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魔女讨伐篇②上

作者:绯月樱舞 更新时间:2022/12/17 3:56:18 字数:21173

曾试图挣脱枷锁翱翔向峰顶的断翼之鸽,

断翼之魔女

路明奈离开了东区,几乎是一步未停的来到了西区。

她看着手中紧紧篡着的白鸽胸针,停在了白羽之鸽高中前。

中午的高校外,人头窜头,许多穿着白色衬衫外搭棕色外套的学生们聚集在校外的商贩里,或几人一组的聚集着吃饭,或蹲坐在绿树下的阴影中抽烟。他们带着不友好的眼神观望着路明奈。

学校上空阴云密布,诅咒的焦臭味和灰白色绝望的雾气在街道上弥漫。

她对这所学校略有耳闻,听说是寄宿制的高中,学校氛围奇差无比,差生横出,去年十月至今在附近烂尾楼区自杀的学生已经高达三十五名,甚至出现了数十四名失踪的学生。

这些被社会摒弃的学生在腐朽的学院社会里自生自灭,警察的介入也并没有改变这所学校当前的现状。

路明奈左手放在额前,缓解了一下眉目间的紧张,她径直的走进人群当中。

蹲在地上抽烟的男生们立马起身,挡在了路明奈面前。

“喂喂喂,想要干什么?要走过去的话,那么宽敞的马路你看不见是吗?还是说,富人区的小姐是要来下水道寻求什么精神上的慰藉?”为首的黄毛男性满口烂话,开了个自认好笑的玩笑,和周边的玩伴大声的笑了起来。

路明奈一眼就捕捉到了男人胸前的白鸽胸针,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她决定不多纠缠,看了看破旧的校门。

“怎么就打算走了?小妞不给爷几个整点乐子还想走吗?”他们根本就不怕路明奈的家境和其身后的背景,这个年纪的他们出入少管所无数次,身上带着纹身和烟臭,嘴中满口黄牙和酒气,生活中的普通刺激已经无法满足这群败类。

“还好奴性之魔女没找上你们…”路明奈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之下她还在为这群人渣所担心。

“那我就直接问你吧,你们学校是从谁辍学或死了开始,自杀事件和失踪事件开始大面积出现的。”

“警察都管不了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不等男人说完,路明奈从口袋里拿出一摞日元现金。

“警察不会给你们钱,我给。”路明奈右手拿着现金拍打着自己的左手手掌,眼神中带着些微焦急,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无意义的时间,她只有六个小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有点意思,你觉得这点钱够打发我们这些人吗?”话语中带着不善,男人贪婪的望着现金,明显是还想多敲点。

路明奈唇角勾了勾,无奈的眼神从男人身上离开,她高举起手中的现金,大声的喊道:

“谁愿意告诉我,这两万日元我就给谁。”

男人没想到路明奈居然敢这样做,他一下子慌了神,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好好好,我说…”男人无奈的垂下手臂,他靠近路明奈,浑浊的眼睛中露出凶光。

“臭**居然敢和我开这个玩笑,你算老几,我才不怕你家里什么背景,老子就是看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爽!”他一拳朝路明奈面门击打而来,力度尚可,速度较慢。

路明奈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迅速下蹲躲过拳击,左手握住男人上臂,右手握住男人小臂,用力一折,健硕的手臂朝反方向骨折发出清脆的骨碎声。

男人一愣,剧痛随着神经猛的传入大脑,他痛苦的哀嚎起来,惊恐的神色望着扭曲的手臂,他痛的跪倒在地,疑惑的看着路明奈。

“我的手臂啊!我的手臂啊!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他痛的眼泪和涎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滴着,身后的一众人群往后退了一大步。

“看什么看!!给我打死她!!”男人一边哀嚎着露出恶心的黄牙,一边望向身后的人群,他大喊大叫着,要明奈去死。

众人看到自己的大哥受了伤,集体愣了神,等他们缓过来,个个抄起身边的家伙就要扑向孤身一人的路明奈。

“我劝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路明奈解开身后所绑衣物,拿出了白鞘黑柄的日本刀。她神色淡定,语气平静,发出的气场就震慑住了众人。

“我不建议再折断几条手臂,只不过我现在有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做,有没有人愿意领我去学校里转一圈,我会付钱的。”路明奈语气中满是诚恳和祈求,她的真的非常非常着急,一想到梦溪生死未卜她就感觉心脏跳动几近停止,冷汗几乎是无法停止的流出。

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就当路明奈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低低的乖巧软糯的声音从奶茶店里响起。

“我…我带您去吧…不要报酬的…”娇小的身影在绝望的灰蒙色与香烟的白烟中踏步走出来。

皮鞋触及地面发出轻响,像是此刻局面的倒计时一般,越来越响,越来越敞亮。

最终,一米五五左右的少女走了出来,她的面颊带着淤青,黑色的头发后扎着左右两个小辫子,刘海上卡了个发卡。贴着裙摆的左手小拇指整根短去,留下愈合的切口。其他女学生都穿着棕色的短裙,只有她穿着牛仔长裤,她的锁骨上有个圆形的烫伤。

“走吧。”语气是很平静的,但是却压抑不住其中颤抖的音感。

路明奈紧紧跟在她身后,将日本刀重新包裹好背在身后。女孩的脚步虚浮,一瘸一拐的,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似乎是沾了水被风干了。

路明奈闻到了她身上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是…是霸凌吗?”

保安厅里的保安体格健硕,他抽着只剩下半截的烟,冷冷的看着两人走进校园。

“嗯,小事。只要乖乖听他们的话,没过多久就会玩腻的,然后去找下一个对象。”女孩拉紧了外套,语气依旧是平淡如水。

“你叫什么。”神色是悲悯,语气是怜惜,路明奈脑子中已经开始思考。至少,不能放任她在这个地狱中继续忍受火焰的灼烧。

“惠子,中村惠子。现在上高二了吧。”

两人来到了换鞋处,惠子习惯性拉开了了自己的鞋柜,她的瞳孔突然痛苦的放大,随后无声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路明奈敏锐的捕捉到了女孩的不对劲,她轻轻拉开少女,目光锁定在了鞋柜之中。

路明奈似乎看到了什么,鼻翼微微抽动,眉头紧皱。

白鸽的尸体流淌着鲜血,洁白无暇的羽翼沾满了猩红,腹部被开膛破肚,鸟类能罩住胸膛的三角形胸骨被扯了出来,内脏摊在了铁皮上。丰满的翅膀肌腱被切断,裸露出森白的骨骼,白鸽的黄粉色鸟喙中被塞入了根长长的钢钉,眼珠被挑出。

“畜生…”路明奈难得的咒骂了一句,她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轻轻的关上柜门。

她们听见了几个女孩低低的笑声,接着又响起了众多脚步奔走的声音。

惠子无力的背过身去,低下头,神色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带我…直接带我去屋顶,然后再带我去体育器材管理室吧。”路明奈在心中祈祷着,心中默念处理完事情,我回来埋葬你。

惠子摇了摇头。

“屋顶被锁上了,好像是为了防止学生跳楼,我们现在每一层的窗户和走廊都焊上了不锈钢的防盗窗。”

“没事,带我去看看。”路明奈听完惠子的解释后微微颔首,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

“好。”惠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并排走着,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没经过一层的时候都能听见小声的议论声。路明奈灵敏的听觉不得不将这些令人作呕的声音纳入脑中。

地板上,角落里,几乎都是可见的烟头,昔日白皙的墙壁上画满了无意义的涂鸦,写满了一个人的事迹,路明奈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多注意,更没有看到事迹后的四个字,佐仓爱理(JI女)。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诅咒的味道,雾蒙蒙的绝望灰色雾气环绕在脚边。

