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羿!”洛宓吼道,“快让你的疯婆子滚出这个军团,不要让她的邪祟污染我们!你也看到了禹的父亲被达贡的【息壤】腐化后成了什么模样!”
“嗯……”林曦瑙的记忆里多出了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很难相信,这就是大禹的父亲。
“求求你,即便是胜利,也有很多的道路,我们没必要追求最邪恶的手段。如果我们和尤利乌斯,利维坦一样使用邪祟,那我们跟他们有什么区别?我们就成了我们一直憎恨的东西,不要让那个癫婆的言语影响到你。”
“但是那又如何?”纯狐说道,“尤利乌斯死了,还有哈拉尔德和墨涅希斯呢?不止是他们,还有塔格仑和加莱沃斯,即便他们互相残杀,也总得剩下一个,那个时候我们聚在一起都不是剩下始祖的对手。非常时期使用非常手段,你越界了,舰长,或者你给一个更好的主意?”
“我……”
“如果给不出来就闭嘴吧。”恒娥骂回去,她正在为了更加自私的目的装的大义凛然,“我看你还是记仇了,你就想让他的愿望落空,没有这些外力的帮助,我们不可能对付任何一位始祖。而且我也听说了你的事迹,什么为族人赎罪和减轻痛苦,你这贱人他妈就是个受虐狂吧!”
洛宓被恒娥骂得又羞又气,她们的争端摆在整个军团的眼下,换言之,纯狐恒娥在整个军团的面前,羞辱了洛宓。
“你怎敢——”
“住手。”林曦瑙看清楚局势了,“恒娥,你给我滚出去。”
“啊?”
只要按照反方向来就行了,以羿的模样,他多半选择了和恒娥同流合污。
“过去的幽灵,可以滚了。”林曦瑙抓住恒娥,将其扔了出去。
但是忽然,他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他看到军团底下,一个戴着狼骨头盔的男人正在注视着自己,发出若隐若现的笑声。
他浑身开始起鸡皮疙瘩,然后周围的所有人都开始融化成血。
“你确实做了相反的选择。”那个男人的狼骨头盔上,似乎有着鹿角,“但是那又如何?这已经成了死局,你还能把它改变吗?”
——
羿接受了恒娥的巫术,他曾经最深恶痛绝的巫术。
他因为伊邪娜美使用过这些巫术,而将他们杀灭和灭族,现在自己却沦落到不得不依靠它。
但是他早有觉悟,他不仅亏欠了伊邪娜美,还亏欠了洛宓。洛宓被他气走了,她不再指挥陆地战舰,只在自己的房间里,每日吃了饮食起居外,就只看战报和观察士兵接受巫术后的情况,而战争也开始向着诡异莫测的方式转变。
军团确实更强了,尤利乌斯很快就连输了好几阵,羿只带了八万名士兵,就撼动了一个全球帝国,尤利乌斯帝国四处升起狼烟,几乎全面受敌。
可是自从他们占领了尤利乌斯的所有东方行省后,很多战役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失利,比如他们所在的方向会突然升起迷雾,导致他们莫名其妙地攻击到了友军,从而全面溃败。
又或者是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海啸,给他们造成相当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瘟疫也蔓延开来,到最后,连羿本人都被病倒了,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死亡。狂瘟据说污染了他的大脑,许多地方都开始长脓,其中一些伤口正在坏死。
——
洛宓又见到了恒娥,这一次恒娥面色凝重。
“我们需要一个祭品。”
“你想借此除掉我?”洛宓笑着说,“你终究还是原形毕露了。”
“这需要你自愿,如果我们强迫你,神只会更加愤怒。”
“我不太懂,而且我也不会自愿为你们的邪恶仪式做出任何贡献。”洛宓拒绝了恒娥的请求,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妥协了,也绝对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大局或是正义,她已经明白,那场战争彻底改变了他们所有人。
“你还是先听我说完吧,朋友。”连洛宓都惊叹于恒娥的厚颜无耻,“那个神明在向我们索要祭品,其实这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羿被选中了,他的父母当初为了救他,早就和我请来的神做了交易,这就是他为什么勇猛无敌的原因,他可以规避所有的死亡,每避过一次死亡,他的父母就会经受一轮新的折磨。”
早就听说过羿父母的事情,洛宓当时只知道他们是一群迷信的人,他们变着花样折磨这个孩子,让他最终背叛了他们的部族。
