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条完毕，往事在樱子脑海浮现。
她看见一张男人的脸——胡安·马洛里·亚历杭德罗·塞尔纳。一个名字很长，爱抽雪茄的大胡子古巴佬。
他是爆破天才，也是优雅罪犯。
2114年10月29日，布莱恩离家出走，搬进了柑橘树公寓。那天晚上他心情烦躁，独自来到碎石区的“铁钉子酒吧”买醉。
在这之前，他用推子把两边头发剃光，只留中间一排，这种奇特的短莫西干发型引起了胡安的注意。
“嘿，要不要赌一把？”
他凑到布莱恩身旁，找了个靠椅坐下。
“滚开，我不和古巴政府的间谍说话。”
布莱恩几杯啤酒下肚，脸带愠色。
“哈哈，冷静，amigo。”
胡安捏了捏布莱恩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根哈瓦那雪茄。
“Quieres un habano？”
“我不抽。”
“你会的，只要你尝尝。”胡安用牙扯掉雪茄帽盖，啐了一口混杂烟叶的唾沫，“没有哪个‘孤狼杀手’能拒绝这玩意儿。”
布莱恩一激灵，刚想起身，被胡安死死摁住。
“放松，我不是条子，不在乎你干了啥。”
“你他妈是谁？”
“一个招摇撞骗的古巴间谍，来吧，我们赌一把！来吧来吧！”
胡安用嘴叼着雪茄，打了个响指，酒保立马端上两杯半满去冰的朗姆酒。
“规则是这样，一人一杯，将它端起来喝掉，但是手指不能弯曲。”胡安拉远距离，翘起二郎腿，“另一个人可以想尽办法阻止，不过不能触碰酒和身体。如果你能阻止我，这单我付了，怎么样？”
“我没兴趣陪你搞这种低智把戏。”
布莱恩闷头灌酒，不想搭理。胡安嚼着烟嘴，保持微笑。
“你看着很年轻啊，多大了跑酒吧来，满二十一了？”
“这里不是美国。”名为“克里斯”的黑人酒保提醒道，“只要不搞事，我们招待任何人。”
“Oh, mi culpa。”
胡安从口袋里掏出外置脑机，插入太阳穴。
“那么，怎样才算搞事？”
“惹得我不爽。”
“哈……如果有人喝完酒不给钱，想借口上厕所溜之大吉，又如何？”
听到这话，布莱恩呛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克里斯停止擦杯子，瞪着胡安，“你什么意思？”
胡安指向布莱恩：“他可没钱付那十八杯扎啤，我翻了，他的账户毛都没有。”
什么时候？
布莱恩心头一惊。
胡安截图，把空空如也的余额页面投影出来，克里斯瞬间平静。
“我们得谈谈了，小子。”
以任何视觉传感器都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克里斯从吧台柜子里抽出一杆亮银色的霰弹枪，顶在布莱恩脑门上。
“敢动一下我就轰烂你。”
布莱恩松开腰间的左轮手枪，慢慢举起手。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投来，鸦雀无声。
直到有人吹了个口哨。
“OH！POW！POW！POW！”
“杀了他！”
“那个二世祖出门竟然不带钱？”
“おおおお——脳みそを見たい！！”
冷汗从布莱恩的额头渗出。
“Despacito，amigos。”
胡安站起来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兄弟还有机会。”
他贴着布莱恩的耳朵：“你，还有机会。”
“只要玩了这场游戏，你的账单我全包。”
说完他推了推枪管，克里斯纹丝不动，冷眼相视。
胡安立马会意，缴了布莱恩的枪。
“哼，看你的本事了。”
克里斯压低枪口，向后退一步。
在满堂的嘲弄中，布莱恩盯着笑眯眯的胡安，眼里直冒火星子。
“不需要我重复一遍规则吧，嗯？”
布莱恩轻点头，倚靠在吧台边沿。
“那就我先来。”
胡安的指尖窜出火苗，点燃哈瓦那雪茄，挥了挥，吐出一个大烟圈。
