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树的楼道静悄悄，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铁锈味，布莱恩浸泡在血块里，地上铺满碎成片的尸体。
“狗娘养的。”
血液沿着排水口滴滴答答落下，为布莱恩的口吐芬芳打起节拍：“逼养的想搞我也不看看脑子，这么多人蹲点，一群懦夫……**妈灭了那帮畜生，全给你杀光，操操操操操！”
布莱恩所有脏话在樱子耳中都变成嘈杂的背景音，她盯着天花板陷入呆滞，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二人回到家时，已是清晨。
布莱恩将威路德停在街道对面，樱子的视线令他惴惴不安。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
樱子望着柑橘树，想说些赞美之词来缓和气氛，她搜索记忆文件，发现这栋公寓的状况实在惨不忍睹。
“呃……好吧。其实我挺喜欢那个客服小姐的，尽管她不是真人。”
布莱恩没有搭理，抬手启动胸口上的热源追踪仪，这东西救了他无数次，这次也一样。他从车架凹槽内抽出一把左轮手枪，捎上几发子弹，插进裤兜里。
“记着，保持清醒。”
“诶？”
在樱子一头雾水之际，布莱恩顺手提上公寓门口的干粉灭火器，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小樱，欢迎回家！”
电梯开始上升，米娅从投影仪里钻出来，朝樱子比了个爱心。
“嗯，谢谢。”
樱子回以微笑，她刚想问候几句，却被上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思绪。
什么情况？
樱子抬头看去，疑惑不解。
“……哼。”
布莱恩侧身站到一旁，拔掉灭火器的插销，将喷头对准电梯口。
“不想死就别乱瞟。”
“诶？”
伴随缓冲完毕的铃声，电梯显示屏的数字闪到8，大门逐渐开启。
米娅提起裙角，微微后退，鞠躬示意。
“目标楼层已到，祝您与您的客人度过愉快的一天。”
话音刚落，三挺重机枪从电梯门的缝隙间伸进来，没等它们保持平稳，沙暴似的白色粉尘铺天盖地，包裹住一切。
“我操……什么东西？”
门外众人瞬间被呛瞎了，没能看清电梯里到底是谁，只是一个飘忽不定的黑影，他们慌忙扣动扳机，子弹四处飞溅，落在地板以及身旁同伙的大腿上。
“啊——”
本想瓮中捉鳖的暴徒们哀嚎四起，布莱恩抓住机会，抬手用灭火器砸凹一个混混的脸，再跨步转身，将另一个混混撞飞出走廊围栏。
“呜……啊咳咳……咳……”
樱子被干粉逼得睁不开眼，在视线模糊的状态下，布莱恩拔出裤兜的左轮，抱住身旁的敌人就是一发抵近射击，打完换弹，无差别地解决一个又一个。
突破重围后，他伏下身摸进自家厕所，翻找一阵，拉开地板暗格，抽出那杆亮银色的怒马HC39八号口径泵动式霰弹枪。
“我要轰烂这帮逼养的。”
布莱恩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边填弹一边将身子挪到门前。
樱子眼冒金星，神情恍惚，她的脸不自觉向前倾，似是要晕倒。
“布……布莱恩……”
“别他妈给我睡着。”
布莱恩扇了樱子一巴掌。
“诶……诶？”
“我诶你妈个头啊！”
就像教新手开车的老司机，布莱恩从未在战斗中如此急躁过。
这时，一个消瘦的飞机头闯进厕所，将枪口瞄准二人，布莱恩迅速举枪与其对峙。
“嘿，清场客在这里！”
飞机头话音刚落，楼道里窸窸窣窣，有许多人朝这边赶来。
“你这该死的贼，我要一刀一刀把你切成片。”飞机头向后退，让出一部分空间，“接着再把你头割下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放马过来，你们这帮臭**。”
布莱恩握紧霰弹枪，思索该如何破局。
他观察四周，注意到墙上的热水器以及身后的浴缸。
“哈哈。”
布莱恩如释重负，站起来，坐在浴缸边沿。
“笑什么？”
“我在想，你们切我的时候，会不会录像？”
“放心，你会亲眼目睹自己是如何变成日本生鱼片的。”
“你叫什么名字？”
“田中吉米（Tanaka Yoshikome），你可以叫我Sashimi Master。”
布莱恩抱着霰弹枪躺到浴缸里，他打开花洒，任凭冒着热气的水淋遍全身。
吉米皱紧眉头：“别想耍花招，你已经插翅难飞了。”
“在被做成菜之前，我想洗个热水澡，不行？”
积水漫过布莱恩的脚踝，顽石帮的混混已经陆续来到吉米身边，无数枪口对准布莱恩。
“先把她的手脚卸了吧？”
有人向吉米提议道。
