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尼特醒过来时,那个小鬼正侧卧在他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
他知道自己回来了,灵魂从克莱尔体内拔出,重新灌注到自己体内。
揉了揉额头,正准备从床上爬起来,就听那个声音慵懒道:
“啊呀呀...才进去一会会...就这样结束了吗...真没用啊蜀黍...”
陈尼特原本心情还有些低落,此时被她这么一挑逗,顿时坐不住了。
“哈你个臭小鬼!蜀黍当初把你按住OX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说着,就欺身上前,把她按住。
可那被按住的家伙却不慌也不忙,而是抬起身子,嘴贴在陈尼特耳畔悄声说了句:“那就让人家再变成那样嘛,用蜀黍的硬いの津津...”
说话的时候,热度带着湿气一股脑钻进耳朵里,犹如猫抓。陈尼特眼睛一红,当即开动。
······
“所以说,你准备怎么解决呢?”
女神吃着薯片,靠在床头道。
“哈?什么叫我准备怎么解决,应该是我们怎么解决!我说你啊,在我做挑战的时候不帮忙也就算了,一直在我脑子里说风凉话是怎么回事?万一我挑战失败,拿不到神力的可是你啊!”
“是我们,嘻...”
女神笑眯眯地挤了挤眼,“嘛~如果真拿不到的话,我们干脆就一起殉情算了——被怪物们咬死!”
“哈,”陈尼特撇嘴,“你个臭小鬼说什么呢?我可不会和你一起死哦,要死你自己去死...真是的,都来到这里当了女神了,还这么着急死?我看你是一个人蹲了两百年脑子都蹲傻了吧?”
“哦,蜀黍竟然是这么想的呢?”女神似笑非笑,“嘛...那到时候就由我来动手,把蜀黍的脑袋切掉好了...”
陈尼特一愣。
这小鬼的声线突然就诡异了起来,弄得他后背一阵发寒。他看过去,对方脸上的表情是微笑,但无论如何都能看出一丝诡异的冰冷。他呆看了一会,忽然那表情变化,成了一个夸张的捂嘴笑。
“啊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蜀黍?真的被吓到了哈哈哈!人家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哈哈!什么殉情啊什么殉情啊?谁要跟你这么个恶心的中年大叔殉情啊哈哈哈!真的是,哈哈,眼泪都出来了,哈...”
陈尼特,眼皮狂跳。
“哈!好你个死小鬼,敢耍我啊!哼!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要我的OO要的那么起劲的!嘿嘿,看来我得再治治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大了!”
陈尼特一个虎扑,压到女神身上,身体不断摩擦,惹得女神咯笑不止,两手胡乱拍打他身体,口中咿呀连声,闹了一阵,笑着推开他,靠到床头道:
“嘛,你回来肯定不是就为了治我的吧?嘻,虽说想治人家的确可以随时让你治啦,但挑战你不管了吗?这里时间流逝是挺慢的,但不代表不会流逝,而且我们两个都是要吃东西的,不吃就会好饿好饿,虽然不会死,但痛苦的感觉可是还在的哦。但是食物从哪来呢?当然是人家的神力了。而且总不能光吃不玩吧?那得多无聊啊,所以神力又得用来变娱乐物品,而且啊,这里的空气由于没有植物来做光合作用,所以二氧化碳可不会转化为氧气哦,因此正常的空气供应也得消耗我的神力。最最最关键的是,我的神力一旦低到一种程度,这个空间里就会出现一些可怕的东西,嘛,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但似乎没有详细地解释过是些什么东西,那我再跟你说得清楚点好喽...”
陈尼特白了她一眼,“说吧,听着呢。”
“嘻,大概啊,是些类似于克苏鲁神话里的怪物。”
陈尼特嘴扁得好像鸭子,“克苏鲁?嗬,还真有意思,有旧日支配者吗?”
