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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统二十九年十一月初四，大燕国，邺都，天权殿。
早朝上。
“......新年乃万物伊始，万灵之初，于国于民，都是何等重要......臣已请示礼部，命房司宴等人，妥当安排国宴......屠图国还未回书，，帖子上个月十五就发了，别说快马加鞭，就连马厩里最老的瘦马也足够颠颠个来回，他们屠图人不是号称铁骑吗，区区一封回信罢了，却还没送来。也不知道他们今年还来不来赴宴……反常啊…...臣亦不知他们肚子里窝得什么坏水......”
礼部尚书郭朔拿着青玉笏板，边念着笏板上的细则，边抒发不满道。
是他们礼部掌管的邦交事务。
如今屠图国二十日没有来使或回信，他觉得自己是失职的。
他的旁边，站着的是当今的大内言官，昌统八年的新科榜眼，刘彦麟。
刘彦麟“嘁”了一声，撇过头看了一眼郭朔，然后举起朝笏，向座上的燕昭帝立拜：
“......陛下，臣以为，新年之事，极为重要，少了屠图国来使，是不影响礼仪，不影响天时地利人和的……屠图国毕竟是外邦，他们对我中原的节日，总是会有些不习惯，不来也是有理的。”
说着，他扭头侧目睥睨着郭尚书:
“可不一定是像郭大人所说，屠图人在憋什么坏心思。郭大人据理臆断，未免荒唐。”
话罢，放下朝笏，一脸得意。
郭朔听罢，一脸气愤，不由得旁敲侧击道：
“......陛下，臣闻北地有井底之蛙，终日井中坐，未尝见过井外万事，不知世事凶险，不知尔虞我诈。”
刘彦麟却微微一笑，翻个白眼，随即反驳：
“那郭大人所说的井底之蛙，可是在下？呵呵呵，的确，在下只是言官，连长城都没出过。那可不及郭大人这位出使过塞外的陆上之蛙啊......况且，郭大人刚才意思是说，我大燕邺都，庙堂之大，不过是一口含蛙之井？呵呵呵呵呵呵……这未免太诬辱我大燕廊庙这一班人了吧......况且你这句话，对陛下又是几斤几两的尊重啊？”
“......你......行，本官这些弯弯绕确实说不过你个刘榜眼。不过，陛下在此，我已经提醒陛下和诸位，屠图人异常。若是出了事，全就依仗你这刘榜眼吧，在下这只癞蛤蟆，见识短浅，可不敢负责任！”
“咳！够了。”
燕昭帝咳了一声，抬手示意聒噪，道：
“每天如此，在朕的面前闹来闹去，成何体统？一个是大内言官，一个是礼部尚书，岁数都老大不小了，还在朕的面前指桑骂槐？哼，他屠图国不来也罢。新年本就是我中土大燕的国宴，每年请他们异邦人做些什么。朕小时候看见那些穿兽皮的野人就厌烦，如今终于不来了，朕便好好过个年。难道朕会在乎他们进献的那几匹良驹宝马吗？笑话。”
话罢，燕昭帝放下了郭朔刚刚上奏的那奏新年国宴的折子，继续对郭朔道：
“郭尚书，此事若出了不虞之变，朕也不怪你。你继续规划国宴诸多事宜，有什么需要，尽管在六部吩咐就是了。”
“臣......遵旨。”
郭尚书叹口气，瞪着眼睛低眉道。
刘彦麟看着郭朔那副生吞了蛤蟆的难受表情，心里比蛤蟆都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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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王府，济济堂。
刚从早朝上回来的赫雪楼站在济济堂对面的亭子侧面，眉毛挤成了一团，盯着靠近亭子的西墙那边。
旁边的闫氏拉了拉他的手，不让他往前去。
此时，顺着赫雪楼那双愤怒的眼睛望去：
两个傻不了嘚嘚孩子正在翻墙。
大一点的那个是小伙子，看上去翻墙的功夫很熟练，倒像是练家子，两腿一蹬，左手拉住树梢，右手把着树干，一用力，猴儿似的蹦上了墙头。
小一点的呢，是个丫头，那小丫头似乎还不怎么情愿，却像是被小伙子硬拉着来翻墙，扭扭捏捏的，比量着大树，又伸手比划比划自己那悲哀的身高，一脸幽怨道：
“哥哥！我可以不去嘛......”