“对了,你之前在校外问的问题‘你们学校是从谁辍学或死了开始,自杀事件和失踪事件开始大面积出现的’大概是去年的十月份,佐仓爱理失踪之后,校内的学生开始集体聚众自杀,失踪,甚至有些人还接触到了一些新式毒品。”

惠子开始回忆,开始娓娓道来。

“她…她算是我的同僚吧,学习很努力,也不惹事。家庭似乎有困境,政府给她拨了一笔助学款,每个月都有发放。这个消息被一个老师走漏了出去,学校里那些人就盯上她了。以黄毛为首的小群体经常会在校外堵着她要钱。”

两人来到了屋顶,屋顶的铁门上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车锁,很仓促的拴在铁门的门把手上。

路明奈稍微用手摸了摸锁上的锈迹,她手心隐藏了一个红色的法阵,一个暴力,锁被直接扯断。

“哇…”

在惠子震惊的注视下,路明奈打开了铁门,将自己拉进了房顶。

意外的,房顶上没有什么已经腐烂的尸首或者吊在墙壁上的风化干尸,只有一群被饲养着的白鸽。

鸽笼上挂着一个笔迹几乎被抹去的木牌,上面用紫红色的马克笔写着:

“属于爱理酱自己的——梦想与希望。”

它们羽翼丰满,**无比,它们是驻扎在地狱上空的天使,它们是不被苦痛和炼狱所污染的纯净之物。路明奈和惠子都被这美好的生物所感染。

惠子缓缓的走近它们,意外的,鸽子们并没有惊慌的扑扇着翅膀飞走,它们享受着惠子温柔的抚慰,发出咕咕咕咕柔和的叫声。

在春日的暖阳和白鸽的安慰之下,惠子的眼泪终于忍受不住的落了下来。她埋首啜泣着,零星几点控制不住的呜咽从双臂下露出。

“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在独自的努力吗…爱理…”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鸽们有耐心的停留在她的身边,停下了柔和的咕咕声。它们依偎着悲伤绝望的女孩,绝不发出一点点声响。

路明奈紧锁的眉目松散开来, 黑色的眼眸中是像水流般潺潺的悲伤。

中村惠子的事情还是只能之后再来处理。

路明奈打探着屋顶,浮现出来的黑白配色的时钟之眼找到了些她感兴趣的元素。

那是淡淡的紫红色,却不焦臭,整个学院的屋顶却是这个区域最洁净,最和平的世外桃源。

路明奈看向远方,一栋又一栋的破旧平房连绵向远方,就算在春日艳阳的高照之下依旧是充满着不知名的黑暗,在街角,在巷口,既是垃圾,又是流落街头之人;即是死物,又是苟且在世之物。

她没来过这个片区,父母从小就叮嘱绝对不能一个人踏步这个区域。

这里是政府“大发慈悲”为社会困难人士和流浪街角无所居住之人划分的一块片区。本意是好的,结果却遇上了资本和腐败高官的渗透。

似乎一切都改变了,似乎一切又归于依旧。

在这个片区的唯一一所高校被资本命名为“白羽之鸽”象征着和平,平等,信义,家庭和睦的黄喙白羽的圣洁之物却是藏污纳垢,丢弃垃圾的收容之处。

在这布满脏物和垃圾的建筑物之上,却还有人依旧努力的饲养着这群可爱的生物。

是谁呢?

路明奈心中有了答案,但是答案还不够准确,还不够明显。她的脚步还不能如愿的停下,她的挚爱与家人现在生死未卜,眼下又有一个自己不能放任不管的情况。

她的眼神望向已经停止哭泣,坐在地上抚摸白鸽的女孩,中村惠子。

惠子察觉到了明奈温柔炙热的目光,她从中读出了许多:是想要改变此处的决心,是发自内心的至善,是不愿放弃任何人的责任。

“我可以的…我或许,还能撑住这往后的两年。”女孩的懂事差点没让情感上头的路明奈当场哭出来。

女孩的眼神不再是平静与无畏,她抚摸着拥有生命的洁白之物,眼睛抛向片区的尽头,抛向无边无际的未来。

有人放弃了自己,在地狱中载歌载舞,在血肉中狂欢,嘴中叼着白烟,臂腕上贪婪的吸取着虚无腐败之物;而有的人坚持自我,在地狱中另谋出路,在血肉中奋笔疾书,她的身体被折磨的千疮百孔。

而她却无所畏惧的,朝着盘旋在地狱上空的白鸽呐喊。

我将依旧在这腥臭腐朽的日子里熠熠生辉,直到泡烂的背脊上长出足以支撑自己翱翔于天际的白色羽翼。

此人就是路明奈眼前的中村惠子。

以及,

“佐仓爱理她…她没撑下去…”

惠子说出了另外一个答案。

惠子望着路明奈坚定的眼神,愧疚和悲伤的情感环绕在她的脑中。

“我没有…我没有好好的支撑住她…我没有在第一时间为她出头…我太害怕了…”惠子指的似乎不仅仅是被霸凌要钱这回事,似乎还有更绝望的事情,在让惠子的内心,苦苦受着煎熬。

“好了,我知道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吧…”路明奈跪坐在少女身旁,她安抚着少女的后背,轻柔的在她耳边耳语。

“能麻烦你,再和我说说关于爱理的事吗,那些…那些太绝望的事情不用说的,说说别的,属于你和她的。”

中村惠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很认真的回想起来从前的点点滴滴。

“大概在学校以南五公里,有一片旧楼,在数年前这块片区开发的时候,因为承包商偷工减料,一整个区域的居民楼全部变成危楼。”

“开发商跑路之后,政府将居民遣散。为了这个家努力小几年的人们不仅仅是丢了家,也丢了魂和继续的动力。一半以上的住户都自杀了。你要知道,在这块片区的人全都是穷苦人家,贷款买房,几百万的压力压在自己身上,三十多年的房贷啊。”

“六栋楼,摔死了二十多家,死了四十多人。没几年,那地方就破旧的不成样子了,我和爱理在去年常常会去二号楼的被她称为‘026’那个房间一坐就是一晚上。”

“她曾经对我说‘如果哪天我死了,我一定要死在高高的天空上,我的尸体,绝不会腐烂在泥土里,我要像鸟儿一样,死在自己曾经拼命翱翔的天空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爱理就不再和我说话了,开始疏离我了…”

惠子说到此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打落了下来,她喘着气,捂着心口,似乎是深切感受到了爱理受霸凌的绝望和无奈,她痛苦的哀嚎起来,跪在地上。

“她…是在保护你吧…”

“我就应当…和她死在一起…”

路明奈想搂住少女,终究是忍住了这股无奈,她轻柔的抚摸着少女的头顶,温柔的说道:

“你要为了自己活下去,要脱离这弥漫着恶臭的地狱,你是很坚强很勇敢的女孩,要好好打答应我,为了自己高傲而自信的活下去。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的。”路明奈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左手拍打着少女的后背,用魔素治愈了少女的伤痛和疤痕。

“和从前的自己道别吧,惠子。”

她说完,站起身来,迎着阳光,逆着楼梯间里涌出的焦臭和绝望,义无反顾的走回了教学楼里。

她大概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现在是2018年四月二日日中午十二点五十六分,距离梦溪与家被夺取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三十分钟,整体事件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与方向,时间虽然已经不多了,但是距离发现真相已经不远了。

只要找到她的死亡地点,或许就能找到进入魔女之泉的方法。

她想起了墙上的事迹,停下脚步,认真的观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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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吸食虚幻与欢愉的女人腹中长大的少女,那会是多么的肮脏、多么令人作呕的生物;无用的父亲早已经不知道尸在何方,到底是与谁诞下的杂种,能浑身布满土气与自傲。苟且在一座又一座相同的屋子中,和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交尾,这便是深埋在本性中的劣根性,让这个依靠卑劣方法获得高分的狡诈恶徒被施以她应得的制裁。请不要靠近,请朝这般污浊吐去唾沫,亦或是请用暴力驱逐她,用烈火致以焚烧,用言语致以绝望,这般污浊将不再会在此处横生。”

