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吧真的!我求你了!刀给你,往我脖子上一抹就行!别让我去什么舞会!我根本不会跳舞!试衣服换发型已经把我折腾得对生活失去希望了,就别再折磨我了吧!我就是来看个病的,放过我这一回,算我求你了!”
这就是希斯图她们现在所遇到的困境。
夏尔整个人死死扒在房间门框上,十根手指扣得发白,任凭一圈女仆如何努力也掰不开。她们正试图把这位浑身写满拒绝的小祖宗“扛”去舞会现场。
这就是希斯图她们目前遭遇的“不可抗力”。
夏尔学坏了,开始叛逆了。
诚然,最初的计划里并没有非要夏尔出席舞会这一项,但是——
眼前的她,穿着一身镶嵌碎钻与冰蓝宝石的纯白缎面长裙,裙摆如初雪堆叠。长发被精巧的魔法发饰卷出柔和的波浪,披散在肩头,头顶一顶小巧的纯银冠冕,与她冰雪般的肌肤和那双澄澈如极地寒潭的蓝眼睛相得益彰。身材娇小得仿佛一个用力就能抱起,白嫩的脸蛋比最高档店铺里那些工匠呕心沥血制作的陶瓷娃娃还要精致无数倍。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艺术品”,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怜爱,治愈感满分。
“所以,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可爱的你呢?小夏尔~”希斯图也挤在女仆堆里,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加入“掰手指”的行列,“听话!参加完舞会,姐姐保证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给你!”
在提鲁鲁和优娜的合力协助下,她们终于成功将夏尔与门框分离。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她,半拖半抱地朝着舞会大厅的方向挪动。
布莱尔紧随其后,手腕上的“神在金镯”微微发光,处于待激发状态——只要夏尔表现出任何一丝逃跑的企图,这绝对坚固的屏障就会立刻将她罩住。
接下来的挑战,是确保她在舞会上不出乱子。虽然这任务听起来就难度不小。
夏尔的倔强性子,连她的亲奶奶菲洛琪都会叉着腰,不无骄傲地宣称:“这小丫头的倔劲儿,可是完美继承了我哦!” 再联想到菲洛琪本人那经常不听人劝、我行我素的作风,希斯图实在无法对夏尔彻底放心。
“不过……” 希斯图瞥了一眼被架着走、暂时安静下来的小身影,心中稍定。
(她所有战斗技能都被封印,不好动用魔力,现在本质上就是个力气大点、脾气倔点的小孩子……对吧?)
她回头又看了看蔫头耷脑、似乎认命了的夏尔,暂且松了口气。
放弃抵抗了就好。
她们早已不是在黑灯森林里会被魔族轻易偷袭的稚嫩冒险者了。如今,她们是“英雄”塔杰的正式团员,是能与强大魔族正面交锋的战士。在护送夏尔平安回家之前,她们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想到这里,希斯图不由得在心中再次咒骂起菲洛琪那个顽固的老太婆。若不是她当初一意孤行,夏尔又怎么会遭这份罪,承受这些本不该属于她的束缚和坎坷。
她放慢脚步,走到被架着的夏尔身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柔顺的蓝色卷发,语气放得更软:“乖乖参加舞会,最棒的奖励总是留给最听话懂事的孩子。你想要什么?现在就可以告诉我,等舞会结束,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满足你。”
夏尔垂着头,默不作声,任由提鲁鲁和优娜架着前行,那副模样倒真像是被当场逮捕、押赴“刑场”的小小囚徒,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转过一个又一个装饰着名画与晶石灯盏的华丽廊角,远处宴会厅传来的、冒险者们把酒言欢的嘈杂声浪越来越清晰。希斯图心中一紧,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她几乎能想象出塔杰独自站在台上,面对黑压压的人群,抓耳挠腮、挤不出半个字的尴尬模样。
“哎!”
或许是因为过于急切,在某个转角,希斯图险些与一名端着银盘送酒的女仆撞个满怀。女仆虽训练有素地稳住了身形,但盘中的红酒仍晃出了少许,几滴深红的酒液飞溅而出。
“非常抱歉,小姐!”女仆连忙低头致歉。
“不,是我的问题,没看路。你去忙吧。”希斯图摆摆手,无心追究,转身就要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布莱尔略带诧异的轻呼:“小夏尔?你怎么了?”
希斯图闻声回头,只见被提鲁鲁扶着的夏尔,脸颊泛起一层极淡的、不自然的红晕,嘴角微微上扬,牵起一个与她平时气质迥异的、略带朦胧的笑容。刚才那几滴飞溅的红酒,似乎有一两滴恰好落入了她微微张开的嘴里。
“哎呀~” 夏尔的声音忽然变得娇软无力,拖长了调子,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哎呀呀~小女子……不胜酒力~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晃晃,脚下软绵绵的……这舞会,怕是去不成了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配合地晃了晃脑袋,身体软软地朝提鲁鲁身上靠去,演技浮夸得令人扶额。
希斯图一眼就看穿了这拙劣的“醉酒”表演。
放她走?怕她一转眼就不知道溜到哪个角落,甚至跑出公爵府。不放?又怕她借着“酒劲”真在现场撒泼打滚,那场面更难看。
时间确实紧迫。耽搁了这么久,恐怕宴会厅里的冒险者们晚宴都快用完了。作为东道主家族的千金,身为“英雄”团队的重要一员,此时再不出面,于礼数上实在说不过去。毕竟,这些冒险者是响应号召,特意前来协助抵御寒兽潮的,基本的尊重和礼节必须到位。
“……算了。” 希斯图盯着夏尔那紧闭双眼、却睫毛微颤的“醉态”,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她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那位送酒女仆,“你,再找两个稳妥的人,一起把小夏尔送回她的房间——就是妮维斯小姐那间。务必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明白,小姐。” 女仆恭敬应下,随即招手唤来附近另外两名同伴。
交接很顺利。夏尔被其中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仆轻松横抱起来。抱起的那一刻,女仆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怀中的女孩轻得出奇,仿佛没有多少重量,像一片羽毛那般。
没有再耽搁,希斯图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在女仆怀中“昏昏欲睡”的夏尔,带着提鲁鲁、优娜和布莱尔,转身快步走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空气中只留下些许香氛和匆匆的脚步声。
而夏尔,则被女仆们稳稳地抱着,穿过安静下来的走廊,送往妮维斯的房间。此刻,宴会厅方向隐约传来塔杰那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却努力拔高的演讲声,妮维斯想必正带着布恩,在人群中穿梭,向来援的冒险者们敬酒致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房间内,女仆们轻柔地将夏尔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拉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其中一人走到窗边,原本想拉上窗帘,但看到床上女孩静谧的睡颜(至少看起来是),和窗外洒入的皎洁月光,动作顿了顿,最终没有打扰这片宁静。她们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房间内的魔石灯,只留下月光如银纱般铺满床头,然后依次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如同两道沉默的剪影,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外。
终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经历了惨无人道的试衣炼狱、连续多日龙车颠簸的疲惫、诊所里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有洗澡时被打断的郁闷……积蓄已久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上。此刻的夏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睡。狠狠地睡一觉。把所有的麻烦、所有的喧嚣、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暂时抛给明天的自己。
月光无声流淌,浸润着房间,抚平紧绷的神经。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蜷缩在被子下的身体也完全放松下来。
……
……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已至深夜。
床上那原本恬静的“睡颜”忽然微微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的月光中缓缓睁开。
然而,那眼神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淡漠与疏离,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稚嫩与……依赖?
一个与夏尔平时清冷声线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怯生生又满怀期待的气音,悄无声息地钻出——
“哥哥?我……出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