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们分手后的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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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从漫长的回忆中清醒过来,他正与洛扶摇走在凌晨快五点的街上。
漂亮的女孩子做什么似乎都是好看的,她白皙的手夹着烟凑到唇边,吐出的烟雾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却低着头不说话。
难言的沉默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叶澜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大合适……少抽点,这东西百害无一利的。”
“不用你管。”
真冰冷啊,叶澜想着,刚交往那段时间明明是小天使来着。
虽然他好像没资格说这话。
“下周三有个高中同学聚会,你来不来?正好大家很久都没见了”洛扶摇丢掉了烟头,瞥了叶澜一眼。
“不来了吧,高中三年一直在分班,也没啥关系好的同学。”
“你这人就是这样,三年了也没见你跟谁关系特别好,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不太好,喝药的次数比喝水都多,感觉大家都避之不及的。”
“明明是你把别人推得远远的,对别人说话都惜字如金,自己想着是病秧子社恐,别人嘴里倒说你是高冷面瘫了,你不去尝试,怎么知道没人愿意接纳你呢?”
“是啊…我这样的人…”叶澜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来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为什么能吸引你呢?”
已经到单元楼楼下了,洛扶摇没有理会挥手告别的叶澜,心里默念道:
因为是你。
只是因为是你。
叶澜家其实住的挺远来着,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区,不过这地方离他的学校挺近的,他准备在学校旁边的公园睡一下,等天亮就去上课。
倒不是真的缺钱,小学的时候父母离异,他初二的时候母亲就因病去世了,留下存款都在爷爷奶奶那,老一辈人又很宠他,每次都给他打很多生活费。
可叶澜骨子里就是很节省的人,从来都看不起花天酒地的人,在食堂几乎就吃正常的两菜一汤加水果,这也就是他除了房费水电费唯一多的支出了。
和洛扶摇交往那段时间也经常被她诟病这一点。
…………………
今夜无人入眠。
叶澜在躺椅上看着夜色变淡,朝霞渐渐涌出,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他起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杯豆浆。
燕都音乐学院,全国首屈一指的艺术类学院。
叶澜,作曲专业在读大二,去年凭借出色的专业成绩考进了这所大学。
……然后就被当成优秀毕业生挂在学校墙上了。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很大的热议,因为几乎没有人知道叶澜参加了艺考,在高中三年也从来没有参加任何演出活动,但偏偏考上了所有艺考生的梦中情校,还是以专业全国第一的成绩。
离上课还有两个小时,到校的倒是有不少,估计是来抢琴房的。
大学了还这么卷啊,不愧是艺术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名校。
好在叶澜到的时候还剩下几间琴房,他刷卡进了,打开b站直播。
他在b站直播当up也有几个月了,平时经常发练琴视频还有和声写作教学,偶尔也发发游戏日常,到现在也有几个小舰长,只不过粉丝数一直不高。
想了想,将直播标题改成早上好。
想标题确实是件费时费力的事,不如就简单点。
翻开琴盖,叶澜决定弹他最喜欢的曲子之一,莫扎特k281钢琴奏鸣曲。
没过几分钟,弹到反复呈示部的段落的时候,有人进入直播间。
“早上好雨滴哥哥!今天这么早嘛。”一个id叫浅浅的发了条弹幕。
“五点多醒来睡不着就直接来学校力,早上好噢,浅浅怎么起这么早?”
做直播还是要会聊天,还好是隔着网络,这语气叶澜听的都尬。
“今天要去旅游啦,早点起床赶高铁。”
“玩得开心喔。”
浅浅也是叶澜的舰长之一,平时也会看直播刷点小礼物,只不过每次直播也只会说好听好听。
“早,琶音那里弹得不够连贯,重来一次。”id叫清秋的弹幕。
“秋老师还是这么严格啊,那我从发展部那里重弹吧。”叶澜边聊着天,手上却一直没停下来,他早就烂熟于心。
“不许说雨滴哥哥弹的不好,再说就把你禁言了哼。”浅浅倒是个全肯定厨。
“你俩不都是房管嘛,怎么禁言啊。”
“不管不管,雨滴哥哥是最厉害的。”她甚至发了个一百块的sc。
所以做直播还是挺挣钱的,特别是能哄好观众,随便收米,虽然说目前挣的钱还没有养父母去世留下的遗产九牛一毛,但毕竟只是兼职,比起力气活还是好多了,只需要陪聊就行了。养父母留下来的钱全存在银行了,除了每个月固定取一点做生活费,几乎没有挪用过。
叶澜是在四年级那会被领养的,他之前一直住在福利院里,直到那年一对想要给自己女儿找个弟弟的夫妇领养了他。
叶澜的童年可以说过的非常不好,本身福利院待遇就没多少好,而且他似乎记事起就患有严重的变异性哮喘,发病时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吃药的数量比饭都多,也是因此叶澜身体总是瘦弱的,脸上总是带着病态的苍白。老师也常常看到他在院里孤零零的,没有人愿意跟他玩。
一切的一切在养父母领养他后都好起来了,这对四五十岁的中年夫妇没有嫌弃叶澜是个病秧子,反而接纳了他,将他送往最好的医院治疗,也逐渐稳定了叶澜的病情。
养父母都是钢琴演奏家,而且是国际上很有知名度的人,年轻时都参与各种大赛,后来在一次比赛中互生情愫,最终私定终生。他们结婚后生了个女儿,因为经济条件很好,过了几年准备要二胎,却被医院告知女方很难再有生育能力。夫妻俩又是努力了好几年时间,还是一无所获,这才决定去领养个男孩子。
刚进入这个家庭的小叶澜总是很怕生,很恐惧与别人交流,连发病时的咳嗽都不敢太大声,怕影响到其他人从而被赶出家门。但父母总是很慈爱地关怀他,告诉他不要忍着,会难受,告诉他会带他去最好的医院,一定能治好,告诉他以后想吃什么都可以,爸妈很有钱,都会买。比他大一岁的姐姐拍着胸脯水果谁敢欺负他就去揍谁。
在从小缺乏关爱,缺少同伴的叶澜心中,也把他们当做了真正的家人。
养父母教他弹钢琴,教他唱歌剧,教他写书法,练柔道,但从来没有逼过他,这些都是叶澜自己想学的,他最喜欢在下雪天夫妻二人在屋子里听他和姐姐弹着柴可夫斯基的十二月圣诞欢歌而跳起优雅的华尔兹,喝暖暖的热可可。
在11岁的叶澜眼里,一切都如梦幻一般美好。
可上帝似乎嫉妒这家人幸福的一生,对这一家四口开了个恶毒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