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开心呀,因斯尔特,快!快来我办公室一趟。”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但总的来讲,都始于这一句发自老板声线的,略带着些随意的话。
因斯尔特可不敢怠慢了老板,在草草整理一下桌上的工作之后,转身便快步走向了他的办公室——或许,那地方说成住所更合适一些,老板就住在公司的大楼上。整栋楼都是他的,许多年前,他叫来了一群失忆城的工人,以钢筋铸骨、水泥做肉、玻璃覆皮、电光为息,打造出了一栋摩天大楼,再于那楼的侧面,向天空要来一方土地,延伸出一处平台,架出了一座三丈余高的悬空塔楼。
“复道行空,不霁何虹?”
那塔楼在空中好似城堡一般,它与主楼的墙壁,仅有一座玻璃的廊桥相连。
因斯尔特从廊桥中走过,地面上平铺着水晶,窗台前一套桌椅,在玻璃墙壁,玻璃地板与玻璃窗户之间,有一张玻璃小桌,桌上一朵玻璃的花朵。在廊桥下,干道上的车若行云,光如流水,一条水蓝色的丝毯从桌面垂落了下来,不长,仅能够到桌角,却成了这个透明的玻璃世界之中,唯一朝向那深沉、拥挤的地面的装饰品。
叮——因斯尔特刚上门阶,老板的大宅门就如电梯的装厢一样露出了缝。刚过门,一大簇奶白的玫瑰便抓住了因斯尔特的眼球。
偌大的茶几与周遭地板上,竟全是玫瑰的花瓣。
“你来了,因斯尔特?”只见一个睡在沙发上,上身赤裸、衣冠不整的少年拉开了窗帘的一角,他的双眼天青色,头发散落双肩,遮住了一点脖颈,昏昏沉沉、微醺的样子,微笑的表情。
“既然来了,快坐过来吧,因斯尔特。”
客厅很黑,那少年有半张脸都在阴影里,他伸出了柳条一样纤弱的手臂朝因斯尔特招了招,像是在招呼出租车一样,等因斯尔特找到遥控器打开了大白天关上的帘子,阳光照在了他那嫩白色吹弹可破的皮肤上之后,因斯尔特这才勉强认出,那个少年就是老板。
“您在休息么?抱歉,我还以为您在看电影……”
“电影手机也能看啦,比起这个,过来因斯尔特,我懒,你来伺候我穿衣怎么样?”
“啊?老板您……我平时过得粗糙,不太会打扮。”
“无所谓啦,我要真是个讲究人,就不会熬夜睡懒觉了。”
睡懒觉?因斯尔特笑了笑,打趣地点头附和了下这个富人的习惯。散落在地上的花瓣隔开了两人,让因斯尔特露出了一道羡慕与无奈的笑容。
“来吧,过来吧,因斯尔特。”
富人也笑了,只不过姿态更加柔美娇嫩,像是粉白的,弱不禁风的温室芍药一般,舒展的花瓣潋滟,富人趋之若鹜,穷人则惊叹于为了一朵花,终日维持温控的价格。
因斯尔特觉得自己不得不遵从老板的命令,便在沙发上散落的衣服堆中选出几件,伺候起他来。
老板……没想到老板也会使用“红蜘蛛”的投影来美化自己的外观么?一颗闪着红光的耳钉藏在他的头发里,他的脊背,并不如看下去的那样饱满而宽阔。
“啊——你的品味真是一言难尽啊,因斯尔特。”
“抱歉老板,我衣服少,也没什么机会练习搭配。”
只见老板起身,站在沙发上跳了跳,他身上那件大领口的卫衣便把他的右肩露了出来。在阳光下,那小香肩白里透红,与锁骨一同勾勒出的性感线条……显得,有些不检点。
“啊?抱歉老板,我没想到是这种效果!还请您让我再试试!”
在连续的跳动之下,老板的胸口都快露出来了,因斯尔特大惊失色,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他用大了一号衣服,把自家老板打扮成了红灯区的一员。
“……明明是老板自己的衣物,为什么会大这么多?”
“没事啦因斯尔特~其实,是我强人所难了哈哈~你现在这么紧张,反而让我有些不自在。”
见因斯尔特把脸拧成了苦瓜,老板耸了耸肩,一把抓住因斯尔特的头发,用爪子挠了挠,接着侧身,靠在了他的身边,扯过来一角被子,遮住了自己暴露的胸口。
因斯尔特长得不壮,但和眼前这只和小猫一样乖驯的少年对比起来,他就是一座大山。
“老板?”
“好啦,快过来吧,因斯尔特,其实我今天来找你呢,主要是为了跟你分享一个小秘密~”
白天的日光敞亮,照进了这里,照得房内的绿植鲜活,闪着金色,家具成了一座又一座山峰,分割着阴影与晓光。
“其实,你知道吗因斯尔特?你的母亲是我杀掉的哦?”
“!”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因斯尔特花了几秒时间,思考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的遣词造句。
“你看,你的眼眸也是天青色的,跟我很像呢~”
他和老板的瞳色……相像?这是什么意思?
“哎,非要说的话,你眼睛的颜色要更深邃一些,并且也还年轻,新鲜,不似很多老人那样目光昏暗。
瞬间整个房间像个玻璃鱼缸一样闭合,因斯尔特刚想发力挣脱,却突然赶到一阵晕眩,竟是那房间之中一直存在的甜香,被眼前这个衣不蔽体,柔弱又阴险少年掺了毒药,随着一阵精确到秒的倒地声,因斯尔特体内的毒素达到指标,瞬间趴到地上,瘫软麻醉,昏了过去。
“我需要你的眼球,因斯尔特,以备不时之需。取眼手术三分钟就好,器材就在隔壁,我可没什么时间跟你浪费了哟?毕竟小蝶就要回来了。”
三分钟,
可能穷人们很难想象,一场手术只需要三分钟就能完成是个什么意思。
不妨来做个假设,
只需闭眼,清唱出一首歌,梦想就能实现。
“哼哼,哼哼哼~”
嗡——砰!
在少年哼歌直至高潮的瞬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玻璃幕墙顷刻被重物碾碎,混着一阵呛鼻的浓烟,缓缓现出了一道人影——看来是他忘了买票,所以才另辟蹊径,想要造访这座空中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