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万兴厅外，蔺凝荷思索了许久的措辞，终于确定了要说的东西，心态便逐渐放松了下来。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这个月来的第二次万兴厅了，除去这个月，上一次来好像是去年同书会之后。也是自那次开始，原本因为后宅过于平静而总是找自己麻烦的盛敏似乎老实了很多，我的生活也消停了不少。
直到前不久的及笄宴。
秋日的夜晚已经有一些凉意，细心的陈妈为她换上了暖和一些的衣物，这让她即使站在万兴厅前足足两刻钟都没有感觉到寒冷。
正当蔺凝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不远处，蔺吴斌为首的四人有说有笑地向这边走来，待他们靠近，蔺凝荷上前行礼，随后跟着四人走入万兴厅。
值得一提的是，蔺凝荷在看蔺欣茗的时候多看了一会儿，结果就是被对方发现，然后回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蔺凝荷感觉蔺欣茗越来越可爱，看着越来越顺眼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蔺凝荷没忘自己来的目的，待下人们收拾了碗筷，又斟上好茶后便退了出去，万兴厅内只剩下蔺府的主子们。
“今日荷儿辛苦了。”拉了一会儿家常后，蔺吴斌将话题引入正轨。
“远不及父亲母亲的操劳，何谈辛苦。”
“好好，荷儿一直都这么懂事，可为父就是怕你这样会委屈了自己，此次相府之行……”
蔺吴斌没了下文，显然是在等蔺凝荷接话，蔺凝荷这才开口将早已润色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从入府等候，到与文相交谈，再到和文倩友好地聊天，最后便是和文浩安的“闲聊”
当然，这里面被蔺凝荷简化掉了八成，像是给文相抄诗，和文倩吵架，跟文浩安交流意见之类的事她都没提。
听完后，蔺吴斌、盛敏和蔺欣茗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有蔺欣琪好奇地问道：“谷灵姐姐长得有多好看啊，是不是说话真的能引来百灵鸟啊，我还没见过她呢。”
“谷灵小姐自然是天人之姿，声音也悦耳动听，而且今日一见，还发现她为人和善，不端架子。”蔺凝荷回想起那个美人，心里还暖暖的，只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谷灵那孩子我也见过，这么想来，她和文公子从小就熟，如今的关系还那么好，我看着都觉得合适。”
蔺凝荷难得赞同盛敏，她也这么觉得的。
希望文浩安能早点醒悟过来，不管是谷灵还是冯幽兰亦或是文相给他找的那些莺莺燕燕，赶快找一个能对他有所帮助的女子才能让他走得更远。
“我看未必，文公子已近十七，说亲的人络绎不绝，他也迟迟没有订亲，想来心中早有定数。”
面对蔺吴斌的反论，盛敏应了声“也是”，然后话锋一转：“终究是人家的事，和咱们关系不大，不过最近倒是有一个跟荷儿有关系的事，不知道老爷还记不记得盛振？”
“盛振……二舅哥家的老三？”
“老爷记得清楚，今日，振儿和虹儿午饭过后来找过妾身，只可惜老爷公务繁忙，他俩坐到申时都没等到老爷，这才留下礼物抱憾而归。”
“记得他小时候是个浑小子，没想到现在倒挺像样的。”
“老爷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前一阵文会，振儿出了几句好诗，还说想请老爷点评一番呢。”
蔺吴斌听出来盛敏话中似乎有吹捧盛振之意，点了点头问道：“盛振今日前来没说别的吗？”
“老爷这么一说，妾身倒想起来了。”盛敏一副恍然的样子：“振儿他呀，今日还和妾身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其中就提到了荷儿。”
说着，盛敏将视线转向蔺凝荷笑道：“荷儿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盛振表哥一直是一副小霸王的样子，结果被你几句话说蔫了，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正好前段时间荷儿及笄了，振儿便想着重拾感情。”
蔺吴斌虽然感觉出来不对劲的地方，但他没有插嘴，而是同盛敏一起看向蔺凝荷，问道：“荷儿觉得如何？”
