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犹如撕裂般的痛楚。像是要将头颅敲碎般的钝痛!
本来呼之欲出的名字卡在了喉间,完全说不出口。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开始变得犹如搁浅的鱼儿般大口喘着粗气,完全无法承受的痛楚折磨着神经,让他近乎晕厥。
...
自己是怎样挺过来的,这样的事情完全不记得。当他回过神来后,冷汗已经打湿了全身,就和刚跑完了马拉松一样大口的喘息着。
“看样子你并不记得了。”
中性且不带色彩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
“不是,我....”
想要反驳,但是脑中立马涌现的刺痛却让他无法继续开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得他完全无法思考,就连言语也变得颇为困难,只得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
“既然这样,就由我来告诉你的名字吧。”
“你...知道?”
“或许。想要听吗?不过当然,你得付出与之对应的代价。“
“......”
要听吗?
这样做也许没有任何意义,对方有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随口一说.....而且就算知道了又怎样。感慨?流泪?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的话,那也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名字对于已经失去一切的人而言真的很重要?
哪怕它是能证明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在这世上留下痕迹,不然名字就成了一个无用的代号,只是一个方便交涉的媒介......
若是这样的话,所谓的名字真的还拥有原本的意义吗?.......不清楚,自己不知道答案,或许也无人知晓答案,毕竟这种事情,从一开始就根本无从解答。
但,哪怕只是一瞬间......
如果那个名字能够在那一瞬拥有意义,它的存在就确实存在价值。只要有那么一瞬的价值,那都能够使它成为对自己而言一个特别的存在,变成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所以,自己真的不想知道吗?从前的姓名。
“......告诉我。”
这样做不是为了什么。
“我想知道......”
这样做仅仅是为了自己。
“那个【名】!”
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变得完整。
洁白的兽看着男人,看着他的眼神从迷茫逐渐清醒,再到现在给出了坚定的回复。它是无感情的兽,但它也明白,这个男人已经下定了决心。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自然会回应你。不过你要记住了,这是【契约】,以及你所要交付的代价。”
“.......”
“仔细记住了,你的名......”
这是,一个人即将踏上名为“人生”的旅途前,最初的故事。
.......
.......
.......
森林的清晨静谧恬美,鸟啼唤醒了生灵沉睡的心灵,洗涤了肉体的困倦。
它那独有的清新中带着些许泥腥味的潮湿空气,与在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的湖面......无不展现出这是块颇具魅力的土地。
在这样美好的清晨里,男人盘坐在湖边,冥想着,回忆着昨日。
现在的他名叫加迪恩。他接受了它说出的名,哪怕情况特殊,但那依旧是出于他的本意,从今以后他将以加迪恩的身份过活。
经历了最初的不知所措,加迪恩已经冷静了头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失态。而在镇定之后,他不得不就有关那只突然出现的兽以及随后所发生的一切开始思考。
“......还是想不起。”
哪怕在拿到加迪恩这个名后,他仍旧没有回想起任何与自己有关的记忆,和“加迪恩”相关的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从他的脑海中被剔除了,没有丝毫记忆留存,徒剩知性与理性。
但也不是毫无成果。不知是多亏了拥有了名字的缘故还是其它,他记起了一些繁琐的日常,虽然它们大部分也犹如雾中之物,看不清澈。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无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如今的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但好在他仍旧可以弄清楚一些其它事情。
————阿托莫斯·温德尔·菲亚。
这是那只兽的名讳。
通情晓理、懂得礼仪的知性之兽,老实说挺令加迪恩感到惊讶的,不过当一只兔子会说话时,其实后面无论发生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令人难以置信。
一开始时因为对方的出现太过突然以至于加迪恩忽略了这一点,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也让加迪恩无法将精力顾及到这上面,但如今在头脑清醒后去看.....这难道不是很厉害嘛?
纯白的兽,多么神秘的存在,虽说外表是普通的兔子,但这并不妨碍加迪恩去幻想这是片神奇的土地。
原来自己竟心怀少年热血.......当然没有这回事。或许是有一点,但究其原因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原因自然是不明,但心中这股抗拒的情绪是十分清晰的。
自己的过往就是一块坟墓,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精彩可言,可谓一滩死水。若只是作为一名旁观者倒是没有问题,但若是要让他重新回到那里去,那不如让他永远沉眠。以前只是没有办法,但如今有机会能够摆脱它,加迪恩怎不会心如动雀?