八岐奈落走下黑白色的本田NSK警车,这本是用于高速公路的巡逻车,她看中了这辆车提速快的特点,特别向隔壁借来的。

刚刚接到甄别组提供的胸针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西片区的白羽之鸽高中,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老旧的校门口和聚众着的学生,她减速慢行,停在了校门口。

八岐奈落一眼就看到了白羽之鸽这个招牌下的一行用红马克笔写下的明显字迹,她摇下车窗,直到看完了才离开驾驶位。

一下车伫立在车旁的奈落立马就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视线。厌恶,厌烦,憎恶以及浓烈的恶意。

她右手扶着车顶,灰色无神的眼球盯着那一批烂人,浅色的嘴唇微张,却没有丝毫声音。

八岐奈落释放出自己的魔素,一瞬间覆盖整个街区里的学生,她精神发力,口中小声的轻吟:

“感知共享——”

要是敢轻举妄动,就打废你们的手脚。

上空的云层之上,灰白色的法阵笼罩整个街区和学校。

那杀意和威压一刹那直接猛的钻入他们的大脑,似乎感受到了那般感觉一般,所有人几乎是立马跪倒在地,有些无法忍受的直接倒地吐了出来。

商家们看到这个情景个个都慌了神,有些想要报警的,看到八岐奈落身旁的警车,又全都作罢。

八岐奈落没有在此地过多的浪费时间,与云层几乎同色的法阵,卫星拍摄不到,她也不用为此担心。

她给门卫出示了证件,在门卫疑惑不解但是又事不关己的眼神下进入了教学楼。

“真是惊人。”八岐奈落进入此处的反应比较平淡,但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她也感到有些夸张。

这里毕竟是学校,理应是学子们奋斗努力学习的场所。可是这里的诅咒和绝望浓度要比她所经历的任何一场小型战争都要浓郁,也可能是总面积要比平原和山地要小吧。

“这名叫做佐仓爱理的学生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哪里都写着这段话。”奈落几乎在每一层最显眼的地方都看到了红色马克笔撰写的事迹,她右手撑着左手,左手摩挲着下巴。

她终于在第三层办公室里找到了一名女性老师。

“您好,请你配合一下我的调查,我是东京对超自然事件特别行动课的组长,这是我的名片和证件。”八岐奈落很客气礼貌的递上自己的证件,并且在得到允许之后坐下。

她看着眼前这位三十出头的女性教师,老师的神色带着无奈和疲惫,厚重的眼袋和黑圆圈证明了她可能常常失眠,而且精神状态不佳。就算化着淡妆,眼角的法令纹和面颊上的斑还是没法遮挡。而且在如此浓度之下的绝望和诅咒中活着的人,大多数都是疯了或自杀了,又或是有些制造出这些情感的人依旧生龙活虎的活着。

“您有问题,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告诉您的。”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我主要是想询问一下,大抵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校及本校周边的自杀率和失踪率飙升。”

“应该,应该是佐仓爱理失踪之后吧…”老师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痛苦的喝着热茶,捂着眼睛。

“麻烦你详细说一下,这名学生的状况。”八岐奈落手里拿着笔记本,沙沙的开始写起来。

“她…她是我的学生,学习很好,在全校排名第一。可是她的家庭问题非常非常严重,母亲因为吸毒成瘾在五年前就进了戒毒所,父亲在母亲进戒毒所的前一年跳楼自杀了…在距这里五公里的‘新星苑’。那里因为承包商偷工减料,六栋楼在完工没几天,被判定为危楼,开发商承包商全部跑路。身负房贷和数款欠债的佐仓之父大抵就是因为这事跳楼的吧…六栋楼,跳了二十多个家庭,摔死了四五十个人…你要知道,能在这里买上新开盘的新房的家庭,都是拼了命的努力好几年,又是借,又是贷款。最后不仅仅房子没得住了,赔偿也没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这,这谁能撑的住呢!”共情能力强的老师语调越来越高,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整个人的面颊通红通红的,一直延续到耳根。

“嗯,您慢点说,如果感觉不适或者精神上的不安随时可以和我说。”八岐奈落看着状态奇差无比的老师,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没事的…”语气中满是愧疚,她漂浮的眼神低下。

“她是去年来的这所学校,之前就读与本片区的公立初中,那里的管辖和氛围就很好…她一直都是靠政府补贴生活,而且有一所补贴的住所。”

“补贴虽然是半透明化的,但是名单都在老师这里,不知道是哪个老师泄露出了这份名单,爱理和其他几名学生就被我校为首的几名混混盯上了…”老师越说越激动,眼眶很快就红了。奈落站起身来,拍打着老师的后背。

“我…我都看到了…经常看到她被堵在学校的厕所里殴打…他们对她拳打脚踢,把燃着的香烟塞到她的嘴里…我只是看着,我太害怕了,这些学生就像什么都不怕的亡命之徒,我还有父母要养…我不敢为我的学生出头啊…”老师终究是滴下泪来,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脸,控制不住的发出小声的呜咽声。

“她,她好努力啊,她拼了命的想要走出这般境地啊。她从来都没有哭喊过,我从来没有见她留下过一滴泪水,反倒是她没有受过霸凌的老师,只能在她失踪后向无数个来过的警察哭诉…”

“其他警察也来过?后续呢?处理呢?”八岐奈落傻了,这所学校就像不受人监管的少年监狱,一切都是以最恶的状态呈现出来,她怎么可能能相信有警察来过。

“当地的警察来过,经常来,可是来了又有什么用,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官方的说要上报政府,说要进行整顿。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法改变。”老师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来,就被怒火所感染,她想着那些无能的警察,无能的政府,无奈痛苦的砸碎了手中的茶杯。

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的教师赶忙道歉,打扫起了碎片。

“能麻烦你提供一下佐仓爱理的信息吗。我想去见一趟她的母亲,和她的住所。”八岐奈落帮忙的清扫了碎片,又拿出一个新的茶杯为她盛满了茶水。

“当,当然。”老师立马转过身,从一沓又一沓杂乱的纸张和书本中迅速找出了佐仓爱理的表单。

“学习,真的很不错啊。”奈落看着爱理的成绩单怜惜的叹了口气,她收好文件,将双眼重新望向教师。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请相信我,至少,我会带给你这些事故的后续。为了佐仓爱理,也为了你心中的愧疚与痛苦。”奈落握住老师颤抖着的双手,低下眉头,认真的向她保证。

被看穿心中情绪和心结的老师当下又没有忍住泪水,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颤抖着的双腿差点直接跪在了奈落的面前。

“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替我这个无能的老师,给这个努力的少女,一个结局,一个交代。”

意外的顺利。八岐奈落走到街边的小卖铺里,在学生的布满敌意的注视下像老板招呼着。

“黑枪有没有。”她说出了一种烟名,无神严肃的灰色双眼打量着物品齐全的小卖铺。

“警察小姐的口味很独特啊,抽这么浓烈的烟吗?”四十出头的老板娘被这个名字多少是有些震慑到了。这种烟算是晾晒烟的范畴,在日本只有很少的几家工厂才生产,因为口味极重,后劲大和类似烟斗味的特点,深得高压人群喜爱。

“压力大,没想到你们这里居然有,以后常来。”八岐奈落付了钱,拿过了全黑色的包装盒,从里面掏出了和包装盒一样黑色的香烟。她借了店里的火机,燃上一根。

她靠着警车驾驶室的车门,满足的吸着,浓烈而又呛鼻的烟草味从气管猛的窜入鲜红敏感的肺部,又被奈落从口腔中吐出。

在一片白色雾气中观望着世界,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她满足于一边过肺的抽着类似旱烟的重口香烟,一边用虚浮迷茫的眼中扫视着世界。

