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两个煎饼，一个加个鸡柳多放辣，一个正常做。”
冬日的天黑得极早， 小学才放学不久，街边的路灯便齐刷刷亮了起来。戴着厚厚围巾的紫发少女站在小学对面的煎饼摊前，搓搓冻得发红的手，掏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递给老板。
煎饼摊老板正在清理煎饼用的两把小铁铲，闻言抬头接过钱，“好的，稍等……？”
已经过了饭点，即便是学校门口的小摊也显得有些冷清。老板和此时唯一的顾客面面相觑，一人夹着钱的一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那个，你染发不会被老师校长发现吗……”
“……我已经高中毕业了。”
风鸣，女，今年18岁，刚刚来到这个城市，在给合租朋友带饭的路上再一次被人当成了未成年学生——可能是因为其稚气未脱的面容和一马平川的胸脯。偏偏她们的住处就在本市几所学校旁边，只要在这儿买点吃的，就肯定免不了被摊主一顿询问。
“我看起来很像学生吗……”风鸣接过两个包好的煎饼，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泄愤似地咬了其中一个一大口，嚼了两下以后发现一丝不对劲。
……吃错了。
“渔歌我回来啦！你下次得请我吃东西啊，你这饼我还给你多加了个鸡柳，那可是两块钱呢，两块钱！”
风鸣吵吵嚷嚷地撞进门内，冲客厅沙发上一头淡金色长发的少女喊道。少女抬眸看她一眼，无奈道：“是你不小心把我的那份吃了，想拿你自己的赔我吧？”
风鸣仍在大大咧咧地笑，却不由自主背后一凉。这位室友名叫余悯歌，患有先天性的情感缺失，直觉却敏锐得可怕——也可能是自己太过迟钝的缘故。但不管怎么说，能面不改色毫无波澜地洞察她所有小心思的人，她还是第一个。
“哎呀哎呀，我可是在凛冽刺骨的寒风里为你跑了半个小时的腿啊，脑子冻得不太清醒，理解一下理解一下……”风鸣挠挠头，赔着笑把那个煎饼塞到她手上，“ 呐，还是温的。”
客厅里的智能电视开着，界面停留在系统自带的五子棋上，看得出来余悯歌也很闲。风鸣把脑袋凑过去，兴致勃勃道：“这个是用遥控器玩的吗？给我试试呗，能不能双人对战啊？”
“想什么呢。”余悯歌把遥控器递过去，“人机，我刚看了一下，它只会走一条固定的路线，还没那些广告小游戏里的高级……你手怎么这么凉？”
少女温热的手掌覆上风鸣冰凉的指尖，风鸣愣了一下，触电一般把遥控器抽走，“啊哈哈哈哈我刚回来嘛！休息一会就好了！”
“要不我明天去买个暖炉回来？”余悯歌没理会她的动作，起身换了个位置，理所当然般握住她的左手，“说起来我们合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买过什么家具……你慢慢玩，我给你暖暖。”
那柔软与温暖丝毫没有抵触风鸣冰冷麻木的手，少女的体温传递过来，风鸣只觉得脑内热血上涌，左手抖右手也抖，连着输了三盘五子棋。
“……要不换别的玩吧，还有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推箱子。”
“我已经完全理解人机了！下一把肯定可以的！信我啊！！！”
要不是情感缺失，现在这家伙脸上肯定是一副“连五子棋都不会玩好菜啊你”的嘲讽表情。风鸣瞥了余悯歌一眼，她正在吃那个加了鸡柳和很多辣酱的煎饼，金色的眸子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怪可爱的。
说起来，这人长得……应该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类型。余悯歌身型偏瘦，淡金色长发披在背后，耳边用两缕头发编起两根可爱的小辫子，走路时会随着步伐节奏晃悠。这份不易被察觉的细节为她抹除了许多生人勿近的气势，仔细看的话，她漂亮的眉眼与光滑的肌肤也十分勾人心弦。可惜实际上是个淡漠没感情的人呢——风鸣有些惋惜地想。
说实话，她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对男性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女孩子各有各的魅力，为了这份想法，她曾经面壁痛思自己的错误，终于在最后得出结论：
我就是喜欢女孩子！
话是这么说，其实仔细想想，余悯歌现在对自己做的都是朋友间正常的举动，为什么自己会幻视老夫老妻啊……风鸣有些羞耻，手忙脚乱按了几下遥控器按钮，成功将界面切到了别的地方。
但还没等她看清楚电视上显示的是什么，一边的余悯歌却突然面色一变，把煎饼往旁边一扔便嗖一声捂住了她的眼睛。风鸣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扑倒在沙发上。
“你这家伙——！”风鸣下意识脱口而出，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几天前她和余悯歌扳手腕被连人带桌子掀到地上的场景。
但是眼下的状况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在眼睛被蒙住以后，余悯歌毫不留情地用她那巨大的力气把风鸣的脑袋按进了沙发里。然后她抽出手，一只手将风鸣双手拉到背后钳住，一只手去捂她的耳朵——
然后她愣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人的耳朵有两个，而自己不能长出第三只手。风鸣趁机抬腿去随机攻击余悯歌的身体部位，还真中了大奖——少女闷哼一声，手上力道松了几分，看上去是踹中了肚子。
风鸣心说对不起，全力翻身和余悯歌扭打在一起。柔软的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似乎掩盖过去了电视发出的什么声音。
“风鸣……”余悯歌这个星期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风鸣这才想起，平时她喊这家伙都是用“渔歌”，而她从不用固定的称呼来叫自己，基本都是“哎”、“你”之类模棱两可的叫法。
……真奇怪，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不，“渔歌”这个绰号是从何而来的，好像也想不起来……
“风鸣，把耳朵捂上！”
“叮咚。”
与余悯歌急切声音一同响起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门铃声。风鸣愣了愣，余悯歌趁机甩开她，有些狼狈地冲到电视前，一把抽了电视的电源插头。
“叮咚、叮咚——”
门铃声却逐渐急促了起来。余悯歌看一眼门，又看一眼一头雾水的风鸣，最后将目光落到剩下的那半个煎饼上，自暴自弃般扔出一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