“看好。”
他把手指插进酒杯，火焰蔓延瞬间，他用手掌贴紧杯口，滑至掌心，待其熄灭后，产生的真空牢牢吸住了手掌。
“怎么样？”
布莱恩瞪大眼睛。
“规则是你要把它喝下去。”
“Correcto。”
胡安手里的酒杯轻轻磕向吧台边角，底部裂了条小缝，只见他把雪茄放一旁，嘴凑过去，接着顺流而下的朗姆酒。
突然，布莱恩一脚踢飞他的椅子。他身子一沉，打了个踉跄，却还是没停止喝酒。
“轮到你了，平局算我输。”
胡安将一滴不剩的酒杯捏碎，摊开在吧台。
周围传来的喝彩声令布莱恩心神不宁。
“……哼。”
他思索片刻，伸出胳膊，用手肘夹住酒杯，反复端起，还是离嘴巴差个几厘米。他不信邪，使劲撑脖，才勉强挨上杯口。
观众议论纷纷。
“我猜是平局。”
“这小子可以啊。”
“嘁，霸王硬上弓，没什么技巧。”
“えぇぇ——脳みそが見えないの？”
就在现场喧闹之际，胡安一拳砸在吧台上，震得众人呆若木鸡。
只听嘭一声闷响，酒杯爆裂，飞溅的液体灼伤了布莱恩的皮肤。
“操……”
他捂住眼睛，不停甩头。
“哈哈哈，原谅我。”胡安搂住他的肩膀，“你的那杯是特调，里面滴了点硝化甘油。”
布莱恩什么也看不见，他推开胡安：“**妈，你耍阴招！”
“我可没犯规，愿赌服输。”
胡安无奈地举起手。
克里斯面无表情，举枪瞄准：“游戏结束，小子，用你的器官付钱吧。”
“Despacito，chris！”胡安连忙握住枪杆，“别冲动，账单我来付，不要动粗。”
只见他眼中泛起钴蓝色的光，将钱转过去。
“怎么……你哪根筋没搭对？”克里斯收到钱，把枪压在吧台上，“你早这么说就相安无事，到底想干什么？”
胡安只是微笑，转身看向布莱恩。
“游戏而已，玩玩得了。”
话音刚落，嘘声一片。没有见血，观众都很失落。
“操，真他妈烦。”
布莱恩快步走向出口，胡安闪到跟前，拦住他。
“别急着走啊，再玩一把，免得大伙儿扫兴。”
“滚你妈的。”
“你太引人注目了，这里的混混、毒虫都对你垂涎欲滴。”
胡安悄悄走到一旁，伸腿绊倒了他。
“我他妈跟你拼了！”
布莱恩从地上爬起，抓住胡安的衣领。
“哈哈，你想拼命？猜猜，在场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嗯？格雷科的小鲜肉？”
“呃？”
听到“格雷科”这个词，布莱恩的汗毛倒立，怒火被浇灭了，一股寒意袭遍全身。
“你、你……”布莱恩僵住，沉默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格雷科？”
胡安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扫一眼便知，你浑身上下都是格雷科的高档货。”
“好吧……”布莱恩的腿直打哆嗦，“但我是获得董事会的允许，不是擅自外出。”
“你以为我是谁？抓你回去邀功的社畜？”
胡安大笑，狠狠拍打布莱恩肩膀。
“两个小时前，你摇摇晃晃地推开大门，腼腆得像个chica。”胡安的目光扫过四周，拉着布莱恩转了个圈，“这里是贫民窟，大伙儿账户的数字不大，谋财害命的胆子却不小。你一进来，他们就清楚，如果把你拆了，可以买下好几家这样的酒吧。”
听完这话，布莱恩的大脑敲响警钟，他看向其他人，看向暗处投来的无数不怀好意的目光。
“来吧，猜猜有多少人要杀你？”
“这个人，这个人，还有这个人……”胡安勾着布莱恩的脖子，伸出手指，一一点过去：“我猜，这里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你一出这扇大门，他们就会像海啸一样撕碎你……嗯？你觉得呢？”
刚才还在起哄的观众集体沉默，有的偏过头去，假装无事发生，有的埋头喝酒，聊起别的话题。
“喂，这是最后机会，你们要是如此窝囊，到嘴的肥肉可就飞了。”
这句话就像一剂泡腾片，投入平静的水面掀起波澜。