女神转了转眼珠,“不知道,前任宅神只说是类似克苏鲁,至于具体有哪些倒是没说。”
陈尼特眉头一皱,“诶我说,你一直提这个前任宅神前任宅神的,她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东西?你全跟我说了吧,反正时间多的是,做挑战不急于这一时,你给我详细地讲讲。”
“嘛...也好,毕竟一直蒙在鼓里读者也会不高兴,疑点什么的网文还是算了...”
“哈?”陈尼特一愣,“你说什么?”
“啊,啊?没什么啊,啊那个,嗯...嘛~哈哈!话说回来,前任宅神真的好~漂亮啊,大白腿、黑长发、细胳膊、丰满胸、挺翘臀哈哈!”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网文,什么读者?”
“啊?没有没有没有,啥都没有啥都没有,哈哈...”
看着女神无措的脸,陈尼特的神情逐渐怪异起来。
他不说话了,女神也是。两人互相对视着,视线交集。
在这样的沉默中,他们从眼神内就能看出对方的意思。
他站起身,伸腿下床。
然后,朝着后方倒退而去。
这个过程中,他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女神的脸——那张显而易见地笑得勉强,虽说掩盖不住地可爱,但是越看,越让他毛骨悚然的脸。
“啊嘞?”她还在装出困惑的样子,但语气都有些僵硬了,“你怎么了蜀黍,跑,跑那么远干什么?”
他盯着她,脑子里不断冒出“网文”、“读者”这两个词,手脚逐渐冰凉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刚才女神无意识地把它们说出来,让他确信这肯定不是随口编造。他越退越远,视野中脸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直到最终消失不见。
他停下了。
他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空荡荡的没有物体,也没有一丝声音传进耳朵。这片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女神,没有床,没有所谓的系统。
只有一个蹲家二十年,一事无成的废物尼特。
他死了,死后到了这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间章 黑暗之中
似乎过了很久,某一刻,他注意到脸上有水。
是泪水,从眼眶中溢出,然后顺着脸颊一路流下去,最终汇聚在下巴处,滴落到地上。
啪、嗒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当这个问题出现在脑中时,记忆,也随之奔涌而来。
“老公,我们家孩子怎么总是追着别人的自行车跑啊?”
“嗯...以后给他买一辆吧。”
话语出口,但行为并未与之相符。
那年,他八岁,没有朋友。
“乡巴佬,乡巴佬,乡巴佬!家里没钱的乡巴佬!”
“我不是!”
“连辆自行车都买不起的家伙还顶什么嘴呢?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我都有手机了,你连自行车都没有,穷鬼乡巴佬,(扮鬼脸),呆瓜~”
“你们...我爸妈答应我买了!很快我就会有自行车的!你们不准再这么说我了!”
“哦哦答应了?你骗鬼呢?你瞧瞧你的文具,你的笔!哈哈哈!不都已经退漆了吗?笔袋还有破洞,就这还答应了?噗哈哈哈!”
“不仅没钱还撒谎,乡巴佬撒谎鬼!穷鬼!哈哈哈!”
金钱、攀比、嘲笑、欺凌。
在此之下,孤独孕育而生。
对一个孩子来说,被周围的环境孤立是可怕的,但倘若同时拥有一颗热爱思考的大脑,那么它就将造就更犀利的眼光,以及更深沉的思想。
“告诉你,以后别这么嚣张,正眼看人,别人说话你要搭理,还有,别那么爱出风头,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垃圾!”
“...”
“...你真的很让人不爽啊,都被揍倒到地上了还这么牛逼?啊?妈了个b的!打死你!”
但是,犀利与成熟,往往会招致嫉恨与幼稚。
倘若无论是置身事外,还是提拳相向,都无法得到认同的话,那么内心的封闭,以及对现实的逃避,将会成为必然。
“喂,听说了吗?那个家伙,就是开学军训的时候领过奖的那个,他要退学了。”
“啊?为什么啊?他不是学习挺好的吗?还在火箭班里。”
“听说是觉得这里学习压力太大,想辍学,换一所学校。”
“哈?就我们这破学校还压力大啊?”
