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动。
背靠马车座椅的项爱歌缓缓睁开双眼。
“不错,你是所有新人里身体素质最好的那个。”
伴随着意识的清醒,一股浓浓的烟味涌入了项爱歌的鼻腔,她猝不及防地咳嗽了几声,随后偏转视线,观察起了声音与烟味的来源——一名魁梧的壮汉。
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承载着神圣而又俊美的容颜,隐藏在单薄的黑色西装之下的,是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结实威烈的肌肉——
但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并非是这些初次观察便能第一时间反馈到大脑之中的,浅显的表象——而是那对像是马的眼睛一般的双眼中,透露出的深邃与坚毅。
(呱!!!这是什么能够带领人类打赢十维生物的完美肉体吗!?)
如此感慨着的项爱歌喉头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Can you hear the silence?
你能听到寂静吗?
Can you see the dark?
你能看见黑暗吗?
Can you fix the broken?
你能应对这破败不堪的一切吗?
Can you feel... can you feel my heart?①
你能感觉到…你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吗?”
(诶!?)
莫名奇妙地嘶吼起来的项爱歌目瞪口呆地盯着同样目瞪口呆的中年男子。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啊?)
在轮回空间轮回了三次的张生豪表示什么没见过,但一见面就唱歌还唱的这么激情四射的新人是真的第一次见到——这tm是在演什么无厘头喜剧吗!?
(不过唱的倒是蛮好听的,有一种野性的………)
“卧槽!!!!!”
或许是因为少女的歌声过于纯粹,陶醉其中的张生豪再从硬壳当中抽取第二根香烟时没有太过注意,一不小心将点燃的那一面送向了厚实的嘴唇——对此,无限牌香烟给出的惩罚到底是……
“他X的!什么B动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狗——”
身上穿着XX高校校服的单马尾眼镜少女在项爱歌的对坐醒了过来。
“咦!?我这是在哪?”
(我tmd真是个伞兵…)
“怎么还有点疼啊这……咳咳!!!好好想想小姑娘,’它‘应该已经把一切都植入到你的脑海里了。”
哪怕项爱歌完全没有注意到但仍然打算找回点面子的张生豪,掩耳盗铃般地使用碇司令的经典姿势遮住了嘴上的伤痕,自动担当起了解说员一职。
“怎么您这人说话杰里杰气的,张杰精神传人是吧?”
吐槽完,眼镜娘情绪低落的低下了头。
“不过我大概也明白了……唉,小孩子不懂事,点着玩的,没想到这回碰上真货了——”
“可我tm的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啊!?谁tm的要要要去面对无限空间这种鬼东西啊!?”
说着说着,热泪就从少女的眼眶中滚滚而出。
(怎么一言不发就开始流小珍珠了呢…不过这才是正常小孩子的反应嘛,刚才那位…)
早有所料的张生豪瞥了一眼头上顶着“绝对の自闭”的项爱歌,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在发烫的嘴唇,随后掉过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掩面哭泣的少女。
这么做虽然有些残忍,不过让她一次性哭个够也是件好事,毕竟——在无限空间,有很多事情光靠哭泣是解决不了的。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所谓的天煞孤星,反正前两次轮回的同行者,无论是新人还是老手,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之中——只有自己活到了最后,并接受了空间内的治疗与强化。
张生豪第一次轮回时碰上的是一座迷宫,一名全副武装的老手,连带着穿着西装的员工与穿着校服的学生,在离开迷宫前的路口,一齐被突然触发的机关如同热刀切黄油般拦腰截断,只有胆小怕事的,畏缩到最后的自己,低头躲过了死亡的黑雾。
一分为二的身躯,原本谈笑着的嘴脸逐渐变得惊恐,从自己头顶流下的,温热且腥臭的血液与内脏。
在分不清的惨叫中,他逃离了迷宫。
回到诺大的无限空间,他怔怔地看着陌生的一切,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崩溃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他仍然记得,自己那时正一边哭一边发着一些非常幼稚的誓言,像是什么“不会在让人别人死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没有新人能够死在我前面”一类的。
其实他知道,人被腰斩后仍然可以存活一段时间,那名轮回过一次的老手也详细地讲述了无限空间内的种种机制——但他害怕意外,害怕自己会因为救人而死在这里——于是他选择了头也不回的逃跑。
因此,那时所说的一切的一切,只是一种赎罪般的自我感动罢了,他在享受这种自我辱骂的快感,他在享受这种劫后余生的快感,他在享受这些卑劣的快感!
而这,在他第二次轮回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时,抽奖抽中了纯粹肉体这个低级天赋的他,经过三天的锻炼已经告别了原本无力的身躯,拥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自保能力,自保能,自保,自……
“自私的家伙!嗯……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不过想必会给你小子的内心带来许许多多的创伤吧。”
献祭自己,来使张生豪获救的老人如此说道。
“那我便老实地告诉你吧,小子,我不怪你,我已经活得够久了。虽然很想平平安安地老死,不过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就当是死前积波阴德。”
“我这老东西爆不出什么金币,不过倒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不管你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做了就是做了,遗憾也好,懊悔也罢,都是人生路上必不可少的东西——记住了,不要满足于思想上的谴责与进步,也不要痴迷于卑劣或崇高的喜悦之中,要将一切付诸实践,用行动去完善它,改变它。”
言毕,老者踏上祭坛,被黑暗吞噬殆尽。
自那之后,他的容貌便在张生豪的脑中渐渐地模糊了起来,但自己与他的经历,以及最重要的,他的话语,却永远地留在了张生豪的心中。
注视着窗外,被茫茫白雪所覆盖的森林,聆听着耳畔,不时呼啸而过的寒风,张生豪的眼神,越发地明亮了起来。
“嘶……果然还是好疼啊……”
因为马车颠簸而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的张先生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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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Can You Feel My He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