“表哥一片好意，荷儿本不该拒绝，只是最近事情比较多，恐怕没有时间招待人家。”
闻言，盛敏没有丝毫不满的表情，反而有些自责与局促，对蔺吴斌说道：“倒是妾身考虑不周了，忘了荷儿不再是以前那个窝在寒香园里的小女孩了。荷儿若是有事，便是很重要的事，联络感情之类的还是妾身来吧。过几天二嫂会给妾身一些小物件，多半是由振儿带来。那孩子仰慕老爷已久，老爷若是有时间可以看看那孩子。”
“嗯，有这个心是好的，我一定见一见他。”蔺吴斌笑着应了下来，许是盛敏的表情实在有点可怜，他转而对蔺凝荷说道：“荷儿若是不忙，在蔺府内见一面倒也无妨。”
其实蔺凝荷隐约看到刚才盛敏在给蔺欣茗使眼色，而蔺欣茗却是一副发呆的样子，全然不理盛敏，这让蔺凝荷安心了不少。
也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不答应就有点嚣张了。而且，盛振再怎么混账，在蔺府总归是要老实点的，就算他真的糊涂，身为蔺府主母的盛敏也不会同意的。
“既然如此，荷儿应下便是。”
今天听政哥的意思，应该是盛虹更有威胁一些，小心点盛虹就好。不过敌暗我明，盛虹究竟要做什么尚且未知，要怎么做就更不知道了，盛振应该就是帮盛虹搞事，所以不得不防。
哼，能抓到我在家再说，大不了就去政哥那躲一躲。
“荷儿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不过妾身有点想知道，荷儿整天都在忙些什么？”
“一些生意上的事，最近换季会比较忙。母亲有什么事吗？”
这是蔺凝荷常用的借口，但她对这件事比较敏感。馨香轩是她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失去它等同于失去了使寒香园独立的能力。
关键是盛敏曾经有过强夺馨香轩的行为，甚至做出过派人去寒香园偷地契的事情。所幸蔺凝荷只是从馨香轩抽五成利润，店铺名义上的主人是徐萌，所以地契不在她手上，之前的无心之举算是为她保住了馨香轩。
“这不是来找你的人有点多嘛，及笄宴之后荷儿算是出了名，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文会园会，只要组织者跟蔺府关系不差都会发来请帖，不知荷儿是怎么看的。”
“不瞒母亲，荷儿不擅交际，不想出席这种场合。”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推拒请帖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才不会显得我蔺府傲慢，所以刚才问荷儿最近所忙何事。”
“如此，荷儿先谢过母亲体贴了。”
“不过……”盛敏看着行礼的蔺凝荷，笑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道：“虽说荷儿精于商道，但这尚未出阁的女儿，整天疲于经商，以这种理由回复怕是不太稳妥。”
说着，盛敏看向蔺吴斌，果不其然，蔺吴斌脸上的表情证明他也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蔺吴斌不太同意蔺凝荷经商。在他眼中，蔺凝荷年纪尚小，经商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他难免担心蔺凝荷会上当受骗。
还好平日里蔺凝荷还是在家的时候多一些，蔺吴斌拗不过她，对此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盛敏重提此事，还是找理由对外，绝不可能用这种说辞。
“既然如此，还是老办法，就说身体不适……”蔺凝荷知道蔺吴斌的态度，所以在他发话之前便出言提醒。
“呵呵，荷儿素来如此，可最近的请帖个个指明了要找你，荷儿又在王家赏花会上表现得十分……活泼，再用身体不适这个理由怕是立不住的。”
看来自己在赏花会上和疯道士“斗法”这件事已经传开了，而且自己还不能用受到惊吓作为理由，毕竟今天她可是健健康康的出现在相府，相府没法帮她瞒。
可恶的盛敏！在这给我摆一道，要是早点说，自己完全可以装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去相府，这样还能让自己的相府之行少点麻烦。
蔺凝荷承认自己考虑的不够全面，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跟盛敏耗着，心思也没有盛敏重，漏了破绽也只能长点记性然后见招拆招。