“等一下。”吉米放下枪，走上前盯着樱子的脸，“你这是放弃挣扎了？”
“是的。”布莱恩回答。
“你不是清场客？”
“什么**客，我不知道那是谁。”
布莱恩伸进裤兜，抽出一根哈瓦那雪茄，此时，积水没过他膝盖。
“啧，原来就是个普通的贼，布洛克那**认错了。”吉米撇起嘴，将枪抵在樱子脸上，“算你倒霉，受死吧。”
“ま、待って！”
面对一众暴徒，樱子眼含泪珠，她的呼吸紊乱，飞速思索该如何辩解。
“喂，你没看到我想抽支烟再死？”布莱恩捂住樱子的嘴，晃了晃手中的雪茄，“你们谁有火？”
“别废话，撕了她！”
顽石帮的混混冲上前，纷纷掏出刀子，吉米伸手将他们拦下。
“我知道你在拖时间，可惜，任谁也救不了你。”
“你不会觉得我还有同伙吧？”
听到这话，吉米眉头一皱。
“你们三个人，去电梯那边守着。”吉米打了个响指，“再来两个看门口。”
“啊，看来你是小头目，混得不错啊，Sashimi Master。”
吉米没有理会，一把从布莱恩手中抢过雪茄，浴缸里的水溢出来，流到他脚边。
“高级货，品味不错。”吉米掏出打火机，对准雪茄，“你只能抽一口，剩下全归我。”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布莱恩说完，捏住樱子口鼻，往水中一潜。
下一秒，吉米的打火机点燃了雪茄——还有他眼前的整个世界。
“我操！”
燃气热水器是二十一世纪的遗留产物，启动时，老化龟裂的胶管不断泄露，现在只是来点火星子，便将厕所化作一片火海。
“妈的，退后！”
火焰炙烤着一切，顽石帮众人惊慌失措，挤成一团。
狭小的门一次只能通过一人，有些赛博格的义体过热，跌倒在地动弹不得，其他混混踩着同伴的身体，并肩卡在门缝中。
布莱恩从水中伸出手，给了气阀一枪。
“嘭——”
所有人都被爆裂的管道震飞，整层楼被炸出个大窟窿。
浴缸也四分五裂，布莱恩抱着霰弹枪滚下。
“咳咳咳……”
樱子呛水，咳嗽不止，布莱恩忍着眩晕从地上爬起，举枪对准顽石帮众人，他咆哮着，连续扣动扳机……
之后发生的事，樱子全然没有印象，回过神时，她头发已经浸泡在半凝固的血液里。
“布莱恩……他们……”
樱子抬起头，想离开地板，可是布莱恩沉重的身体一动不动。
“尊敬的8003号住户，您好。”
米娅突然闪现至樱子面前，一本正经地抱着胳膊，她原本的女仆装换成了笔挺的女式西服，语气与态度也变得冰冷。
“米娅？怎么了？”
樱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鉴于您对我司财产造成的损害，依照法务部管理准则第311条，您有义务承担修缮期间所有材料、劳务、物管清洁等费用，后续赔偿明细会送至您的邮箱。如您逾期赔偿，我司有权扣押您的房产，您可以通过任何法律途径提起诉讼。”
米娅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的眼神空洞，就像被牵引的木偶，樱子看着她，恍如隔世。
“我赔你**偿，诉你**讼。”
布莱恩赶苍蝇般扇着米娅，他的手只是穿过一个虚幻的投影。
“房子我不要了，操。”
“那么，欢迎您未来再次选择柑橘树，后会有期。”
米娅化作残影，消失在二人眼前，没有一丝留恋。
樱子失神一顿，左脸传来酥麻的触感，久久不散。
“得赶紧离开这儿。”布莱恩捏了一下她的脸，留下两瓣黑色的指印，“被这条街的安保抓到就操蛋了。”
布莱恩起身返回房间，挎上背包，挖了几把子弹，他刚想顺手捎上床头的雪茄，就听到楼下的警笛声。
“该死。”
公寓电梯正在上升，布莱恩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冲刺，跨越走廊围栏，从八楼坠下。
伴随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腿摔断了，前后弯折成三段，盆骨也震得粉碎，整个人瘫在地上。幸运的是，公寓另一侧被墙挡着，安保人员并没有发现他们。
“全是石中剑的条子，啧。”
角落里的黑色垃圾袋堆积成山，布莱恩用手臂拖着下半身，挪到外围。
“嘘……”
他碰洒一袋垃圾，里面涌出的蟑螂四散而逃。
布莱恩用手捂住樱子的嘴。
“唔呣……”
樱子摇摇头避开。
“你可别吓傻了。”
“我没事。”樱子歪着脑袋，“我的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左边。”
布莱恩捏了一下：“什么也没有，错觉。给我保持安静。”
樱子没有与他争辩，思考无果后，开始搜索记忆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