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扬搓着双手。杨任之的劲儿还真是大，现在这双手一碰就疼的不行。白诺扬还是在搓着，为了缓和内心的不平：又一次！又有人跑到他的地盘上撒野了！李仲天扶着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白诺扬挥手弹开李仲天的手臂，回过身想走回去，身后一众人的视线仿佛落在他身上，白诺扬忽然觉得身上被压了很厚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从其他人的眼睛里解读到了质疑和不屑。一个领头的，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别人打倒，不止一次？这个人真的有能力来带着我们活下去吗？感觉他也不怎么样啊……白诺扬心里飘着各式各样的话语，不同的声音，一无二致都是对他的不满。那是失望吗？我对我自己也很失望。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却为什么总是不能如愿？是我能力不够吗？本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和“反思”，白诺扬的心境已经恢复如初，可经过这么一闹，加上他对外界评价的敏感，他的心又开始颤动不息……
“你们怎么会忽然想到进城？城里不算安全，每个角落都藏着人，你们会被当成什么坏人，要么被痛打一顿，要么命就没了！”
“叔要我进城打探消息，他要搞清楚现在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离谱。”杨云之笑了。他和杨任之并排走着，两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汇集，像是各自说自己的事情。杨任之和其他人骑上车，忽然想起来。“哥，你对现在城里的情况了解多少？”
杨云之挠挠头。“喏，刚才那个学校，”他看向摩天大楼，“还有那个地方，那里的头子和我爹好像关系还不错。我现在就知道那么多。这些势力什么的，再多一个到我生活里我就遭不住了。”
“那你现在是住在哪？”
“随便找了个地方蜗居着，日子过得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杨任之把手放到摩托的钥匙上了，忽然想起点什么，旋钥匙的手又放下来。杨云之还在那里絮絮叨叨，他直接打断：“我能去看看吗？”
杨云之顿了一下，杨任之以为他不太愿意，下半句话都想好了，随时准备说出口，杨云之说：“来呗，我那地盘不大。”
“我一个人去。”杨任之回头告诉其他人先回去，其他人也明白，掉转车头扬起一阵尘土离开了。杨云之和杨任之在扬尘中站了一阵，相顾无言。杨任之刚想开口邀请杨云之上车，杨云之却偏开视线，拖着一袋刚刚抢来的食物，从杨任之身边擦了过去。走出几步，杨云之回过头，对呆在原地的杨任之喊：“你不是要跟我走吗？”
“你打算走回去？”
“又不远，难道要飞回去啊？”
“你拖着这么一堆东西不累吗？”
“确实，那你帮我拎。”
杨任之翻下车，从杨云之手里接过口袋，甩到车上。“这不得了？”
“好吧，是我傻了。”杨任之给了杨云之一个眼神让他在后座上挤一下，杨云之心领神会，两人把袋子夹在中间，杨任之终于扭动了钥匙。
“你先动起来，该转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终于动起来了。杨任之悠悠地说：“叔让我住在你的房子里。”
杨云之没有说话。
“其实当时，你回家的话过的应当也不差。老叔会把该教的都教给你。”
“……所以现在家里是谁在管大事？”
“还是老叔。叔毕竟也老了，再有个几年就要退了。”
“不管怎么说，老头子游戏结束之后年纪还是这个年纪，这个倒不用担心。倒是这么说的话，你就是能不死就不要死。我爹可是把心血押宝在你这了——前面左转。”杨云之略带笑意。
杨任之没有急着回复，转过弯才开口：“所以为什么你不回来？”
“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且你看，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你也告诉我爹我妈，我好好的，没啥好担心的。”
又拐了一个小弯，停下车，杨云之招呼着杨任之进到那个洞口，杨任之爬进去后，模模糊糊的，对杨云之为什么不回去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赵泽又站在了“赵泽”对面，当然，是在梦里。“赵泽”形色阴沉，一言不发。在梦里，赵泽摆脱了身上的酸痛，得以直面心灵的问题。
“我差点把他干掉了。”
“谁？”
“赵泽”没回答。赵泽很快反应过来它说的是白诺扬，记忆涌入脑海，昨夜的惨烈，迸发的不甘。“下次见面他就没那么好运了。”“赵泽”说。赵泽隐隐约约浮现鲜血渗入口腔的咸腻感。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对。是你的身体。”“赵泽”身后撑开一片黑影，“但我想拿走就拿走，你拦不住。”赵泽的梦境本是纯白的，漆黑却欲望吞噬这所有白。“你贫瘠的精神拦不住我的灵魂”……
赵泽猛地睁开眼睛，他难得享用了一次没有簌簌之声的睡眠，只有他一个人的梦境。他不知道“赵泽”怎么了，没有太多动作，至少梦里的“赵泽”是他的想象，而不是“赵泽”本身。
还蛮有趣的，他梦见了恐惧的本身，却在醒来之后发现这个恐惧没有必要，迅速释怀。
“赵泽”甚至不磨牙了，安静栖息在赵泽身体的某个地方。
他爬起身，穿好衣服，走到外面办公室，发现几个外派的员工在沙发上不知等了多久。看见赵泽，他们站起身鞠了一躬。“赵总。”
赵泽很不喜欢这样的模式，太浮夸，太没必要，让他很不舒服。“以后不用这么夸张……有什么事吗？”
“杨家村和塘城大学这边产生了第一次接触。没有伤亡。”
“杨家村那边接触的人是谁？”
“我们的人拍了照片。”
照片上的人只有背影。杨云之？杨云之不是很久没回家了吗？看来得让人盯着他。算了，我自己去吧。
“昨天晚上发现塘城大学旁边的巷子里有奇怪的东西。好像……它吃掉了一个人。”
塘城大学里面才有危险区，外面哪有？可能又是什么有道具的活人吧……“好的，还有吗？”
“最后一个，我们昨天和城中新村的人‘碰头’了。还没说话，对面直接就动手了。”
“还怪狠的。他们现在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他们的活动范围，最少也得有九个街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