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好，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即便知道文浩安很委屈，蔺凝荷也必须狠下心来。她知道自己于朋友的立场不对，所以决定等文浩安认清现实了再补偿他一下。
如果那时文浩安还认我这个朋友的话……
撇开那些杂绪，撇开、撇开……
直到走进长寿园，被侍女领着走到门口，蔺凝荷都没能静下心来，她还是觉得自己那么做太过分了。
明明文浩安今晚好心过来帮自己，如果他有那种心思，恐怕今晚就能把婚约谈下来。可他不仅没有，还和老太太对着说，这样做却换来我的冷漠。
侍女下去，蔺凝荷迈步走上台阶，敲了敲门，在得到回应后缓缓推开房门。
如果我的情商能再高一点就好了。
入门行礼，见钱氏笑呵呵地给自己指座，蔺凝荷再次行礼，然后轻轻坐在椅子上。
唉，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当欠他一个人情，日后还回去便好。
钱氏明眼看见蔺凝荷有些心不在焉，她没生气，而是笑着唤道：“荷儿。”
夜深人静，屋子里落针之音可闻，钱氏的声音不大也能清晰地传到蔺凝荷的耳朵里，故而只一声呼唤就把蔺凝荷的思绪拉回来了。
“祖母，荷儿听着呢。”
“你这孩子，还和以前一样，不问你就什么都不说，若不是今日有人告诉我你及笄宴时的盛状，恐怕我还不知道要被瞒多久。”
“荷儿不敢欺瞒祖母，只是此事由自己说恐有炫耀之嫌，所以才闭口不言的。”
“荷儿莫急，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钱氏慈祥地笑着，如同白日看蔺欣茗时一样，这样的她反倒让蔺凝荷有些不适应。
钱氏不管这些，冲蔺凝荷笑着招了招手道：“荷儿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应声，蔺凝荷莲步轻移，走到钱氏面前站稳，钱氏托起蔺凝荷的纤纤玉手，肆无忌惮地打量其身段样貌，直到把蔺凝荷看毛了才撒开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生得如此美丽，我这个老太婆都不知道怎么夸你了。不过我知道，皮相只是你勾人的一部分，能得到那几位的青睐，荷儿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不少努力啊。”
蔺凝荷没有立即回答钱氏，进屋后她才暂时放下文浩安那边的事，开始思考钱氏到底能知道些什么。
首先，老太太肯定知道及笄宴来客都有谁，可她不一定知道每个人和我有什么瓜葛。涟儿的事情被太子明令禁止说出去，从外界无法得知，蔺府众人更不可能说。
其他宾客的事，父亲答应过我，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对钱氏撒谎。盛敏的行动更无法预测，关键是她不了解真实情况，如果按照她看到的情况说与钱氏那才是最糟糕的，最好的情况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蔺欣茗姐妹也就跟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斟酌了一会儿，蔺凝荷才开口答道：“想必祖母得知及笄宴的情况后就问过父亲母亲了，自然知道荷儿并没有瞒着您做过什么。”
“嗯，荷儿确实要有这般机敏才能游刃有余，不过这招在我面前可没用，你父亲倒是没说什么，你母亲确实说了不少事。”
“母亲和荷儿来往不多，恐怕是因为有不知情的人进了谗言，不可信。”
“荷儿都不听听你母亲说什么了就急于否定，看来你还是那么不喜欢她。”
“母亲待荷儿不薄，荷儿断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钱氏听完蔺凝荷的废话，笑着从袖中拿出一折纸，打开后眯着眼将蔺凝荷从去年同书会开始到庙会前为止，所有外界和蔺府能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说完，钱氏将纸递给蔺凝荷说道：“老婆子我眼神儿不太好，荷儿自可看看有什么疏漏差错。”
蔺凝荷接过来装作查看的样子，心里则在思考接下来该说的话，钱氏似是知道蔺凝荷的想法，提前开口道：“若是荷儿去年同书会之前这么说，兴许我还能相信。”
蔺凝荷面色凝重地将纸放在桌上，见状，钱氏反而笑道：“这么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我又没有责备你，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以后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尽管和我说，若是盛敏再有欺压你的情况也可以禀报给我，还有，明日我会多派些侍女到你寒香园。”
闻言，蔺凝荷后退一步跪在地上，笃定道：“祖母好意，荷儿恕难从命。”
