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
孙榀看着电话，默默等待着接通。过了一会，对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
“喂？”
“妈，是我。”
“榀儿！你没事吧？我看新闻上说你们那边突然大地震，前几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也不接！茸茸还瞒着我，可真是急死我了！”
听着电话那头急切的声音，孙榀的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愧疚，却也很温馨。赶紧安慰说：妈，你放心，我没出啥事。就是手机摔了个稀碎，这不这两天换手机、办新卡，才没接你电话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头的妇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福分。”
“我能出什么事啊？你姑娘机灵着呢——妈，你也别怨妹妹，她也是好心。”
“就知道提你妹妹说话！我又不是老糊涂，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思？但那也不能不告诉我啊！”
“哈哈……”孙榀尬笑了两声，转移了话题，“对了，妈。我刚刚给你转了点钱，你看看收到没。”
“钱？……”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应该是在查短信，没过几秒，便是很惊讶的一句：“怎么转了这么多？榀儿，咱家虽然不富裕，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啊！”
“嗨！妈你想哪去了？”孙榀心底里觉得有点好笑，“这是你姑娘的工资，还有这几天的加班费。”
“是吗？”那头的妇人疑惑了一阵，“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多呢？榀儿，你不会骗妈吧？”
——果然是老妈啊，一如既往地不太好糊弄。
还好孙榀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说道：“最近又做了点兼职，赚了一些。正好妈你大病初愈，也多补一补嘛。”
“人家大夫可是再三强调我要注意饮食，大鱼大肉都不行，再说我一把年纪，也没什么好补的了。”那头的妇人顿了一下，声音好像变得有点愧疚，“而且我这把病的花销其实不小吧？虽然你妹妹一直瞒着我……榀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最近过得咋样啊？这些钱我还是给你吧。”
……孙榀的心里一阵苦楚。母亲一辈子都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丈夫年轻的时候日日夜夜地在外面鬼混，一直对家里不闻不问，日常的生计全是母亲一个人在支持。后来那个根本不配称之为父亲的混球，相当潇洒地把自己给喝死了在姘头的床上，正好孙榀又让泥头车给撞进了医院，躺了三年——三年啊，整整三年……孙榀根本想不出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度过那段日子的。
她放慢自己的语气，说道：“妈，我这边过得挺好的。你用不着担心。再说了，我一个人在外面过活，要是没人看着，花钱肯定大手大脚的。妈你就正好当替我把钱了。而且我听说，老年人经常数钱的话，可以预防老年痴呆哦。”
“哈哈哈……”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开心的笑声，孙榀见自己逗笑了母亲，也是由衷地高兴——不过作为面瘫的她，脸上却是根本看不出开心的样子。如果说话不刻意放缓语速的话，她说话听起来总不免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对了，榀儿。今年中秋能回来吗？”
笑了一会，电话那头突然问道。也是这么一问，孙榀才突然发现中秋节快到了。去年她一整年都没回去，母亲想必一定是想她了——孙榀不否认“哪怕是母亲，也有可能是人渣”的观点，但是……
大部分的母亲，都是真心地爱着自己的孩子的吧？毕竟，无论怎么说，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然而，即便如此。孙榀也没办法直截了当地告诉母亲自己能回去，不管怎么说自己还处在“观察期”中呢。
“那个，妈……我妹妹她怎么样了？”
——相当生硬的转移话题呢。
“啊……你妹妹就在我旁边呢——茸茸，你姐的电话！”
这句话说完过去了挺久，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孙榀心底里一阵苦笑，她是清楚她妹妹对她的态度的。但也都是她自作自受——她上学那会相当的叛逆，根本就不是什么好孩子，常常为母亲添麻烦。本来家里就是那副样子……
“我可真是个人渣啊……”
她小声呢喃。
“你刚刚说什么？”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很清冷的声音。孙榀知道这是她妹妹的声音。
她妹妹叫孙茸。
“啊，妹……孙茸。那个，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磕磕绊绊地，孙榀好歹是说出了一句话来。
“还好……你呢？最近过得恐怕过得不是很好吧。”
孙榀也不知道这句话是挖苦，还是关心。也只是打着哈哈地说道：“我过得也还好啦……”
“……”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孙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跟冷战一样。
或许是觉得这样下去，除了浪费电话费之外，再没有任何意义吧？孙茸开口打破了僵局——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挂了吧。”
“啊！那个，不是……就是……对了！你生日也快到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生日礼物？”
电话那头又没了动静，好一会才又说道——
“我的生日还有两个月多月，现在问是不是有些早了？”
“啊！就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提前想一想自己有什么想要的，然后告诉我嘛……”
这话说的，连孙榀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不过自己好歹是圆上了。
“……我会认真地考虑的。”
“啊……”
又是一阵无言，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中秋节，不回来吗？妈很想你。”
孙榀心里一阵苦笑。说实在的，她现在实在是很难脱身，但是自己也确实是很久没有回去了。而且，她也确实是想回去看看了。
考虑了一阵，她给出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回答：“我会尽力回去的。”
“……又是这样吗？——”
孙榀突然想起来过年的时候，她似乎也是这样说的。一时间不由得心乱如麻，因为这话听起来分明就是在搪塞啊！一时间，她下定了决心——
“这次我一定会回去的！”
“……不用逞强也没关系的。”
“不是！我是说真的！”
“……那我再信你一次了。”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暖弱了一些，“还有就是……谢谢了……一直以来。”
“……我们是一家人嘛。没必要道谢啦。”
孙榀本来是想说“我们是姐妹嘛”来着，但考虑到妹妹对自己的态度，果然还是算了吧。
“那，没什么事了吧？”
“啊……确实是没有什么事了。妈就先拜托你照顾了。”
“嗯……再见……姐。”
孙榀听完着句话，大脑不由得宕机了一会——
“诶？”
她反应过来，刚想再多说两句，却发现电话已经“嘟”的一声挂断了。
——等等！她刚刚是叫我“姐”了吧！是“姐”这个字吧！我没有听错吧！
孙榀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终于吗？……这样的话，是不是离和解也就不远了啊。
孙榀抬头仰望夜空，好不让眼泪掉下来——开玩笑的，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留下眼泪了。
“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吗？”
听见这等待了半天的问询，孙榀回道——
“啊，当然。我们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