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再一次走向了终点。终末的敲钟声,让着漫长而又短暂的数千年,走向了末路,让无数个寂静之夜的长梦、叹息、挣扎,变为消散与秋风中的轻语,或是那被吹动的枯叶,孤零零的死去,无人所得知。
秋风扫过,坐在一座巨石之上的‘秋’抬头,不远处,正在发黄的绿叶从早已失去生命的枯树上落下,穿过不远处被磨得棱角不再分明的成堆的巨石,与沉沦的碎片共同起舞。
冷风吹过,耳边传来细细的风声,像是在哭泣一样,浑身的寒冷,令‘秋’颤了颤,他双手环抱着,想保留住那温暖,但不够,他只好从那巨石上站起,动了动步伐,企图与这片悲凉做些许斗争。
在内心万分焦急之时,额头处,一阵异样的感觉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覆盖了上来,他伸出右手,将那东西拿了下来,握于手中。
张开右手,手心中,躺着那片刚刚飞舞于空中的绿叶,‘秋’仔细一看,只见得那绿叶中干枯,凌乱的脉络,脉络周围依附着残缺的躯体,这叶子早已失去了光泽,变得生硬,脆弱,如同风中残烛,即将迎来死亡。
“如若没有这一切荒谬的,那么这片叶子现在又是怎样的呢?”‘秋’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为之惋惜,但他的心中也于此时升起了罪恶感,乃至感到心虚,愧疚,他不配去为它诉说什么,一切都毁于他之手,他只能放手,让它凭风而去,飞向没有目的地的远方。
‘秋’,‘大地’的次子,在这漫天的孤独与寂静中沉思。
又一个文明消亡了,消亡意味着真正的死去,无论之前它有着多少夺目耀眼的,有着多少苦暗阴冷的。没有值得留恋的,没有生灵为之追悼。死了,连个坟墓都没有,成了那孤魂野鬼,死得一点也不体面。
‘秋’也将如此,现在的他只能静静的看着,‘权能’以排山倒海之势,将一切重启,迎来生灵,以及他的新的‘轮回’。他只想陪伴着曾经所热爱的一切,走完这最后一程。
再次伸出手,什么也抓不到,只有一片虚无。
滴答滴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雨点声,伴随着指针的转动,令他绝望。
“一定是幻觉,一定!”他急了,拼了命地乞求着。
但,那雨最终重重的冲刷了他的幻想,一滴,两滴,无数滴,秋的凉风中,细雨落下,与树枝缠绵,流与干枯的叶脉,顺流而下冲至巨石,被砸的粉碎,而那稀碎的水滴落下,大地亲吻。这样的景是他曾经所最爱的,如今却是那高悬于他头上的利剑,落下,将他干净利落的杀死,同时也刺破了幻想的泡沫,用那残酷与悲伤,夺走卑微的生命。
他想躲,却躲不掉,向四周望去,先前的一切不知觉中已化作了雨雾。绝望中,他跪倒在地,大声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这最后的留恋也不远给我么!大地!天空!海洋!星河!”
‘心’已碎成了块,身体再无力气,他躺在了这一片雨之中,没有任何的反抗,闭上了双眼,永远。
他的身体幻化成了无数光粒,消散与夜雨之中。
……
……
……
“秋”
无边的,冰冷的黑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于沉寂中响起,碎成块‘心’的奇迹的联合,复原,而又跳动。膨,膨,膨,血液重新流动,一股温暖涌了上来,将那寒冷隔绝得仅剩一丝,此时,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耳旁,乒乓乒乓的声音传来,还有噼里啪啦的响声,他知道,那是薪火独特的美妙声音,加以雨水敲击石板与闹钟的指针转动声,以及铁钳与柴木相拥时的折声,共同演奏着他记忆深处的那个声乐。
噼哒,咚啦,咔哒,噼咔,咚咚咚,咔咔哒,哒咔咔……
聆听中,那最后一丝寒冷的感觉也消散而去,温暖占据了全身,他沉醉于其中,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多么熟悉的宁静,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在体会到了呢?”他想着,突然的耳边传来了吱呀呀的响声,像是那童话故事中的巫女的狞笑,令他不禁感到头皮发麻,片刻,一缕寒风吹过,吹冷了他,他哆嗦着,鼻子醒了醒,耳边又传来了先前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小枫,小枫!你到底怎么了?”
