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毕竟我还是个少女嘛,当然会长高。”希斯图弯起眼睛,“倒是小夏尔你……好像没怎么长呢?”
我以为自己这两年已经长高不少了。
先不说为了练雷式整天上蹿下跳,就算按正常来说,我这年纪不该是猛长个子的时候吗?
“呃……”
“这个嘛……”
双胞胎姐妹顿时语塞,脸上写满尴尬,不敢直视眼前这几位“英雄”的队员,却又忍不住偷瞄。
“你们先回房间吧,我没事。”我朝她们点点头。
她们也清楚,在哥尔雅家的地盘能和希斯图小姐说上话,就等于多了层保护伞。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对我回了个点头,便一起钻进分配好的房间,关上门,再没动静。
整条走廊静得仿佛空无一人。希斯图这新技能在“清场”方面确实厉害,就是不知道对魔物管不管用。
“你该不会在想,我这能力对魔物有没有效吧?”
“你还会读心?”
“你脸上都写着呢。”她轻轻戳了下我的额头,“真是,年纪不大,怎么跟那些老冒险者似的,什么技能都先想着打魔物。这个可不行哦,我这能力也就这点用——清走闲人罢了。”
冒险者拿到技能,不琢磨打魔物还能琢磨啥?
提鲁鲁又一次把我抱起来扛在肩上,压根没打算让我自己走,似乎铁了心不让我离开她们的视线。
塔杰的“后宫团”在这条走廊聚齐了,带着我慢悠悠朝不知名的方向晃去。
“在雪原过得怎么样?”希斯图走在最前面,【威慑清场】持续生效,走到哪儿静到哪儿。她时不时伸手理理我垂下的头发,语气像在聊家常。
“除了没好吃的、没好喝的、没好玩的、每天累个半死、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雪原上凑合活着之外——都挺好的。”
“看来怨气不小啊……不过也没办法,雪原就是那样的地方。雪女族数量又少,没什么能陪你玩的朋友,肯定很闷吧。”
在雪原那两年,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慢。每天跟着古灵学怎么控制体内乱窜的精神力,练那些跳来跳去的雷式刀法。睡醒就是啃冰喝水,太难熬了。唯一算得上休息的,也就是偶尔回雪女村教小嘉卡无咏唱技巧的时候。
“没关系啦小夏尔!”提鲁鲁挠了挠我的下巴,坏笑道,“既然出来了,姐姐们肯定带你好好玩!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全都让你体验个遍!今晚可不许睡哦!”
我刚想答应,希斯图已经抢先打断:
“不行。晚上父亲要为远道而来的冒险者办舞会,塔杰和我们都要出席。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得带夏尔去换衣服。”
“现在才下午啊!”优娜抗议。
“都已经下午了,哪还有时间?让你们穿件礼服像要你们命似的,等到晚上再试,你们会乖乖配合吗?还不是一个比一个倔?”希斯图叹了口气,“夏尔的礼服现做肯定来不及,就穿我小时候的。一件件试,哪件最可爱穿哪件。从现在试到晚上,应该来得及。”
我背后一凉,汗毛倒竖。
“我不去!别想逼我,老子宁死不从!”我也赶紧举手嚷嚷。
“看,这儿还有个更倔的。不提前准备怎么行?——找打!”
“哎哟!”我的屁股结结实实挨了希斯图一巴掌。
“听话,夏尔。你可是我们哥尔雅家的贵客,必须打扮得漂漂亮亮。”
“你想都别想!放我下来,我要回去睡觉!”
“布莱尔!”“交给我!”
一道金光瞬间裹住我全身。我瞥见布莱尔腕上的手环——是塔杰的“神在金镯”。受神明祝福,能放出魔物无法击破的护罩。
当然,也能用来关人。
比如我。
“你们这群混蛋——!!!”
我的骂声和抗议被她们完全无视。她们只顾着笑,把我“绑架”进一个挂满华丽服饰的巨大房间。
一眼望不到头。
贴墙的高大衣柜一路排向视野尽头,中间区域挂满衣架,上面是数不清的礼服。五颜六色,眼花缭乱,仿佛跌进布料的海洋。连天花板上都垂下一排排挂钩,挂满了让人屏息凝神的华服。
壕无人性!
怎么能有钱到这种地步?!
好想把这家人挂上路灯……
希斯图关掉技能。很快,女仆们排着队从走廊两侧安静地涌入房间。等她们全部进来、门被关上后,扛着我的提鲁鲁和旁边的优娜、布莱尔,脸色同时垮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爬上我的后颈。
“来,试衣服。”
希斯图笑眯眯地一挥手。两旁的女仆迅速行动,每人提着一件礼服,再次排成四列长队。
而她则退到一旁。两名女仆眼疾手快地搬来沙发,确保希斯图坐下时能陷入一片柔软。
“我的礼服早就选好了。你们也打起精神——我来帮你们挑。”
我回头看向那三位。她们脸上已经写满生无可恋。我懂了:当选择权不在自己手里时,哪怕只是试衣服,也是种耗费心力、消磨意志的酷刑。
皮肤掠过一连串不同质地的面料,“不合适”三个字像咒语般在耳边反复响起。
“这件不行,我十四岁穿的,对夏尔来说太大了。”
“这件也不配她的发色,不合适。”
“这么白的皮肤,怎么能用这种土气的料子?不合适。”
“裙摆太长,她个子不够,不合适。”
“和指甲颜色不搭,不合适。”
“待会儿还要做发型,这件太普通,不合适。”
“不合适。”
“不合适。”
“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
布莱尔、提鲁鲁、优娜,还有我,正经历一场无声的拷问。眼前只有忙碌的女仆,和堆积如山的衣裙。
没人再抱怨。也许大家都清楚:如果穿搭得不到希斯图的认可,就永远逃不出这场消磨耐心与求生欲的试炼。
面如死灰。这状态比面对致命魔物时更糟——至少那时还会想着如何活下去,而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谁来都行,杀了我吧……
让这世界赶紧完蛋算了。
我们保持同一个姿势,任由女仆摆弄身体和头发,对时间的流逝彻底失去感知。
总觉得等试完衣服走出去,我已经直接步入中年了。
咚咚咚。
敲门声。
作为人的本能,本该看向门的方向,看看是谁。
但我们似乎已丧失这种本能,正逐渐变成希斯图和女仆手中的人形娃娃。
咚咚咚。
又三声。
“谁?”希斯图朝门外问。
“我。舞会快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