下一秒，胡安背后传来脚步声，有个刺头按捺不住，举刀冲过来，被克里斯一枪放倒。
“我再次警告所有人，别在这儿搞事。”
克里斯黝黑的皮肤被射灯照得锃亮，那是纳米级陶钢镀层，刀枪不入，俗称“铁皮”。再看他手里握着的霰弹枪，口径跟他妈大炮似的，只要神智正常，没有谁会作死。
“那他就是我的了，出了这扇门可由不得你们。”
胡安说着便要拉布莱恩走，这一唱一和，惹得人心躁动。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这是亘古不变的心态。
见还有人犹豫，胡安吹起口哨嘲讽道：“马上就能同你们这群穷逼切割咯。”
叫骂声四起，容不下任何迟疑。
“哈哈，amigo，要我说，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赌盘。”
话音刚落，战斗便打响了。
暴富的机会就在眼前，所有人都知道该干什么。怕死的乘机溜走，够狠够毒的恶棍们不管冷热兵器，一拥而上，默契地组成枪林弹雨。
布莱恩下意识向腰间摸去，却发现空空如也，错愕之际，他被胡安推到一旁。
“你的玩具在这儿。”
胡安还给他左轮手枪。
“用这东西打不死人的，躲着吧。”
又是两声枪响，布莱恩抱头蹲防，某个混混的脑浆溅了他一脸，克里斯翻出吧台，挡在他面前。
“都给我去死吧。”
只见克里斯一枪一个，杀得众人屁滚尿流，所有打在他身上的子弹都纷纷弹飞，酒柜也被扫得稀巴烂，各种液体淌一地。
“这下你可亏大了。”
胡安从克里斯背后探出头，俯下身子向前翻滚，顺势向人群溜去一枚EMP手雷。霎时电流声不断，故障报错四起，众人陆续瘫倒在地。
“Perfecto！”
火力逐渐小了不少，只剩俩三个没怎么义体改造的还在垂死挣扎。
“歇着吧克里斯，我来清场。”
胡安一甩大衣，露出背后附着的喷枪，将其向上抽，尾部软管缓缓弹出，直到正好能够握住把手。
“来尝尝古巴烤肉。”
熊熊烈火，付之一炬，凋零如散场落幕的歌剧——胡安在一切结束后如此评价。
半小时前，铁钉子酒吧的顾客们还在花天酒地，乐此不疲；半小时后，有手有脚的逃跑，四肢残废的求饶，一动不动还说不了话的已经烧得碳焦。
胡安把喷火器装回背后，捡起地上的大衣，抖了抖。
“那么，游戏结束。”
布莱恩听到这句话，立马站起来，举枪瞄准。
“嚯……”胡安愣住，笑了笑，“这就是你刚才像个缩头乌龟的理由？”
布莱恩不言语，果断扣动扳机。
“嘭——”
六连响，布莱恩打光子弹。
胡安捂住胸口，半跪着注视天花板，他痛苦哀嚎，缓慢倒地。
“别装死，你这狗娘养的。”
布莱恩看一眼自己的左轮，甩手丢了。
“我知道你刚才换了空包弹。”
胡安一动不动，良久，才缓慢伸起手，原本的六发子弹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你不傻嘛，amigo。”
布莱恩闷闷不乐，上前一把拉起胡安：“所以，为什么要救我？”
胡安坐在卡座上，从头到脚打量着布莱恩。
“我觉得你有点意思，作为富家公子居然还想着逃单。”
“你们搞错了，我不是格雷科家的，只是……只是算是前员工，你知道的。还有那些啤酒钱，我会想办法还你。”
布莱恩的语速很快，浑身不自在，胡安只是盯着他笑。
克里斯见状，开了一瓶朗姆酒，倒满两杯。
“我和这位是搭档，正在招新入伙，这家酒吧是据点。”克里斯递给布莱恩一杯酒，“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不用多想，把这些尸体卖了能赚上好一笔，你要没找好下家，不如跟我们混饭吃。”
布莱恩看着手里的酒，犹豫不决。
“像你这样的孤狼可能不愿与人作伴。”胡安起身，一把抹去布莱恩脸上的脑浆，“可是初来乍到，有人搭把手总归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