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雪山脚下,一个被红色气团包裹的人影从雪地中缓缓走出。
气团迅速消散,露出塔杰染血的身形。他靠着岩壁重重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雾。身后的山洞里已无任何生命气息——三头鬼级魔物和不胜其数的中低阶魔物的尸体正逐渐化为黑烟。
“指挥者”非常麻烦,能够组织魔物进行有序有计划的攻击。若不是塔杰对这些“指挥者”斩首及时,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来时加持的增益魔法早已耗尽,连【战神血肉】的状态也彻底消退。此刻他浑身是伤,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仍在渗血,右腿肌肉因过度发力而微微抽搐。
但战斗远未结束。
塔杰从怀中摸出半块干粮塞进嘴里,就着雪水咽下。多年锤炼的体魄加上女神祝福,让他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只是几个深呼吸的时间,剧痛便开始转为钝痛,力气重新在四肢汇聚。
“差不多了。”
他抹去嘴角血沫,提起插在雪地里的长剑,转身朝主战场方向奔去。
——
主战场的情况远比塔杰预想的糟糕。
魔物数量在入夜后突然暴增,黑压压的兽潮如决堤洪水般涌来。尽管大多是低级个体,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仍让防线上的魔法师和卫兵感到窒息。
“不对劲……”一名年轻卫兵握盾的手在发抖,“里面混了什么东西?”
不止他一人察觉异常。
那些冲在最前线的魔物中,混杂着大量从未见过的畸变体。它们像是用不同生物的残肢强行拼凑而成——左边是覆着鳞片的兽爪,右边却是长满脓包的人形手臂;一颗头颅上挤着三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嘴里的牙齿红黄混杂;有的躯干半边腐烂流脓,半边却覆盖着浓密毛发。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行动方式:明明身体扭曲失衡,奔跑时却异常迅捷;眼神空洞呆滞,对漫天落下的魔法攻击视若无睹,只死死盯着前方防线,如同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而指挥这些畸变体的,是几只更为特殊的“拼接怪”。它们通常待在兽潮中后部,有的手持粗糙骨杖,有的背上插着多面破烂旗帜。每当它们发出尖锐嘶鸣,周围的魔物便会变换阵型——包抄、佯攻、集中冲击薄弱点。
原本只凭本能行事的寒兽潮,此刻竟有了军队般的纪律。
“瞄准后方那些指挥者!还有冲在最前面的畸变体!”希斯图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
命令通过人传人的方式迅速扩散。弓箭手调转箭头,魔法师改变咒文吟唱的指向,下一波攻击齐刷刷落向那些特殊目标。
但令人愕然的一幕发生了。
魔物群中骤然亮起十余道魔法屏障!虽然粗糙不稳,却实实在在挡下了大部分箭矢和低阶魔法。更可怕的是,那些屏障仿佛能吸收攻击逸散的能量——被保护的畸变体速度猛然提升,连带着周围魔物也狂奔起来。
“它们会用魔法?不对……是卷轴!”一名老魔法师惊呼。
果然,几只畸变体爪中攥着正在燃烧的魔法卷轴。虽然使用方式粗劣,效果却真实不虚。
防线出现了刹那的混乱。未知带来恐惧,而恐惧会传染。
希斯图脸色铁青。他转身朝后方那栋三层石质建筑高喊:“伊芙!就位了吗?!”
“已就位!”稚嫩却坚定的童音从建筑顶层的露台传来。
伊芙站在一个直径五米的复杂法阵中央,怀里抱着破旧的兔子玩偶。她光着脚丫,睡衣外只披了件过大的法师袍,但眼神清澈专注。
脚下法阵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那是连接着建筑内二十名沉睡士兵的“精神力供养阵”——以他们的深度睡眠为代价,将精神力汇聚到伊芙一人身上。
这是对付兽潮的最后手段,也是代价最大的底牌。希斯图本想留到更危急的时刻,但眼前这些会使用卷轴的畸变体,已经超出了常规战术能应对的范畴。
“拜托了,伊芙!”希斯图的声音带着决绝。
小女孩重重点头。她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抱住玩偶,开始轻声吟唱。
那不是任何已知魔法语言的咒文,更像孩子自创的、充满画面感的低语:“把坏坏的东西……送回到原来的地方……送得远远的……”
法阵光芒骤亮。
即将冲击防线的魔物群,在某一瞬间突然全部静止。不是被冻结,而是像被按下了倒放键——所有正在冲锋的魔物,无论形态、无论位置,齐刷刷向后倒飞!
不是平移,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归”。当视野重新清晰时,整片兽潮已经回到了半小时前的位置,距离防线足有两里之遥。
战场上只剩下凌乱的足迹和尚未消散的魔法余波。
城墙上死寂一片,随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但希斯图笑不出来。他看见伊芙小小的身躯晃了晃,扶着栏杆才没有摔倒。一次大范围空间置换,消耗的精神力是天文数字。
“至少……争取了时间。”他低声自语,转头看向东方——那是塔杰离开的方向。
——
塔杰正在雪林中狂奔。
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异常嘶鸣,也感应到了那股短暂爆发又迅速消散的空间波动。
“已经用到伊芙了?!!该死!”他心中一沉,脚步再次加快。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主战场的景象终于映入眼帘——城墙前方,兽潮正在重新集结。而更远处,五道恐怖气息正在逼近。
“三头鬼级两头高级……果然不可能轻松啊。”
塔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将速度提到极致。长剑拖在身后,在雪地上犁出一道笔直的沟痕。
城墙上的卫兵最先发现他。
“是塔杰大人!”
“他回来了!”
希斯图冲到墙边,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孤身冲向兽潮侧翼。他立刻明白塔杰要做什么:“弓箭手!魔法师!掩护侧翼!给塔杰大人开路!”
箭雨和火球再次倾泻而下,在兽潮中撕开一道缝隙。
塔杰就在此时杀到。
他没有选择最弱的点位,而是笔直冲向兽潮中段——那里有三只正在挥舞骨杖的“拼接怪”指挥者。
第一剑,斩断左侧袭来的狼形魔物头颅。
第二剑,贯穿右侧扑来的飞行怪胸膛。
第三剑,他跃起,长剑自下而上撩出半月弧光,将正前方挡路的三头畸变体同时腰斩。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塔杰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刃切入凝固的油脂,所过之处,魔物残骸向两侧抛飞。他的目标明确至极:干掉“指挥者”,打乱兽潮的节奏。
十息之间,他已杀到第一只拼接怪面前。
那怪物似乎察觉危险,骨杖急挥,周围魔物疯狂涌来护主。
太慢了。
塔杰身形骤然模糊,再出现时已在怪物身后。拼接怪僵在原地,随后头颅斜斜滑落,切口平滑如镜。
他没有看倒下的尸体,剑光已转向第二只。
兽潮开始出现混乱。失去统一指挥后,魔物的冲锋变得散乱盲目,对防线的压力骤减。
塔杰杀穿中阵,正要冲向第三只指挥者时,身形突然一顿。
不是因为力竭。
而是他感应到,那三股一直锁定自己的鬼级气息,已经进入十里范围。
最快的那一头,甚至可能已在五里之内。
他抬头看向城墙上的希斯图,两人隔空对视一眼。
时间不多了。
塔杰深吸口气,将最后一点体力压榨出来。他必须在那三头鬼级魔物抵达前,尽可能多地摧毁兽潮的指挥体系。
长剑再次扬起,指向下一个目标。
雪还在下。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令人心悸的沉重脚步。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