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回到蓝星以来,孙榀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再穿上这幅铠甲,再令这长剑燃起熊熊烈火的一天。虽然她在列维斯战斗了百年有余,但她还是更喜欢和平。
然而,她明白一个道理——她的战斗、她的战友、她的生活……不知疲倦地,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这个道理——
和平从来都只在剑锋之上!
“喝啊!”
孙榀一声暴喝,一个跳斩砍向面前的邪魔。粗长的触手狂风暴雨一般地袭来,孙榀于空中一一斩断,紧接着长剑如同巨斧,带着开天辟地一般的威势凌空砍下,直接深深嵌进了邪魔的章鱼头里。
“给爷死!”
长剑的烈火一下子烧的更加旺盛,如同太阳一般炽热,“嘭”的一声,把章鱼头从中间直接炸开,黑红色的血肉横飞一地,溅了孙榀一身。但是孙榀知道这东西还远没到死的地步。
孙榀浑身发力,把剩下的人形给直接斩成了两半。但她还是慢了一步。只见那人类的躯体突然膨胀,长出了一条比电线杆子还粗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了过去,直接把孙榀拍飞出去,撞进了一栋楼里。
——我超亻尔女马,真TM狠啊,好悬没把我腰抽断了!
孙榀从压在身上的碎裂墙体里站了起来,好在她没伤到什么人。向前边看去,本来已经快死掉了的邪魔,这会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两个姚明的高度加上至少能装进二十个孙榀的体型,还有一大堆电线杆子般的触手和恶心的章鱼头,长得真不是一般的别致。
“呃啊啊啊啊啊!——”
好家伙,这是打boss到了第二阶段,连叫声都变了。要不是老子力量被削了,就你这种货色,我TM一剑一个!
邪魔的叫声当然不是为了增添战斗的氛围,而是为了影响人的心神。心智不坚定者经它这么一叫唤,别说战斗了,逃跑都没有力气。
当然,这招对孙榀没用。她双手持剑,微微压低身姿,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如同闪电一般斩向邪魔,
“撕拉”一声,无数触手瞬间被她斩下。
“呃啊啊啊啊啊!——”
“你TM叫亻尔女马了个比!”
孙榀一剑深深刺进了邪魔那半径两米,皮球一样的身体——
“圣火!”
长剑顿时爆发出比刚刚还要炽热的光芒,轰隆一声在里面爆裂开来,给这邪魔开了个洞。
但是还不够,只是这样还不够杀死这初生。肉眼可见的,那些漆黑腐臭的血肉快速地生长着,交织着,不知疲倦地前仆后继,充填着这个巨大的血洞。
孙榀喉头一甜,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咬紧牙关,就在这血洞即将填满时,又一次地催动了自己的力量——
“圣火!”
然而,这一次的圣火却没有像刚才一样炸出一个血洞来。孙榀对此早有预料,毕竟自己不比当年,而且邪魔对于攻击的适应性极强。
但是她天启的称号可不是靠着认输和放弃得来的——
“别TM小瞧人啊!你这混蛋!”
她把长剑刺得更深一分,再次催动自己已经开始呻吟的身体——
“圣火!”
“圣火!”
“圣火!”
“圣火!”
……
耀阳一般炽热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闪烁在长剑之上。炸裂,不断地炸裂,一次更比一次猛烈的可怕的炸裂,如同疾风骤雨一般,在邪魔的躯体里肆意地破坏,直至它的血肉再也无法复生——
“呃啊啊啊啊啊!——”
它最后地嚎叫,却仅仅只是濒死的象征。又一次圣火的炸裂。终于,那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塌,再起不能。
“咳啊!——”
一口鲜红的热血自孙榀口中喷出,她拄着长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五脏六腑好像被扔进了五千度的热油中烹炸一样地疼,骨头也像是被万斤重的铁锤砸过一样,头更是疼得感觉快要裂开了。
——啊,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赢了。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地面。她是真没想到,就杀这么个货色,都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明明以前都是砍瓜切菜一样的。
——啊,下雨了吗?
明明刚刚还是万里的晴空来着,突然便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过后,便是彷徨的滂沱大雨。雨滴落在了铠甲上,“叮叮当当”的响着;气温骤降,冰凉的感觉倒是让孙榀的大脑清醒了不少,感觉也敏感了一些。
“孙榀!是孙榀前辈吗!”
孙榀循声望去,只见姜萌正向她这边跑来。
——真是,都说过不要叫我前辈了。
她倒是想要做出些回应,比如喊一嗓子,或者挥挥手什么的,但她现在实在是太累了,累得恨不得马上就睡过去……这样想着,她说眼睛也开始渐渐闭上。
……等等!这种感觉——
她的双眼蓦然睁开,看向那倒在地上的邪魔的残躯,邪恶而恶心的生命气息比刚刚还要浓厚,扑鼻而来。只见那可怕的巨大的血洞,又一次渐渐地被漆黑腐烂的血肉填满。
“姜萌!”孙榀起身大喊,“别过——”
她的话尚未说完,一个触手忽然从地面窜出,缠住了她的小腿,将她倒悬着举到空中。
“呃啊啊啊啊啊啊!——”
邪魔残破的躯体如同气球一样地开始膨胀;触手,更多的触手生长出来——它仿佛没有极限一样地膨胀着,膨胀着,很快便变得比刚刚还要庞大。
孙榀挺着自己几近崩溃的身体,盯准邪魔的口器,直接便是一个圣火斩了过去。
“呃啊!”