阿托莫斯意外的富有人情味,这是加迪恩在与对方的初次交谈中发现的事。
虽然说话的方式古板又克制,但也能从偶然的对话中发现其有趣之处,比如对方其实十分在意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
起因是加迪恩偶然谈及了对方像是一只兔子的事情,阿托莫斯在短暂的沉默后,便为了澄清自己的“清白”做出了行动。首先是向加迪恩十分详尽的普及了有关兔子的知识,然后又向加迪恩说明名为阿托莫斯的“兔子”并不是真正的兔子,如今的样貌只是借用的拟态,它的真身是另外一种生命.......种种话语的目的都是试图将自己与作为野兽的兔类划分开来。
这番认真有趣的辩解落在加迪恩耳中后,使得阿托莫斯的形象在加迪恩心中变得丰满了起来。加迪恩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在无意识间,将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至少加迪恩不会再对阿托莫斯随时都抱有警惕。
不过仅仅只是如此就放下了戒心,他或许有点过于天真了,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的加迪恩,其实是个心思极其单纯的人,比起怀疑他人,他更愿意去相信他人。
拥有知识却没有相对应的经验,看似老道其实做起事来并没有把握,稍有意外就会陷入混乱。这种情况也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善,但那改变的时机绝不会是当下……
......
卡瑞特大陆,这就是加迪恩如今脚下所站的大地。阿托莫斯遵守了它的契约,向加迪恩说明了有关“这边”的一些事情。
在加迪恩与阿托莫斯进行了数次交谈后,他发现了此地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世界,哪怕记忆之景都处在云雾里,他还是敏锐的发现了自己身处异界的事实。
“这边”,与他记忆中存在过的、曾经生活过的“彼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帝国、王国、教国......这些只在“彼方”的过往中才存在的事物,在这个世界依旧是主题。除此之外当然还有诸多不同,最简单的举例就是这里独有的特产———“会说话的兔子”。
据阿托莫斯所说,会说话的兔子在这卡瑞特大陆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物,这个地方存在着数不清的、用加迪恩以前世界的常理所无法度量的东西!
他身处在一个与过往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极其陌生的世界。
虽然早有所感,但在实际听到这个消息后,加迪恩的心难免还是会被动摇。脑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消化了这份情报,而在之后,不安、慌乱、烦躁......种种情绪在第一时间攀附在了他的心头,令他久久无法心安。
加迪恩着实是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重新令头脑恢复了清醒,但沉重的心情得不到缓减......要接受如此巨大的转变,心中难免还是会残留着一些疙瘩,这是需要时间才能解开的结。
自己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土地。这样的事实从理解开始就注定会让他感到困扰,因为这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是孤家寡人。
虽说摆脱了糟糕的过往令人心情愉悦,但一想到这其中可能包含着他曾经所珍视的人,又难免会在心中淤积各种情绪。
人就是如此复杂、矛盾的生物。
...
现状令人烦躁,但只要保持一颗平常心便可。
去做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只要如此,加迪恩有着这样的直觉。
不过,就算加迪恩再怎样保持内心的平静,努力接受着周围变化的事物,各种令他惆怅的苦恼难免会在心中滋生。
......
“你在这里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平静,同时也打断了加迪恩的冥思,不知何时,阿托莫斯已经来到了加迪恩身旁。对方的神出鬼没令人无法防备,这点加迪恩早有所知,虽尝试过捕捉到对方,却完全无法察觉到阿托莫斯的踪迹。
“只是在想一些不太重要的琐事。”
压下心中的杂念,加迪恩回答了对方。
“如果是琐事,那不妨说出来。淤积的情绪是只有讲出来才有助于排解,留在心底只会徒增不必要的苦恼。”
加迪恩歪着头看了眼就在他手边的兔子,心中盘视着对方以及对方刚才所说的话,此时阿托莫斯正挠着自己的耳朵,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视线。
“……你说的没错。”
在看似认真的思考过后,他认同了它的说法,然后在一番思索后,他决定将自己心中的某个疑问托出。
“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在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地后,他要怎样做才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或是死于非命?”
“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能是这样。”
“那为何不专注于眼前。仔细去看,仔细去观察四周,就总能发现各种办法。”
阿托莫斯的话语十分轻巧,但又并没有说错,一个人若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需要面对的最坏的结果也就只是苟且偷生罢了。
“啊,确实,若仅仅只是为了活着,那无论过得多么肮脏都能找到办法......不过果然对于一个人而言,仅仅只是活着完全无法称之为‘真正的活着’。”
“你想说什么?”
“人的欲望不可能让人仅止步于活着。”
“......何必想得如此之多?”
“也许这就是拥有自由思考的知性后,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加迪恩发着呆,阿托莫斯也不再梳理毛发。
两者皆望着湖面,一人呆然,一人默然。知晓答案的一方无法给出答案,而陷入惘然的一方则无法知晓答案。两个思想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相隔一个世界。
......
“那便看清你自己的欲望。”
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后,阿托莫斯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加迪恩独自一人继续呆坐在湖边。
“我的欲望嘛......”
加迪恩心不在焉的望着湖面,脑海中闪过的片段是曾经或许存在过的往事。
偶尔能够记起的日复一日枯燥的日常,在那犹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的每天,同样未曾有过有关“加迪恩”这个人的记录,明明是他自己的生活......
无法从过往的自己身上找到答案,加迪恩对未来的道路深感迷茫。
“真想知道究竟该怎么做啊!”
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正因为身处雾中才会渴望他人指明方向,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似乎并没有人能够为他指明道路。
这是人世间无法避免的无可奈何,失去方向迷茫之人,甚至无法看清自己内心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