要是是在屋顶就更好了。一群白鸽从屋顶簌簌的飞起,各奔东西。奈落迷离的眼神望着偏西的太阳,一边想着一边坐上了车。

踩离合,拉手刹,挂挡。

她将烟蒂弹在车底,发动汽车,用后轮将其碾灭。

发车驶向距离学校五公里的“新星苑”,凑巧的是,戒毒所离那个废弃的小区不到五百米,是小区里废弃设施翻修成的社会保障局同兼戒毒所。

八岐奈落一边开车,一边拨打了电话。

“联系一下东京远西片区的社会保障局,我要去探视一个人,应该是姓佐仓的三十岁近四十岁的女性。麻烦你们了。”

挂断电话的同时,她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

2018年四月二日日下午十五点四十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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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玉在离开魔法酒酿后侧身钻入小巷中,确认周围没人之后,微微屈膝,双手轻轻的触及地面。周身黑紫色的元素像水流一样环绕在她脚边。双腿发力,大地震碎,扬起一抹灰尘。

她蹦起了数十米高,高跟鞋直接崩碎,她飞出被两栋楼挤压之中的小巷在空中朝后一个翻转,从灰色的符文中取出新的红色高跟鞋。

随后优雅的落地,高跟点地发出哒的轻响。

她撕开包臀裙的一侧,方便奔跑。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身体前倾,左腿迈出,疾速的奔跑起来。

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双脚依旧迅捷,又稳又快,她在高楼之间穿梭,红色的身影矫健而美丽。她在正午烈日的照射下,在扭曲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林青玉视线专一,目标明确,速度快的发指。没有丝毫停步,她在空中闪转腾挪,带着满足的微笑。

“真爽。”她停在了“新星苑”破旧的小区大门前。

“六栋的小区嘛。开发商很懂啊,知道没几个人买得起房子,这么小的区域,居然好意思称为小区,相应的设施也没有,地段也不好。这些买房的人可真是对所谓的‘家’有极端的憧憬啊。”林青玉将散开的红发用发绳束起披在左肩之上,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包黑色铁盒。

她单手搓开烟盒,将仅剩的一根雪茄色的烟抿在红唇之中。

“这么贵的一包烟,一天都抽不够。”她食指燃起点点火焰,燃起香烟。一边满足的吸着,嘴上又抱怨着。微微眯起的蓝色眼睛透过黑长的睫毛打量着这块地方。

白色烟雾之下,占地两万多平方米的小区的空气中呈现出扭曲的黑色质感,在太阳的直射下依旧不显得明媚,恍若夏日烈阳直射之下的扭曲的热空气。

林青玉贪婪的吸完一整根香烟,将只剩下半截烟灰的烟蒂丢进了小区大门之内。

黄色的烟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灰色的烟灰在空气中分崩离析,消散各处。最终落入大门之内的烟蒂突然消失,而且扭曲的空气也越来越明显,看的人一阵头晕。

“结界…”林青玉努了努嘴微微颔首,一脚迈入。

黑色的鸽子在上空成团成簇的飞翔着,黄喙中发出惊悚的呕哑嘲哳在昏橙色的上空回荡。

凋零败落的树丛和绿化带无规则的扭曲着,看着人一顿目眩,脚底踩着的大理石路暗色苔痕布满各处。明明才废弃不到六年的小区竟然呈现出了破败了百年的质感。

杂草丛生的小径和大道上全是凝固长毛的血迹。暗黑色的固体状血液上长满了灰色的绒毛,那是一簇又一簇的微生物。

尸体不知道去了何处,随着林青玉探索地方的增加,天上的黑色鸽子越来越多。

十五楼高的一对一建造的居民楼层层都有防盗网,明明是刷着灰色油漆的建筑,却变成了暗橙色的腐朽烂楼,既是光线照射的原因,也是本身锈迹斑斑的原因。

六栋居民楼,左三栋,右三栋,一号对着二号。林青玉站在小区入口的地方,望着如悬崖般设计的小区,暗橘色的天光给整个地区增加了晨昏、末世之感。

掉落斑驳的墙体,锈色满满的不锈钢防盗网,污浊黄灰的钢化玻璃,连生命力极强的爬山虎都发了灰。

时间是…

十二点十五分。

“嗯,明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林青玉走在一号楼绿漆掉皮的楼梯上,一层一层的往上走,空气中的被光线照射变了色的昏黄尘埃在空气中翩翩。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

“自苍穹中陨落,在空中无声哀嚎,”

“直到像扑火的飞蛾,燃烧着摔死在迷宫中,”

“你依旧是不忘,不忘自己的信念,追求光明的信念,”

“是为何,是为何,究竟是为何。”

“如此向往自由与真理的你,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无情的烈日?是千斤的重负?是临时的白羽?”

“是天性骄傲的你自己啊!是忘却目标的你自己啊!”

“想与太阳为伴,欲比圆月更亮,却失掉了代达罗斯对你的期望,却失掉了自己对自己的告诫。”

“伊卡洛斯啊,你未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史诗,你未能坚守自己的信念,终究是倒在了成功的大理石门前。”

“鲜血纵横!尸骨分离!只留下无尽的后悔,只留下亲人的悲伤!”

“伊卡洛斯,伊卡洛斯……”

宏大宽阔的嗓音唱出了《ICARUS(伊卡洛斯)》歌剧的史诗感,以天为梁,以地为面,在此中回荡。

林青玉在楼梯间中曼舞,用更甚专业歌剧表演者的嗓音高声嘹亮的唱着歌剧。标准的法语本是温润的,是柔和的,却被唱出了交响乐般的宏大史诗感。

直到上了顶层。这歌剧依旧余音绕梁。

楼顶两三米高的防护栏已经锈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吹过的风轻轻一带,就几乎要连根断去。

林青玉看着如虫群般密集聚拢的黑色鸽群,挑了挑眉。

“诡翼之殿的程度,已经掌握了改写生命方程的能力。那看来,死去的亡魂和尸骨;无法解脱的灵魂与意识,都被很完好的利用了。”

“给这个昏黄的悬崖,增添些属于它的,勃勃生机吧。”林青玉脑中似乎浮现出了什么让她感到兴奋的画面,她竖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以天为画布,以自身的鲜血为颜料。

“出来吧,属于断翼之魔女的使魔!”她咧嘴笑着,湛蓝色的双眸闪起空视一切的,几乎能刺穿一切的金光。

“来吧!属于你们生命中最后的狂欢!”

“回来吧!回到曾属于你们的世界!”