邪魔直接挥动自己的触手,把孙榀给甩了出去。
“轰!”
“轰!”
“轰!”
就如同流星一样,孙榀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塌了整整三栋楼,才终于堪堪停下。头盔早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身上的铠甲也变得残缺不堪。更倒霉的是,她的腹部不偏不倚地被一个折断的钢管给刺穿。
“哈——哈——哈……”
孙榀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疼痛,生不如死的疼痛——她的内脏估计已经碎成了一坨,骨头也早就不知道断了几根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命不久矣。
——我超亻尔女马!
孙榀看着那边仍在膨胀的邪魔,那凌乱地挥舞着的,通天般的触手。咬紧了牙关。
——动啊!动啊!我超亻尔女马的!动啊!动啊!
孙榀一手抓住了穿透自己腹部的钢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它向外拔——
“呃啊啊啊啊啊!——”
血肉横飞,肠子碎了一地,伴着可怕的哀嚎,孙榀颤抖着双手,把那钢管给拔了出去——
“刺啦!”
疼痛,钻心的疼痛,痛的她一时之间连呼吸都无法做到。眼皮无比地沉重,潜意识里一个声音不住地呻吟着,哭喊着,求她停下,求她不要起身。但是,她只是咬紧了自己的牙关,充耳不闻。
“邪——魔——”
她又一次地握紧了长剑——
“邪!魔!!!”
如同奇迹一样,在凌乱的大雨中,随着一声惊雷,她拄着长剑,重新站了起来。她的肚子露出的可怕血洞,骇人听闻;她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满是怒火。
——斩杀邪魔……斩杀邪魔!我可是骑士,是生瓦莱塔骑士团的团长,是天启,是守护者,是卫道者……我怎么能放弃我的使命……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
——我TM可是英雄啊!
“孙榀前辈!”
姜萌爬上了这片废墟,赶忙跑了过来,看见孙榀的伤势,吓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了好几颗药丸,塞进了孙榀的嘴里。又拿出了绷带,给孙榀包扎那可怕的血洞——
“前辈,你在这里等一会。疏散和隔离已经完成了,支援、支援很快就会来的。”
“……等?……等什么?”
孙榀望着前方。姜萌顺着她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邪魔已经有了一座小山那么大,即便如此还是在膨胀着,周遭的一切都被那漆黑的血肉吞噬其中……而且——而且它正响着她们这边来。
“怎、怎么可能?”
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就好像无边的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姜萌。她不住地颤抖着,很快便小腿痉挛,倒在了地上。至于完成包扎,无异于痴人说梦。
姜萌并不像孙榀一样身经百战,面对邪魔在精神上的侵袭,短时间还好,时间一久便会难以抵抗,更何况这邪魔强大至此,没有精神崩溃,已经是好样的了。
好在那几枚丹药下肚,令孙榀好受了不少,至少不用再靠拄着剑站着了。
她扶起了姜萌,对她说道:“快跑吧。”
“可是你……”
“我替你争取时间,能跑一个是一个。”
姜萌知道现在不是墨迹的时候,只能一咬牙,留下了一句“保重”,带着眼泪,逃走了。
“哈……”
孙榀目送姜萌的背影消失在废墟之上,又看向了那渐渐逼近的邪魔。
“骑士要么欧歌着凯旋,要么就战死在沙场。”
她又一次举起了剑,对准了远方的天空。阴沉的大雨拍打着她的脸颊,她于心中默默祈祷——
圣主啊!如果你的目光可以看到我的话,就请您最后再护佑我一次吧。
她默默催动起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以自己的生命填饱施法欠缺的魔力。忽然“轰隆”一声,一道惊雷乍起,刺穿凝云,天空化作一个漩涡,翻滚激荡——
“欢欣、美酒、荣耀、胜利。”
“愿骑士功劳苦,谨以孙榀·拜亚尔之名。”
浓云翻涌更甚,大雨骤停,雷声滚动,恍然天威。
“呃啊啊啊啊啊!——”
邪魔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笨重的躯体加速逼近孙榀。
“征战不休,斩尽天下邪魔;”
几条触手穿风袭来,孙榀不为所动。
“万死不辞,求得万世太平。”
几条触手已然近在咫尺——
“此刻正是审判之时!”
“轰隆!”
闪电——千千万万的闪电如长矛一般刺向邪魔,击碎了它的触手,逼停了它的迫近——但只是这样还无法置它于死地。
“天启!”
一声呐喊,遮天蔽日的乌云瞬间散去得无影无踪,太阳重新普照大地,无比的炽热。那把长剑,那把直指天空的长剑,肉眼可见地萦绕起太阳的光辉,愈来愈亮,愈来愈耀眼。孙榀如同太阳神一般站在那里,耀眼的光芒带着无边的威势,压向面前的邪魔。
闪电的麻痹已经过去,邪魔嘶鸣着更近一步,无数的触手铺满天空,正像之前漫天的阴云,向孙榀袭来。
而孙榀只是两手持剑,正像她一直以来的那样,挥出一剑——
“斩邪!!!”
一道剑光,一道属于太阳的剑光,铺天盖地地令世间的一切都化作了白色,炽热的希望的气息压倒了腐臭与邪恶。孙榀闭上了眼睛,不知过去了多久,才又重新睁开。
“哈……”
她咳出一口鲜血。入目,
——长剑依旧,云淡风轻。
“哈哈哈……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