小伙正要往墙头那一面翻下去，却听了这句话，回过头来，望着丫头，微笑道：
“好妹妹，你在下面不要急，我来托你上去。”
“哥哥，我真的不敢去......一会儿阿耶和娘亲就要过来了怎么办？你快快先走吧！记住给我带回些好吃的好玩的就好！”
“那怎么行！昨天不是说好了一起去么。等着我，看哥哥大鹏展翅，给你开开眼！”
话罢，那小伙眼神严肃，双足并拢，慢慢弯下腰去，双臂扬起，犹如九天之上金翅大鹏，熠熠生辉！
“呔！”
一蓄力，用力一登墙头，竟然人模鸟样......哦不，是有模有样地腾空而起，坠向地面。
丫头憋红了脸，扑红的脸上一水的崇拜。
但是，飒爽英姿，不是永久流传的。
“bia ji”一声，脸冲下，唤醒了沉睡在庭院地砖上不知躺了多少年的灰尘。
嗯......多少年有点夸张，毕竟女庚和女癸那一群婢女还是很勤劳的，每天洒扫庭除，虽不是一尘不染，却也干净得很。
“咳咳咳，这……这是因为……因为……我能因为点什么呢……嗯，对，咱家墙上掉了瓦片，我没踩住……这缺德玩意儿，害得我摔了一跤……不过没关系哈，妹妹我这就背你上树翻墙，带你出去玩！”
话罢，激情满满的小伙打了个挺，从地上蹦了起来，拍拍裳和衣上面的尘土，就要去拉妹妹的手。
妹妹也不敢再拒绝，只是刚想问小伙子摔得怎么样，疼不疼，却只听后面一阵大吼:
“赫有宛！”
这声音，如同檐下惊雷，闪闪如电，竟将他吓得整个人没站住，受惊后仰，重新回到了大地额娘身上，而大腿收得慢，竟磕到了左脚踝。
瞬间，透心凉，心飞扬。麻酥酥的感觉充斥了他的半个身子:
“嗷嗷啊！”
吓得妹妹往后退了几步，一边眇着对头的阿耶，一边看着哥哥心疼。
于是哇哇哇哭了。
额……梨花还带雨，好浓的梨花，好大的雨……
赫雪楼看见自己的小疙瘩心肝宝贝哭了，瞬间放下架子，推开一直拦着他的闫氏，打消了要教训赫有宛的冲动，直奔闺女去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诶呦呦，我这有桃小贝贝儿……”
赫有宛立马用手捂住嘴，低着眉毛，不敢抬头……
“阿……阿耶……”赫有桃抹着眼泪，抽泣道，“……不，不怪哥哥……是……是有桃，有桃想要年市上的那些好吃的好玩的……所以才让哥哥去的……阿耶不要生气……”
赫有宛听了，心里想:还得是我妹妹，好家伙，句句向着我……以后好吃的好玩的管你个够！我的好妹妹，可救了我了。
“好好好，阿耶不生气，阿耶知道了啊，知道了。”
“……阿耶不要罚哥哥……哥哥受伤了……”
“嗯嗯，阿耶不罚哥哥，不罚。”
话罢，招呼来了闫氏，让闫氏抱着有桃走了。
赫有宛看着有桃的带泪的笑脸，，心里老高兴了，觉得都到这份儿上了，得说点什么，于是大大咧咧道:
“嗯……阿耶……其实是我擅自主张……翻墙是我要做的。也不全怪妹妹。”
说完，美滋滋地摸着伤脚等候发落。
“嗯。那就罚你。”
赫有宛笑容瞬间凝固……
……
……
……
“阿，阿耶，什么?我听不太明白……我明白不太听……听不明白太……”
“听不明白得话都说不会了?那好，让你明白明白，什么是承认错误，什么是有责必担。”赫雪楼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我堂堂大燕天国战王爷，怎么能让你变成靠妹妹吃软饭的人呢。吃软饭的是刘彦麟，只有他这种没脸的奸佞才会做出这种事！来人啊，把世子拖下去，带到外面西街集市，让他帮城西卖扫帚的李嬷嬷卖扫帚！日落之前，不许回来。”
赫有宛觉得，不止是左腿崴了。
似乎双腿都是已经瘸了。
心在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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