双指中的鲜血飘向自身上空,伴随着金光,和林青玉的呐呐自语。

鲜亮猩红的鲜血汇聚,组成了半径五十米的六芒星两环的符文。空中飞翔着的黑鸽们嗅到了这般腥甜的气味,发了疯似的扑向符文。

在靠近符文的一瞬间,齐齐爆体而亡。

那数不清的黑鸽在空中似烟花般绽放,爆开。猩红与黑羽相互纠缠,沾染,融合,化为了点点血雨,伴随着飓风。被打落在大地上,掉漆的墙壁上,走廊里,房门上。

林青玉的神色带着些癫狂,却又不失本身的理智。

她右手握拳,大量流出的鲜血在手心中炸开,一同炸开的还有空中巨型的猩红符文。

那符文化为了一股红色的像气浪一般的能量,在天空中回荡。

那些散落各处的鲜血开始发出肌肉交缠的怪响,噗叽噗叽的怪声在整个小区各处回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滴滴的血肉,已经逐渐成长了起来,个个模样都不相同,体型也是各有所异。

她将魔女之泉中的使魔齐齐召唤到了现世的结界中。

“接下来,就只要等明奈到来,属于它们腐朽的齿轮就会重新开始转动。”林青玉的额头居然出了些亮晶晶的细汗,她满足的叹了口气,一脚将摇摇欲坠的防护栏踹断了下去。

她看着在空中旋转,扭动的防护栏,看了看右手手腕上的女士手表。

2018年四月二日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四五十米的高空中,扭曲的锈绿色防护栏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声,重重的砸在了地上,扬起了一抹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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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黄尘吹过,路明奈站在新星苑前,在整个片区最残破的地区。

她敏锐的嗅觉闻出了空气中的臭味,黑白的时钟之左眼直接发现了结界的存在,只可惜她还没有这个概念,本能提醒着她,这里面不对劲。

十三点二十四分。

时间的流逝每分每秒的提示着路明奈要抓紧。她咬了咬牙,做好了面对一切抽象的场景和生物的准备,迈入了大门。

色调猛的转变险些让她跌倒在地。暗橘色的天空映照着黑灰色的凋零植物,没有云彩的天空下着红色的血雨,打落在地上又迅速的蒸发汽化。

路明奈大喘了一口气,又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眨巴着双眼摸索向前。

断崖般的对称性建筑让她迅速的找到了二号楼。破旧腐朽的大楼让她愣了神。她循着布满暗苔的猩红之路摸索着向前。

“咕咕,为什么,咕咕,我们要背负这般痛苦,咕咕,这数年的努力,咕咕,却只能换来纵身一跃罢了,咕咕——”扭曲的女性绝望抱怨的声音夹杂着频率稳定的鸽子叫声从二号楼的单元门那里传来。

“妈妈!你在,做什么!咕咕,不要啊!咕咕,不要放弃!咕咕,不要抛弃我!咕咕——”紧随着,年**孩悲痛绝望的高调声音也一并夹杂着鸽子叫声。

“女儿,咕咕,我们,一起死在,咕咕,这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吧,咕咕——”又是中年男人无奈绝望的声音。

路明奈听着这一家人的哀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忍耐着恐惧,迈过腥臭腐败的绿化带,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路明奈瞳孔涣散,左手捂住嘴巴,惊恐的望着眼前的抽象之物。她抿着唇,从背后取出白刃。

那是身形高达两米的肉色类人体,它粗壮的肉体看不出脖颈,顶着三个大小不同的白皮黄喙鸽子头,瞳孔中是三对一模一样的眼睛,绝望的,无神的,痛苦的,来自一个破碎家庭的眼睛。头部下,是肉色的健硕的肌肉,是三个人类组合起来的身体,男性的骨骼特征和女性的骨骼特征杂糅在一起。粗壮的四肢,和健硕的肉体,让路明奈感到了比恐惧更甚的惊悚。

“为 什 么——”怪物的三个鸟喙同时张开发出怪叫,一家人的三个声线混杂在一起,腿部砸地发出巨响,它朝路明奈扑了过来。

跑!

这是她恐惧的大脑第一瞬间做出的回答。

“怎么可能跑啊!!!该死的恐惧!!!”

路明奈双腿前后岔开,压身的同时左手握鞘右手拔刀,她咬紧牙关,面露凶相。

瞬抬手一刀切开怪物打过来的右臂,从其腋下闪到背身,抬手欲斩其中一个鸟头,突然腹部吃了一记闷击。

什么!?

那怪力一拳将明奈的腹部干了个对穿,将她打飞了出去。

喷溅着鲜血的路明奈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优雅的美丽弧线,随后重重的砸在石子路上。

她痛的瞳孔涣散,嗓子里满是鲜血与破碎的内脏,发不出声响。她想要呕吐,身子想要立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脊椎…脊椎断掉了…

她痛的想要就此昏睡过去,眼球几乎翻进了眼眶,只剩下眼白。

“可恶!”随着一阵轰响,黑紫色的元素像浓稠的雾霭,环绕在明奈的周生,脊椎再生,连接;内脏再生,归位。

路明奈的时钟之眼上的秒针开始转动,她抬起持刀的右手,四枚红色符文随着嗡的一声盖上。

赤芒色的右手冒着蒸汽,发出嘶嘶的轻响。

路明奈冲向怪物。张着被染成红色的口腔,四肢协调,动作迅捷。

怪物右臂再生,明奈这时才看清,这东西居然还有两双纤细白皙的双手。

“啊啊啊啊!!”被疼痛冲昏的愤怒之脑,此刻只有一个念想。

砍断你,砍断你,砍断你!

路明奈左手把着刀柄尾端,右手紧贴着剑格,右脚前迈,一个奋力的上斩,闪着红色拖尾的白刃将怪物的左半边连着一个鸽头一并砍断。

鲜血和内脏从半边身子的缺口中滑落在地。

怪物并不需要器官,它看准时机,右拳直接将明奈握刀的双手从手轴出直接打断,包括散发着红光的右臂也一并打断。

何等强大的力量!

那两截握着刀的手掌喷溅着鲜血掉落在路明奈后方远处。

路明奈神智稍微恢复了些,她左倾,右斜接连躲过怪物的击打。她又躲过一次怪物的全力一击,那巨拳伴随着冲破空气的音障停在明奈的鼻前。

路明奈看准这个时机一个高跳,将藏在后背的短刃滑出用整齐沾染着鲜血的牙齿咬住,右腿发力带动身体直直的踹在怪物的鸽头上。

只听肉体与肉体碰撞的嘭一声,怪物的巨大身躯只是微微抖了一抖,右手立马伴随着怪叫抓向明奈的脚踝。

早有预料的明奈在空中一个华丽的旋转躲过抓击,并且借力砍向怪物的右手。那锋利的刀刃从怪物的中指和无名指之中砍进,伴随着肌肉被切开的紧绷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怪物的整个右臂一分为二。鲜血从缝隙中喷出,溅湿了明奈的上半身。

在这个期间,路明奈的双手已经悄然恢复。

她的左手从嘴上拿下匕首,符文盖上四肢。

路明奈闪到怪物的后背,看着迎面打来的两对纤细手臂,一把匕首和发着红光的手刀就将其一分为二。

怪物只有在这时才发出了痛苦绝望的呐喊。

路明奈站在怪物身上将匕首从背后插进怪物鸽头与身体接触的连接处,已经失了势的怪物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连接处发出噗噗,噗噗的怪响,并且伴随着撕裂声,鲜血被挤压着喷射出来,沾满了路明奈一脸。

“我们,一家人,要永远永远的,在一起……”

“哈啊!”路明奈发狠的,猛的将怪物的仅剩下的两个头颅直接从肉体上撬断,蹬开怪物的后背,落地后将其紧紧的拿在手中。

怪物巨大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一丝丝力气,它发出语调柔和,咬字清晰的最后一句遗言随后才重重的倒在地上。这是它最后能做的,唯一能表达自己对家人的爱的事。

路明奈将三个鸽头收集好,摆成一排,后怕的坐倒在地上。她紧张的喘着气,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鲜血。她悲伤的眼神望着倒下的巨大尸体和三个鸽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身上的鲜血很快汽化,飞散到了天空。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这也算是…解脱了吧…”路明奈缓过神来,为刚刚的猜疑感到抱歉,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对不起。”路明奈闭上悲悯的双眼,双手合十,轻轻的朝着三个鸽头拜了拜。随后才拿起被打飞的日本刀。

自己断去的手掌还握着刀柄。

路明奈无奈的摇了摇头,找回刀鞘后将两把白刃收回,挂在背上。

“是时候,该试试进去能不能找到她了。”路明奈将视线转移向十五层高的破旧居民楼,她看着这剥落的墙皮,布满灰尘的玻璃和腐朽的防护栏,做了一个深呼吸。

林青玉坐在一号楼的楼顶,注视着明奈走进了单元门。

“就这点水平,怎么和诡翼之殿水平的魔女交手。”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刚刚的战斗,林青玉的洞悉之力将无数细节尽收眼底。