“而且,羿的那一支也不是土著。”恒娥的声音有着诡异的魔力,让洛宓不由自主地听下去,“他们和夏帝国的人是同族,但是他们早就被那神明看中,他们是噩厉祸的牧群,他们中注定会被养出一只屠世者。如果羿不愿意成为屠世者,那么他就无法生存下去,所以他的母亲为了他,自愿献祭自己,而他的父亲也在误会之中被他亲手杀害。”
洛宓沉默了。
“现在,就需要我们有人做出牺牲,我原本很想为他做出牺牲……”恒娥的声音变得哀伤起来,但是当我准备好后,神告诉我,我不是他最爱的人,献祭我的话,他就算活,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必须把他最爱的人献祭出去。
“所以你们打算献祭我?”洛宓一下就明白了,她感叹着,“她还在惦记着我吗,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我们都知道,所以他要死了。”恒娥说,“他告诉过我们,不要来找你麻烦,让我们开始全线撤军。”
洛雷塔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
“然后说自己很后悔,很后悔带我们进行这么一场有去无回的远征,总而言之他开始说起胡话,动摇了整个军心。”
“我知道你,你是个缺爱的人,但是你一直都在对别人付出自己的爱。”恒娥说道,“他也一样,可是与你不同的是,他每次想要保护的人,最终都会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到最后他连该杀谁都不知道,他只能自我憎恨,进行这场自我毁灭的远征。”
“你说的再多,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洛宓笑道,“你无非就是给你的神卖命罢了。”
“不,我想让他活下去。”恒娥说,“而且你也一样,我直接告诉你吧,如果他能挺过这一劫,他就能成为夏帝国的皇帝,而且他也会成为第一位弑神者。如果他不能阻止尤利乌斯的话,任何人都不可能阻止尤利乌斯统一世界,而未来,这个家伙会被利维坦吞噬,从而引发灭世的大洪水!现在只有你能阻止他们。”
洛宓沉默了,她虽然嘴上从不相信恒娥,她知道,利维坦和海德拉的事情,就有恒娥的一份【功劳】,只是现在她即便表面保持平静,内心却心急如焚。
是的,她的感情从未熄灭,然而她一直都在等待着一个道歉,和羿真诚的悔改。
可是直到最后,这头倔牛就不肯自我改变,他依然自顾自地强闯荆棘,把自己和他的朋友家人割得遍体鳞伤。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能活下去,他会成为夏帝国的皇帝,如果有可能的话,而那时起,他会成为真正的盖世英雄,而你的牺牲,就能给大夏,乃至全世界的戈尔贡人改变他们的境遇。”
说到这里,洛雷塔的眼睛再次被点亮,她开始动摇,她早已对羿心灰意冷。现在却因为能保护自己的族人,再次变得热诚起来。
——
恒娥带着洛宓去看了羿,羿的血印已经囊开全身。他四肢都被加上了枷锁,眼睛时不时地渗出血液,嘴里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
“我们不能给他松绑,一松绑,他就会发狂。”恒娥说道,“然后就会杀人,杀人就会动摇军心。”
洛宓看到了羿的惨状,这打破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回到自己房间后开始挣扎,她一方面希望戈尔贡人能够自由平等地活下去,希望羿能够真的像恒娥说的那样挺过去,改过自新;但是另一方面,她绝对不能原谅恒娥和羿,他们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她哭了,正如洛宓所说,她的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在她下定决心的前一个晚上,她又去看了羿,她想问问他的意见,但是她发现,羿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他的一些器官还在燃烧。他的舌头已经烧烂,他的眼睛寄宿着鬼火。
羿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但是无论如何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洛宓找上了恒娥,她同意了献身。
恒娥微笑地点头,并且对自己的谎言更加自豪——噩厉祸从一开始就选定了恒娥作为祭品,她成功地把这个纯净的深渊之子骗入血泉。
她想当然地以为,一个纯净的深渊之子可以抵押自己纯血狐族的价值。
她想错了,她将为此赔上一切,她凭借一己之力,毁掉了所有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