报姓名也可不合礼仪吧,两位也也差不多该自我介绍一下了吧。”
看到我暂时冷静下来了,阿尔戈才再次开口。
“桐人。”“亚丝娜。”
再次对视并同步率很高的耸肩后,我和少年一先一后的简短的回答道。
“啊——原来如此啊,你们就是……这实在是该预想到的……”
听到我们的那和封闭测试没有区别的角色名后,对方露出一副懂了什么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个反应果然是封闭测试玩家会有的,虽然有些自夸,但是在 SAO 还是正常的游戏的那一个月之中,我和桐人从来不会缺席每一层的守层 BOSS 攻略战,并且多次抢下了 LA(Last Attack),所以知名度在限定人群范围内恐怕相当之高。
“不过封测时期最强组合《镜像剑》的真实身份竟然是这么可爱的孩子们,还真是让大姐姐意外~那咱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再有一个星期,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前线玩家哪怕再讨厌也应该会记住咱的名字和身份了。情报商阿尔戈大人!”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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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本书的白亚就是这种别扭的性格了
由于平时完全没有接点,所以本书中白亚和米特在现实世界中没有构建起朋友的关系
作为代替,因为访谈中有提到米特是按照女性版的桐人确立的人设,所以这里就干脆设定成远房亲戚了,具体的关系如何会在后文米特正式登场的时候再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