“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寒香园不需要更多的人手，维持现状便是最好的。”
“好好好，都依你，起来说话。”钱氏说完，见蔺凝荷起身，思索几息后再次扯过蔺凝荷的手，问道：“跟我说说，荷儿对哪位有意？六皇子还是文公子？”
“这两位都是荷儿的朋友，并无男女之情。”
“哦？那……是二皇子？”
“祖母不必猜了，荷儿根本没有那方面想法。”思来想去，蔺凝荷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其实荷儿早就想好了，临州的庄子每年给蔺府的钱太少了，如果我去，不出三年定能翻一番。祖母若不信可以问父亲，他看过荷儿的规划书。”
说完，蔺凝荷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钱氏，发现她并没有如自己预想中生气，仍然一副慈祥的脸笑道：“我明白荷儿的想法，那几张纸我也看过了，我相信你能管理好临州的庄子。”
钱氏的话让蔺凝荷又惊又喜，没来得及感谢却听她下一句说道：“临州庄园可以作为你的嫁妆，待你嫁人，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钱氏一句话就把蔺凝荷说沉默了，此刻，再慈祥的笑脸也变得无比冰冷。
“所以荷儿还是告诉我想嫁给谁，若是那几位殿下，做侧妃也不是不行。”
按照蔺凝荷对钱氏的了解，她早就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场面，既然摊牌了，不如说得再明白点。
“依祖母之见，我跟谁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饶是钱氏，听到如此作贱的话都忍不住皱眉道：“荷儿，难道非要我打骂你才肯听话吗？”
“我说话素来难听，祖母别生气。”
“荷儿应该早点认清现实，于情于理，蔺府都不可能放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临州经营庄园，即便你父亲对宋娘有愧也不能这般纵容你。”
“祖母才是该认清现实，那些公子殿下对我并非男女之情，有时间盯着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如算算我的规划书是否可行。”
“荷儿！”
钱氏拍桌喝了一声，然后咳嗽了好几声，好在钱氏身体没什么大毛病，缓了几息便好了。而蔺凝荷虽然不喜欢钱氏的做派，但不至于把一个老人气个半死，见其稳定下来，连忙将茶杯递了上去。
钱氏没拒绝，喝了几口润润嗓子，这才顺气坐下，将茶杯放在一旁，埋怨道：“你真是要把我气死。”
“祖母会长命百岁的，要说该死也是我该死，出生在这个世上就没遂过你们的愿。”蔺凝荷彻底不演了，只不过话说得没那么直，学着蔺欣茗阴阳怪气的口吻道：“不过今后我也不会顺他人之意活着，祖母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为好。”
或许是因为钱氏发现自己生气没什么用，这回她没有动气的迹象，她盯着蔺凝荷的俏脸，表情渐渐平静下来，笑道：“谁都想自在逍遥，可谁能做得到啊。你的想法还是稚嫩了些，不过这样也好，越是高位就越喜欢这种纯真的美。”
“我没法改变祖母的想法，就像你无法改变我的想法。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祖母若不想放弃就试试看，如果到头来白忙活了一场可别怨我。”
说完，蔺凝荷想行礼离开，刚后退一步就看见钱氏拿起茶杯，喝之前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样都不会白忙活，有人兜着呢。”
谁兜着？
那一刻，蔺凝荷脑海里闪过文浩安的脸，想了想蔺吴斌应该不会那么没谱，把八字没一撇的事说给钱氏听，况且文浩安今晚表过态了，可以暂时排除。
还有谁呢？
“荷儿想不起来，看来振儿确实不大行。”钱氏的话让蔺凝荷恍然大悟，还没等她细想，钱氏又道：“不过选他不是看他行，而是他开的价高，荷儿不是说了吗，让我看看你跟谁能卖个好价钱，若真到那一天，三千两不是不行。”
钱氏的话很难听，但蔺凝荷不那么觉得，最后一句话让她捕捉重要的信息。
“祖母是说，区区三千两？”
三千两而已，我攒一攒凑一凑总能弄出来。
“不一样，我知道荷儿想想办法或许能拿出三千两，但让你去经商是不可能的。老婆子我懂得不多，但好歹知道身份的高低贵贱，所谓士农工商，让你去经商丢的是我蔺府的脸。”
话说的这个份上，蔺凝荷知道已经没法和钱氏谈明白了，拖到明年二三月份趁钱氏不在溜走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道不同不相为谋，祖母的话荷儿记在心里，祖母累了一天，如果没别的事荷儿就不打扰祖母休息了。”
眼下谈不出结果，钱氏只能点点头放蔺凝荷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