他像是熟睡中被惊醒了一样,睁开了双眼,脚较大幅度的颤动了几下,才平静下来。
但很快,他又平静不下来了,在他淡黄色的瞳孔中,所倒映的,是他曾在无数个夜里梦见的人,是即使是历经了百年的孤独与忧伤,时光的磨损与遗忘,也任就忘怀不了的人。
“太好了,刚刚一直叫你,你都没回应,我还以为你被冷出了什么问题呢,不然我都没法向我自己交代了。”
眼前,女人担忧的终于平复,灯火通明中,她较瘦小却又呈现出坚毅的美的面庞浮现着令他安心微笑——这是他眼中最美的几个片刻之一,荣华娇贵的金银珠宝比起这都如同浮云一般。
她转过头向另一个人说到
“顾言你能不能帮老师一下,去把那边的窗户关了。”
“好~梦叶老师”
另一个孩子回应,并这跑去关了这窗户。
同时,‘秋’也趁此机会向周围观望。
这是一个由木头搭建起的大约37.8平方米的屋子,俩盏灯各自悬挂与天花板上,屋子中央,放置着一座简易的‘炉火器’,器具下方则有一个用于添加柴火的小炕,器具中炽热的火焰舞动,而那烟则由联通了器具上口与房屋顶部的L型‘通管’流出。炉火器旁,许多孩子有规律的排着座位,共同分享着火带来的温暖。木屋的门与一扇窗户被用铁棍卡住,无法动弹,另一个窗户则被顾言用粗壮的木棍与窗户旁左右俩个卡槽卡住。
孩子们有的在偷偷看着一旁的老师与‘秋’,有的则低着头,认真的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
察觉到了一些孩子的眼光,于是在顾言弄好窗户回到位置后,梦叶又转身,向那几个孩子说道
“再不认真去写作业的话,老师就告家长了哦。”
那几个孩子收回了眼光,像是害怕家长生气似的,也专心与作业,不再分心。
多么熟悉的一幕,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后来这样的时光只能存在于梦中。
熟悉的灯火,熟悉的房屋,熟悉的人,他只觉得这是梦境,便用力捏了把脸。
“好疼!”他心里叫道,但心中此时只是充满了激动,他欣喜若狂,他知道,这不是梦。眼前的人都是真实的,不是梦中那样虚妄的!
欣喜占据了他的内心,但与此同时,他百年来所积蓄的情感此刻即将爆发,他咬了咬牙,强忍住激动,将那泪水强忍于于双眼中,不再流下,随即,他低下头,不想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囧样。
但他这拙劣的掩饰又怎能瞒得了自己的老师呢。
“怎么了,小枫,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吗,可以跟老师说的,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我一定会帮助你解决它们的。”
察觉到了‘秋’的异样,梦叶蹲下了身子,用着温柔的话语问着他,同时又用手轻轻的拍他的背,安抚着他。
原本‘秋’还能故作坚强,不让泪水流下,但当老师安慰他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嚎啕大哭,泪水如洪水般止不住的流下,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着。丢了那高大,神圣的‘秋之使徒’的形象。
她依旧是那个她,温暖了他的那段岁月,给予了他一颗真正的心,可他呢,应当守护的全都在他的眼前失去,应当遵守的他一个也没做到,应当铭记的却一个也无法记清了。
“怎么哭的更凶了……好啦好啦,是老师做错了什么吗,别哭了嘛。”
“老师,我,呜呜呜,我真的,好没用,好没用,呜呜,为什么什么事,我都,没办法,呜呜,让它们如意呢,呜呜呜……”
虽然枫的年龄算这些孩子中最小的几个,只有八岁,但平日里的秋言枫与同龄的孩子几乎完全不相同,他是一个热心,认真且老实的一个孩子,且不惹事,他是上课是最认真的,也是干农活时帮忙最多的,就这样一个让她省心的孩子在今天却格外的奇怪,这让她此时也有些束手无策。无奈,她只好抱着枫,用像是哄婴儿睡觉的方式边晃,边安慰这枫,同时还要让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其他几个孩子专注于作业。
折腾了大半天,‘秋’才在梦叶的怀中逐渐平稳住了呼吸,陷入了沉睡,眼泪已干涸,在他小小的脸庞成了那泪痕,在经历刚刚的大哭后,他的头发早已乱糟糟的,衣服也弄得凌乱,俨然不像平日里那个爱面子,正经的枫。
“嘻嘻,枫他哭了哎。”
“对哎,他平时那样子,没想到也要哭啊,哼哼,看来他也没什么嘛。”
“什么时候才能不下雨啊,我等着收地瓜呢”
……
“想去叫家长吗?”
……
又回归了平静,其他孩子不再敢偷偷聊天,继续低头写起了作业。此时只有房外滂沱大雨声,火焰与柴木的舞蹈,以及铅笔书写与纸上的敲击声。
灯火散发出的光芒只将梦叶的一半脸显现,而另一半则陷入了微微的浅黑中,为了不打扰到其他学生的学习,她专门调了个距离器具较远处,这也导致了她选的地方,并不能分到多少温暖。
“小枫啊小枫。”
梦叶用她那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枫的额头,为枫整理凌乱的衣服,同时说道
“轮撒娇,你也是个能手啊。”
黄黄的灯光下,将‘秋’此时弱小的一面展露的淋漓尽致,此时的他如同受伤的小鸟,蜷缩着身子侧躺与梦叶的怀中。
忽的,‘秋’于睡梦中感觉到了那老师的手,他用双手紧紧地抓住皱着眉,说
“老师,大家,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好好,老师和大家一定不会离开你的哦”
……
“梦叶老师……”
“嗯?”
“你更不许离开我和大家,好么?”
“嗯,一定不会。”
……
……
……
原来,只是一场梦,不过,是大地的障眼法……
在沉睡中,枫早已意识到了,但他并没有想去苏醒,去再看看那些过往。
因为在这梦中,看见她,他想起了,过往给予他的一件宝物。
“如果,如果一直迷茫于过往的泡影,幻想纠正过往的错误,最终只能迎来彻底的失败,枫。”
那是她给予他的最后一句话语。
“嗯,一定不会,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秋’许下了诺言,他,背负一切,义无反顾,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