“这件事可以缓一下吗，荷儿回去好好想想。”
“这……”盛敏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蔺吴斌，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蔺吴斌接过了话茬。
“有些请帖本来今日就该回复了，若是拖到明日还没有信就说不过去了。”
闻言，蔺凝荷又是一阵心力疲乏，她已经不想问盛敏为什么要拖到今天才说了，看那两人的意思，恐怕盛敏已经跟蔺吴斌通过气了。这点小事不可能让身为主母的盛敏付出任何代价，蔺吴斌最多就是口头上说一说她疏忽。
盛敏倒是一时疏忽了，蔺凝荷却要遭殃了。
“依父亲母亲之见，荷儿应该怎么做呢？”
对面的两人对视了一下，盛敏笑道：“荷儿大可选一场出席，像盛群办的文会就不错，时间较短，来客大半是文人，主办者又和咱们有亲缘。这样一来，荷儿可以得一阵清闲，选的又中规中矩。”
好，盛群暂时被列入我的黑名单了，回头让政哥查查这个人。
虽说如此，蔺凝荷要面对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能否请母亲细说一下这位盛群盛公子。”
“群儿是你大舅的三子，年二十有二，早已成家立业，如今在翰林院进修。群儿为人和善，广结好友，好读书，此番邀请你们姐妹三人也是常态。”说着，盛敏给蔺欣茗一个眼神，蔺欣茗很自然地接过话来。
“母亲说的没错，盛群表哥送来的请帖上一直写的都是咱们三姐妹加上权哥，只是你‘身体不好’，从来不去。”
说这话的时候，蔺欣茗的语气很平淡，蔺凝荷感觉她也认为自己去那比较好。
蔺欣茗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论，蔺凝荷没有被逼到不得不选一个的地步。盛敏说的在理，看似是为她考虑，但蔺凝荷实在没法信任这个女人。
“多谢母亲的好意，不过荷儿从小到大都没去过盛群表哥的宴会，这回突然去也有些唐突。至于如何回复请帖，容荷儿回去想一想，明日一早必给父亲母亲一个答复。”
“也好，明日辰时，我会派人去寒香园听你的答复。”盛敏的表情不变，可那眼神中充满嘲弄，好像在说“给你一晚上时间又如何”一样。
“荷儿知道了。”
对蔺凝荷来说，一晚上的时间或许干不了什么，可目前的她想不出来对策，不代表就要这么认命，这件事找人商议一番更加稳妥一些。
盛敏似乎没准备其他招数为难蔺凝荷，故而之后的话题只是简单地拉一下家常便结束了，只不过，待蔺凝荷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蔺吴斌叫住了。
等盛敏母女三人走远，蔺吴斌马上开口道：“荷儿应该没说完吧？文相的为人我知道，既然请帖是以相府的名义发出来的，那相府之行不会这么简单的。”
“还真是事事瞒不过父亲，请恕荷儿刚才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其实文相找我并不是简单地客套几句，而是想问我要一首诗。”
“诗？”
“没错，父亲可还记得《出塞》？”蔺凝荷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这不加修饰的感情被蔺吴斌完美地捕捉到了。
“为父当然记得，荷儿若不是把这首诗交给初教塾先生又怎会才上三日便退学呢。”
“让父亲操心了。不过，就是因为有这首诗，所以今日文相才想结识一下此诗的作者，只可惜荷儿早就不知道是在哪听到的了，所以也没法帮文相。”
“原来如此。”蔺吴斌点了点头，一边摩挲了一下茶杯的杯沿，一边语气轻松地问道：“说起来，文公子是怎么看待谷灵那孩子的呢？”
“荷儿不知文公子是如何想的，但谷小姐温柔善良落落大方，多半很难有人会不喜欢她的。”
“哦？是嘛。看来这京城四美果然名不虚传。好了，时间不早了，赶快回去想想怎么应付请帖吧，为父帮不了你太多，只能以后多盯着点请帖，避免今日这种事情再发生了。”
“荷儿谢过父亲疼爱。”
蔺吴斌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起身行礼的蔺凝荷坐下，旋即说道：“说说另一件事吧，为父按你说的留住了那个人，不过你应该不止是想要他伏法吧？”
PS：抱歉更新又晚了，我总想十点更新，结果写着写着就忘了时间，大家有没有推荐的更新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