无法适应疼痛,局限的使用魔素,战斗技巧几乎为零,更不用说对上不同形态敌人的经验了。

“虽然不想刻意的去制造麻烦给她,但是不再多接受些伤痛和战斗,根本就没办法对抗那个该死的东西。”林青玉烦躁的挠了挠头,神色望向橘色的天空。

“虽然两百多年前才见过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又变强了多少,又变得多难杀。可那时候的你不同,那时候的你可是一个人就屠戮完了一切的障碍啊。”林青玉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眼睛又重新看向路明奈消失的那个二号单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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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浪滔天,灰烬飘散。

在橘红色的夜晚下,倾倒的大本钟上站立着一个笔直的散发着红光的身影。

巨大的白羽红翅六翼 笼罩住了林青玉的半数视野,在这六翼之上,分别拥有一个巨型的红色巨眼,它门无规则的转动着,蔑视的神情扫视大地。那优美的背影后,数面红色的六芒星两环法阵高速转动着。

穿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握着一柄由大理石和银白色炼钢制成的一百五十厘米长的德国双手巨剑。大理石的前生本是巴黎圣母院中的一个十字架,魔法炼制成的剑刃是由俄罗斯的钢之魔法少女专门为她制成。

穿着名匠制成的灰色西装的身形得体而又威严。

她的左手握着一名紫发女子的头颅,那女子面部满是创伤,却依旧能显露出倾国倾城的姿色,红色的嘴唇大笑着,嘴角流下一并红色的鲜血。那如宝石般璀璨的双眼闪出狂虐的光芒。极淡的紫色长发就算沾满鲜血也依旧柔顺光彩。

女孩的侧脸看向林青玉,碧色如泉的眼球下,颧骨上,少女竟还有一个眼睛,那眼睛是黑白色的时钟。

女人的侧脸皮肤白皙而又稚气,温柔而又坚毅,就像定格在十七岁的孩子一般。过肩的长发被风吹起,碧色的眼目中满是大火弥漫,尸横遍野的泰晤士河畔。

河畔边,一个黑发高挑的女人眼中闪着灰色的光芒,神色满是绝望和无奈。她咬咬牙,终究还是无力的垂下手臂。

那曾经清澈的河水里,已经布满了猩红。

“吃了我!!!!吃了我吧!!!!”

“永恒的未来,就由你来开启!!!”

在紫发美女的嚎叫中,平静如水的女子张开嘴,咬破了她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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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玉猛的站起身来,从回忆中被猛的拉回现实。

她剧烈的咳嗽在,仿佛肺部里满是灰烬的余韵,腥臭的尸腐。

争点气吧,明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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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奈左手扶着泛黄的扶手,右手抓着挂着刀的红绳。

“026,026,也只能是二楼吧。”她从黑暗的楼梯间里出来,来到了走廊上。

昏黄的光线下,光线被根根锈铜色的栏杆阻拦,布满灰尘的光滑石板上,点点尘埃上下漂浮。

点点新鲜的鲜血分布在各处。

栏杆上,铁门上 。

路明奈用手掌抹去门牌上厚厚的灰尘,认真的比对着。

“201,202…这也和026的排版不一样啊…难道不是惠子记错了吗…”路明奈摇了摇头,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不不不…026从很早就开始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和记忆中了…她早就盯上我们了吗…”遥想六七天前,无论是梦溪家的门牌号,还是宾馆的门牌。从最开始她就已经提醒了明奈无数次,有人盯上了她们,盯上了梦溪。

“都怪我……可恶”路明奈生气的砸了下铁门,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铁门凹了进去。

多看看吧。抱着这种心态,路明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下一间房。

“这家是…是203…嗯?”习惯性的将手掌伸向门牌的明奈忽然愣住了,这里被擦干净了,甚至,那破旧的门上还插着一把钥匙。

“该死!”

嘭!门被撞开了,一个匍匐在地上的鸽面怪物猛的冲了出来,将明奈连同防护栏一同撞飞了出去。

反应迅速的她立马拉住其它依旧坚挺没有被一起撞出楼房的防护栏,重新回到了走廊内。

她从背后抽出白刃,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怪物。

身长大概一米七八的人形怪物顶着鸽头,整个人翻转的倒在地上四肢撑地。肌肉外露,白色的条状肌腱点缀其中。

它朝天怪叫一声,随后冲向路明奈。

明奈压身,双手把剑握在正前方,侧身迅速躲避扑击,一刀将其从腰部劈断,鲜血炸开也被明奈一并躲过。她剑刃划开空气,斩开血渍,又一刀劈断了怪物的头部,将其一分两半。

她心有余悸的喘了口气,正打算蹲下观察尸体的时候,整栋二号楼突然开始抖动,灰尘像翩翩的黄蝶,在空中纷飞,楼梯里发出巨大的摔倒的响声,似乎还有着咕咕的怪叫,肉体迎接肉体发出的嘭嘭声。

“不会吧…”路明奈右手紧握长刀,左手反握匕首,符文盖上四肢。

如潮水般,体型和外貌特征各异的猩红色肉体的鸽头使魔从楼梯间里涌了出来,它们的目标明确,都是眼前蹲伏在尸体旁手拿日本刀的少女。

就在这时,路明奈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嗡嗡的震了起来,温婉的音乐响起。

“可恶!不是吧,一定要这个时候吗?”

路明奈将匕首塞回腰间的白色刀鞘中,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来电显示:中村惠子。

路明奈只能低眉稍撇了一眼手机屏幕,右手迅速上挥将率先冲出使魔群的一只矮小鸽头使魔从中一分为二。

没想到见了血的使魔们愈战愈勇,它们毫无畏惧的咆哮着,冲刺着。

路明奈且战且退,不知疲倦的右手一次又一次的将使魔斩断、剁碎、切开。

“喂,惠子,怎么了吗?”明奈用左手袖口抹去脸上的鲜血,接起了电话同时将一只扑过来的使魔的鸽头砍了下来,鲜血又一次喷了出来,再次溅满她的脸。

“明…明奈!我刚刚看到今天杀死鸽子放在我柜子里面的那几个女孩们被一个奇怪裂缝里伸出来的白手抓走了!哦对了,爱理的家并不是第二层,而是……”

路明奈听着,视线满是殷红 异常模糊。她突然被脚下成堆的尸块绊到,一个踉跄朝使魔群中倒去,手里的手机掉落在血泊中。

“可恶!!”路明奈惊恐的想要撑起倒下的身躯,手掌却在肉块、内脏和鲜血中使不上力气。

“可恶!!”她望着数十只使魔扑向自己,只能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日本刀。

她用刀刃微微撑起自己,勉强使自己坐在肉块上,一边后退,一边迎击。

使魔们张开鸟喙,利爪挠向明奈。

情急之下路明奈左手抬起欲打飞鸟喙,却被一口咬住了一半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小拇指无名指中指和一部分手掌被一口咬断的路明奈痛苦的嚎叫起来,她无力的砍着、打着、推着,始终无法逃脱这撕咬的炼狱。

“明,明奈?你怎么了!?明奈!”电话那头听着路明奈痛苦嚎叫的惠子焦急的呼唤着被无数使魔扑倒着的少女,直到手机被血液和肉块溅满而损坏。

她的左手被一截一截的啃断,血肉被鸟喙中布满利齿的使魔们蚕食殆尽,双腿也是一样的下场,被暴力撕扯断开,随后被分食殆尽。她肉体被利爪撕碎脏器从腹膜中被轻松的掏出来,它们就像发现了什么山珍一样,欣喜若狂的欢笑着、叫着。