“谁知道呢,他还挺帅的...”
然而,他只是在蹲家而已。
“我跟你说过了,那些人你根本就不用去管他,他们算个啥?他们就是一泡狗屎!你要是去跟他们计较,你就也是狗屎!”
“不是,我说过了,不是因为他们。”
“那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你看不明白,看不真切,你没有我的经历,你就没有发言权,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可言。”
沉默。
“那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你总得自己养活自己吧?你不上学,你就去找份工作先干着啊,你这样子,爸爸妈妈以后死了怎么办?”
沉默。
“我不想工作,做了也是给资本家压榨,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像这样整天打游戏看动漫就有意义了吗!”
“...至少我喜欢。”
沉默。
“我们平心静气地谈一谈,行不行?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不去上学的?”
沉默。
沉默。
沉默。
“懒。”
门被重重砸上。
从那时起,他就决定了,一辈子,都不会做任何工作,他不会去死,因为他不想死,但他要活下去,靠着父母,以及他人怜悯的施舍。
一辈子,不出一点力,就这么活下去。
因为,靠着这十八年的人生阅历,他看明白了,这个世界是混沌的,无规律的。
人类定制的规则,终归只是人类定制的而已,缩小到个人,只是一大团靠电荷引力组合而成的“肉”。
恰好,这团肉,靠着宇宙法则的支撑,有了思维而已。
而这个给了这团肉思维的宇宙,或许只是上帝放出的一个屁。
没有人能证明,宇宙并非一个谎言。
而在此谎言之下的他,一团有思维的肉,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在对他造成影响,或潜移默化,或直截了当。
就连他想明白这个道理的那一瞬的思维,都是这个世界造成的。
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的思维,也是如此。
而这一点同理。
这一点同理。
同理。
无论如何思考,你的思维都无跳脱宇宙规则的桎梏。
当然,不要以为这一点跳脱了宇宙规则。
这一点同理。
而他的“不想死”,以及“蹲家一辈子”的思想,不也是世界造就的吗?呵呵...
所以,他蹲家二十年。
······
间章 慵懒的女神
当然,女神是存在的。
但是她想,她恐怕把事情搞砸了。
前任宅神跟她讲明世界的构成时,她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毕竟,这个世界是什么样,跟她蹲家没有关系。
她只是喜欢蹲家而已。
不知为什么,从小开始,她就感觉自己提不起劲。
对拍手游戏没兴趣,对翻花绳没兴趣,对丢手绢、跳格子、蹦长绳也没兴趣。
小孩子本该对世界充满好奇,但她不。
她喜欢睡觉。
哈哈,喜欢吃薯片。
年纪大了一点后,她发现**的感觉很不错。
于是,在堆满了连环画、零食、玩偶熊的女孩子的床上,她开始无止境地满足自己。
父母都是大忙人,把她扔在家里也不管,她也乐得没人来催她上学,悠闲自在。
这种生活,持续了十八年。
而她被父母逼着出门,去“体验生活”的那一天,刚好,是她十八岁周岁。
“你已经成年了,”她说,“我们没有义务养你了,趁早滚蛋吧。”
父亲还有些不忍,但母亲面无表情,他们两个一起把还在被子里瞌睡的她抬起来,扔到门外。
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父亲不顾母亲的阻拦,把她的短裤扔了出来。
就这样,她瑟瑟发抖地抱着身体,穿着夏装在秋日的寒风中无目的地乱走。
她几乎已经忘了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小区名、街道名、地区名,她都一概不知。
甚至,看着大街上熙来攘往的人与车,她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真实。
她与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但残存的理智使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开始对饥饿及寒冷产生清晰的概念。
嘛,但也只是一时罢了。
她提不起劲就是提不起劲。很快她就在路沿坐下,一边流鼻涕,一边打瞌睡。
直到几个男生将她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