“啊啊啊啊啊啊!!!”路明奈痛苦绝望的呐喊着,用自己只剩下半截的左手护住大脑,右手瞬间盖上四层符文,冒出温度超高的蒸汽。那暴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使魔尽数一分为二。

属于自己的,或是不属于自己的内脏碎片在空中旋转着,掉落在自己身上、被利爪挠开的空空如也的腹腔中。

路明奈呕着鲜血,其实已经呕不出来什么了,因为整个上身只剩下外露着的红白色的二十四根肋骨,胸骨被一只已经死亡的使魔叼在鸟嘴中。她躺在将二层走廊加厚一层的鲜血和猩红中带点惨白的肉块上,无力的将依旧洁白干净的日本刀放开。

她的口鼻勉勉强强的浮出血水之上,颤抖微张的嘴巴发不出声音,整个喉咙只剩下一节红中带白的脊椎。

她好痛,好想哭。

想要站起来,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想要抬起手,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只能将被撕咬啃食的不成样子的、只剩下三根手指的右臂抬到眼前。

眼泪刚刚流出来就被眼边沉淀着的鲜血吞噬。

“梦溪…梦溪…我好想你…”

“妈妈…妈妈…能不能,抱抱我…”

“我好痛,哪里都好痛。肚子,肚子疼;手臂,手臂疼;双腿,双腿疼。好疼,好疼。”

路明奈低低的哭了起来,她不能张大嘴巴,因为腥臭难吃的鲜血会流进嘴里,她只能等着魔素恢复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的肉体痛苦的流泪,她现在多么需要有人来安慰她,来鼓励她,来……拯救她。

使魔的鲜血开始蒸发,肉块也失去了水分,变成了黑棕色的干尸。

路明奈迅速站起身来,用着匕首在肉块中翻找出了自己碎裂了屏幕的手机。

血液蒸发了,但是手机还是坏掉了。

路明奈抹去泪水,无奈的叹了口气,用魔素和灰色的符文制造了一套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掏上了一件黑绿配色的冲锋衣。

时间自进入新星苑后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她只还在二栋的二层,连信息都没找到多少,但是消耗了不少本身就不多的魔素,当时为了救梦溪而浪费的四秒时间暂停要是留到现在就不会搞的如此狼狈。

她检讨着自己的实力,扎起了散发,提起刀,继续向上一层出发。

是不是应该将数字的概念转换一下呢?谁说就一定是二层六号房呢。

路明奈嘟着嘴想着,时不时的还会突然踉跄一下,脸颊微微抽动一下。肉体就算恢复了,刚刚剧烈且持久的疼痛还是在神经内 回旋,给她的精神和肉体造成幻痛。

要是是倒数第二层的第六间或者是六层第二间这种不一样的寓意呢。

想到这里,路明奈迅速的爬上了第六层,右手发力直接将青铜色的锈门从门框上带了下来,在看到一副破旧腐朽和蛛网灰尘遍布的室内后失望的离开。而后又迅速的爬到第八层,这里就是第二栋楼的倒数第二层了。

她循迹着门牌号,一直走到了第六间。

“还真是这里吗。”

看着崭新的黑色钢制的防盗门和干净门牌号上写的“026”路明奈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她抿着嘴唇,重重的咽了口气。

从小学到大的礼仪使她不自觉的抬起来没有拿着物品的左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请进。”少女轻甜温婉的嗓音从门内传来,随后就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真的有人回应啊!!

这着实是给路明奈吓了一跳,这多少有些超出目前自己能理解的氛围了。

“打,打扰了。”明奈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不要紧张,我不是魔女的本体。”穿着舒适丝质家居睡衣和热裤的少女为路明奈递来拖鞋。及腰的黑色长发在暖光灯下闪着点点闪光。女孩的面庞清秀美丽,嘴角带着点点笑意,长长的睫毛下有着一对散发着忧郁目光的黑色眼眸。

“这具身体只不过是用摔死在此处的少女的尸体制成的,我在想要放松的时候会把意识放到这具容器里。”佐仓爱理带着明奈在暖色系装修的家中走着,出了玄关就是客厅,整个房间是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的小型格局,加上让人舒服的暖光灯,整个房子显得十分温馨。

“坐吧,我不会在我们的家里杀人的。至少我不会。”爱理指了指玫红色的沙发,示意路明奈坐下,自己则走到了厨房内。

路明奈坐下,但是多少带点不安感,她环顾着四周,想从温馨的表象下找到属于这个魔女的抽象内层。

没有。这里真的只是一间装修舒适的家,属于在新星苑其中一个破碎了的家庭的家。

“很久没有回来了,家里只有咖啡,你将就一下吧。”爱理端着一套很漂亮的金色花纹茶具放在玻璃茶几上,自己自顾自的坐在了明奈的对面。

“梦溪…和我的母亲呢?”路明奈道谢后,并没有端起茶杯,而是发出了疑问。

“在魔女之泉里。”爱理回答。

“当然,还好好的活着。”知道路明奈真正担心的什么爱理笑了笑,又回应了一句。

明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紧接着又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你为什么,要用力量将这里包裹起来了?”

“为了,试验我的新能力。能将他人的精神和肉体完全改造,又或是用血肉和残存于世的灵魂进行捏造的能力,我们一般称为‘反生命方程术式’,经过这力量改造出来的生物一般被你们称为使魔。”她这样说着,站起身来,一手端着咖啡,一边朝阳台走去。

“只可惜,使魔得在绝望和诅咒浓度充盈的地界才能存活,要不然短时间之内就会爆体而亡。真想把它们放到现实生活中去看看啊,那地狱般的景象。”

爱理想到了那样的世界激动的说着,随后又想到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又可惜的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我借用了那些渣滓的肉体和精神,以及残存于此的尸块和灵魂造出了些十分不错的家伙。”

“本来在结界内实验后我就把它们送进魔女之泉了,结果有些人用自己的力量将它们召唤到了此处,而且这个人,还在我的结界里。”

“不过无所谓了,这种东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倒不如让我给你演示演示怎么样?”

她抚摸着家里的物品,轻轻的拭去上面的点点灰尘,缓步的朝拉着带四叶草图案的淡绿色窗帘的阳台走去。茶杯被她轻巧的放在墙角的置物架的最顶层上。

“肆意操纵她人生命和意识的力量,是会让人上瘾的,尤其是操纵这些拥有一切却不懂得知足、一次又一次破坏他人生活和信仰的渣滓!”

佐仓爱理一把拉开淡绿色的窗帘,橘红色的光洒进了客厅,一切的腐朽自此再次和这个世界接轨。

清一色的双手被腐朽铁链锁住,挂在天花板上的三个穿着相同高中校服的女孩,左胸上有一枚白鸽胸针。

化着浓妆的面相被泪水打散,三个女孩紧紧的闭着双眼。

“爱理!”路明奈一愣,立马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一边叫着佐仓爱理的名字一边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

“看着吧,好好看着吧。我要是想杀死她们仅仅只需弹指之间,倒是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徒增无意义的时间。”

佐仓爱理拉开阳台的玻璃门,拍了拍了三人的面颊,叫醒了她们。

疑惑的少女迷茫的睁开双眼,眼神从混沌,到不解,再到惊愕,她们开始痛苦的尖叫,欲挣脱束缚,却只是无用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应该杀死您的白鸽的!我对不起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我再也,再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了!”为首的少女泪水从扭曲妆面的脸上滑下,她大声的道歉,不停的不停的祈求着佐仓爱理。

“那么请问,死去的鸽子,还能有再活下去的机会吗?”

“那么请问,逝去的生命,还能有奢求未来的能力吗?”

“欸?”少女不解的发出轻轻的疑问,她害怕的咽了口水,三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无论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梦想的生命’。”

反生命方程术式——启动。

佐仓爱理周身散发出不属于诅咒和绝望的力量,那力量像股气流,从上而下,将她的长发吹起。她的双眼亮起漂亮的玫红色。

随着嗡的一声,大声道歉且哭泣少女的喉咙正中心出现了一个玫红色的法阵,它像一面盘子一样,盛着少女颈部以上的脑袋。这个符文的形状却和先前经常出现的法阵不大相同,它是一个外面环绕三环内部由三角形和位于三个角中心的圆环所组成的。

符文极速的旋转起来,三个圆环中伸出了三根与符文同色的细线它们紧贴着少女的头部,伴随着符文的高速旋转将少女的脑部越勒越紧。丝线像刀片一样嵌入皮肤中,依旧在锁紧,在发力,鲜血迸出,像绚烂的烟花、像水池的喷泉。

被分为三节的眼球发出绝望祈求的目光向路明奈。

“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嘭。

炸开了,女孩的整个脑部像炸弹一样炸开血肉、白骨,白质、灰质、牙齿在空中飞散,而后却停留在空中。

路明奈浑身颤抖着,嘴巴不可置信的微张,双眼中流露出无奈和痛苦。

在空中的脑组织、骨骼、血肉重新聚合,发出肉壁撞在一起的嘭嘭声,骨骼贴合的咯咯声。

一个年轻的生命在短短几秒内就瞬间陨落了,曾经的人形脑袋变成了白骨外露的鸽头,猩红的眼球在巨大的眼洞中混搅、转动。

佐仓爱理的神色带着些令人感到不安的欢喜。

那鸽头使魔像其它的使魔一样,它一眼就循迹到了另外两个被悬挂着的嚎哭着的少女。她们只能绝望的尖叫,扭动着身体,看着先前自己的玩伴变成了怪物朝自己冲来。

“不要啊!不要啊!!”

“救救我!求你来救救我!!!”

路明奈再也忍不住了,她甩出刀刃猛的冲向阳台上的使魔。

她双手握着刀柄,将刀刃横过来,刀尖对准使魔的鸽头。明奈只一步就从环抱着双手的爱理身边掠过,一刀前伸刺了出去。

“叮!”

刀尖突然刺上了一个黑色的两环符文,震的明奈双手一阵发麻。

“你的力量,如蝼蚁般渺小,懂了吗,明奈。”

“现在的你,我根本不屑于杀你,就连用利器捅破魔素符文的气力都没有。”

“可悲。”

“可悲啊!”

“这样的你,有什么能力拯救自己所爱之人!”

日本刀无力的掉在地上,路明奈跪倒在地上,双手伏在符文上,看着两位少女在痛苦中被使魔暴力的分尸,吞食,鲜血溅满了瓷砖、玻璃,那散落各处的脏器和血肉被匍匐在地上的使魔认认真真的寻找出来,再陶醉的放入鸟喙之中。

她无力的想要就此倒在这柔和光芒照射下的幻想乡之中。

多么温馨,多么温暖,多么令人陶醉。

好想就此睡去啊,好想好想,搂着梦溪,躺倒在这温暖的,温柔乡中啊。

水野梦溪,你不在这,你在哪;路雨默,我的母亲,你在哪?

我在这循迹不到你们任何的踪迹,只感受到了无数的鲜血和伤痛。

你们在哪?

路明奈痛苦的在无尽的黑暗中摸索着,寻找着。她像一个失去了双眼的盲人,盲目的寻找着亲人的踪

“该醒醒了,明奈。不能再睡了,已经发现走错了地方,就更不应该在这里停留。等救出了梦溪与妈妈,再回来找我吧,我会在你心底之湖的镜子中等你的。”

“哈啊!”路明奈猛的从冰凉的白瓷砖上坐起,她大汗淋漓的,强烈的情感和来自另一个人的精神促使她大量分泌出了汗液。

额发被打湿,她捂住自己的左眼,回味着在黑暗中传出来的声音。那是一个年轻的,温柔的,甚至是无比熟悉的女性嗓音,好像每天都能听到的声音。

是谁,是谁?

声音在脑内回旋,最终却没有寻到想要的结果。

现在是——十六点三十分。

“睡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吗?头好痛,距离收取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四分钟。”

“只有一个小时不到了!”

路明奈忍耐着四肢散发出的疲惫感和头脑刺骨的阵痛,将掉在地上的日本刀收鞘,她感觉喉咙一阵恶心,泛起干呕的感觉,她左手捂住嘴巴,扶着墙走出了“026”室。

她从八层外走廊的防护栏往下张望了一眼,居然涌起了跳下去的想法。

走楼梯吧。

最终还是向恐惧妥协了。

林青玉坐在一号楼第十层的走廊上,穿着黑色丝袜和红色高跟鞋的脚穿过防护栏的缝隙中在空中轻轻的晃动着。望着路明奈迅速下楼梯的她,大脑中的环形结界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由超级浓郁的灰色和淡紫色组成的人影,那人似乎坐在车里,而且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追寻多日的“气味”突然出现,使林青玉敏感的鼻子开始耸动。

她的湛蓝色双眼迅速转变成金黄色,其中闪出狂喜的神色,嘴角无法控制的上扬。

路明奈拉紧红绳,直接从栏杆上往下一层的楼梯下翻,冲锋衣吃风,发出了呼呼的轻响。

路明奈离开了二号楼,躲避着其他楼层的使魔,很快就找到了结界的入口。

正常世界的味道,都已经快忘记了。

路明奈迈步出去,一个小个的穿着女高中生校服的女生迎头撞进了自己的胸膛。

仅仅凭味道,路明奈就认出了眼前的少女。

她难得的笑了起来,眼睛露出喜色。

“惠子!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死了!”神色紧张疑惑的少女再看到眼前四肢健全,毫无伤痕的少女,终究是舒缓了神色。

“听到你那,那,痛苦的嚎叫,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中村惠子发现了明奈衣着的变化,抬起眉头,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看似活泼的女孩。

路明奈摸了摸后脑勺,摇了摇头。

“我没事的,真的。对了,你之前在电话里想说什么?”

“我听你那声音就知道出事了,我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但是看这里不对劲,就没敢进去,我怕给你添麻烦。”惠子先是把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解释了一遍,乖巧的面庞让路明奈升起了一股摸头的冲动。

“我想说的是,惠子的家不在二层六室,不过看你这情况,好像我不用再赘述一遍了。”

“我知道你接下来想要去哪,记住我说的地址:

西片区最西边的集装箱式房屋,你从带着‘救助’两字门牌的大门进去后左拐,尽头第二层的第四室就是爱理的屋子。”

路明奈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认真的看着惠子的眼睛,随后抓起她的双手。

她微微张开桃色的薄唇,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那充满毅力和勇敢的神色已经代替轻浮的词句述说殆尽了。

路明奈转身,却又被惠子拉住。她回头,只看到通红着双眼的女孩从口袋中掏出裂屏的手机,郑重的交付在自己手上。

“拿着,我手上还有一台老人机,有事的话,我还会打给你的……当然,你也不要忘记我,好吗?”惠子颤抖着的口中挤出短短几句话,她将额头靠在明奈温暖的胸口。

“如果,如果遇到了很痛苦的事情,想要发泄,也请打给我;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想要哭诉,也请打给我;只要你想!无论什么时候都请打给我!”那眼泪打湿了冲锋衣平滑的材质,女孩的音调上升,语气带着恳求、带着希望、也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感情。

路明奈轻抚着女孩的头顶,逆着逐渐下坠的橘红色沉阳,迎着刺眼的光芒,这次,她无论听到什么都不将回头。

“明奈!”

“请一定要,活着回来。”

明奈只是摆了摆手。

2018年四月二日下午十六点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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