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四月二日下午十六点二十分。
八岐奈落驱车向东京远西片区的社会保障局,途中经过了新星苑的大门。
她看到了一个站在大门外,眼神中充满担忧和不安的小个子高中女孩望着夕阳西下的地方。手里还篡着一个上了年头的老人机。
少女并没有注意到她。
八岐奈落虽然对少女有些兴趣,但是她的目光被新星苑的结界内的东西所吸引。
结界很初级,对外界隐藏都几乎做不到,似乎是刚刚步入诡翼之殿不久的“堕天使”所创造的。
“实验用的结界吧。”八岐奈落在远处枯树的阴影下燃起了一根黑色的烟。
她皱着眉头,双眼中闪起了灰色。
灰蒙蒙的结界中,诅咒和使魔横生的内部,一个金光闪闪的人影在其中熠熠生辉。
奈落将呛肺的气体灌进气管,狂喜的神色在白色的雾气下暴露无遗。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将她惊醒。还未来得及吐出的烟雾使她痛苦的咳嗽起来。
“喂?”奈落揉了揉眼角因为咳嗽而流出的点点泪珠。
“八岐组长,请麻烦快点去社会保障局,她们答应推迟下班了。”电话里传来实习警员的声音。
“哦,好的,麻烦了。对了,A机动小组……”奈落还没有说完,警员立马回答。
“佐佐木菜月已经到达保障局等待您了。”
“好。”
“祝您调查顺利。”客套的道谢。
“好。”
八岐奈落草草应付两句,吸完最后两口烟,为了防止黑枪的浓烈气味沾染上巡逻组的本田车,她特意下车抽的烟。
她再望一眼结界,发动了汽车。
你一定会等我的。
五分钟后,八岐奈落的警车停在了翻新过的保障局外。她看见还有一辆日产的川崎(Kawasaki)NINJA400摩托车停在了自行车的车棚下还上了一把锁。
摩托车主黑色的车身上绿色的喷漆带换成了蓝白色,并且还配上了特警专用的字样,车头还贴心的加装上了红蓝警示灯。看来,这就是那位佐佐木菜月的座驾了。
八岐奈落整理好西装,推开了玻璃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铁制长椅上打瞌睡的女子。
她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黑色领带套着深蓝色多扣的特警出勤短大衣,大衣外腰上还系着黑色皮带。下身是修身的黑色长裤,延伸性很好但和上身的西装不搭。下垂的脑袋上顶着警帽,左手边上还有一个长大概一百二十厘米宽四十厘米带肩带的黑色盒子,盒子的角落上写着“NSG-1”和“made in China”的字样。
要不是帽子上,左胸前和左臂上一环扣一环的警徽,她都不太相信这是以满分优异成绩进入自己组下的年轻女狙击手。
“佐佐木菜月警员?”八岐奈落推了推女孩。
“是!”应激反应的菜月猛的从椅子上做起,但是很重的黑盒子狠狠的拽了她一把,她又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齐耳短发的素颜可爱脸一下子羞红了,她立马站起身却是低着头,刘海遮挡住了她的眼睛。
奈落温柔的笑了笑,望着年轻的陷入窘迫的菜月,打破了局面。
“外面的川崎忍者400摩托是你的座驾吧?没想到这一批合作的新品会先送到我们组里,按理说今年四月份才会上市。对于我们这个部门来说,399cc的排量还是有些夸张了,A机动小组唯二拥有大型摩托车驾照的你驾驶起来感觉怎么样?哦对了,我是八岐奈落,你的上司。”奈落脱下手套,伸出了涂着光滑淡色指甲油指甲的右手。
菜月抬起来头,清澈漂亮的棕色眼睛中闪出了感谢的视线。明明已经22岁的她,光滑肌肤的可爱脸庞呈现一副童颜。没有涂口红的嘴唇笑起,嘴边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她也褪下手套,伸出右手,两人握了握。
“八岐组长好。那个……因为是比赛车型所以起步快,机动非常好,我接到紧急任务的时候在家里睡觉,所以妆容和衣着有些赶,我先去的警视厅取枪和摩托车,立马就赶过来了。”
“难怪,辛苦你了。以后在上司面前出糗后记得抬起头道歉,你时时刻刻得记住,你是特警。我这个人非常好说话的,要是换成别的组的老头子,可能就要指责你的失礼了。”八岐奈落在两分钟内结束寒暄和打招呼,她拍了拍菜月的肩膀。
“再好好歇息会,等等掩护我的时候做好发生一切超出常理的事情的准备。
“欸?好,好的。”后半句话让佐佐木菜月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在菜月的注视下,八岐奈落从接待大厅往里走,根据着指示牌的指引来到了配套的戒毒所。
在穿着护士服的男性接待员的带领下奈落来到了有一面钢化玻璃的隔音接待室。
玻璃内坐着一位披头散发精气神奇差无比的中年妇女。
她双眼布满血丝,有着很深的黑眼圈和眼袋。她瘦骨嶙峋,嘴唇干瘪,皮肤惨白。小一号的病号服甚至都撑不起来。
意外的,女人流露出的神色中却没有丝毫的绝望和混乱感,反倒是充满了坚毅和无奈参半的情感。让八岐奈落竟升起了点点不知所谓的敬畏感。
这是什么感觉?很奇怪,我居然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感到所谓的“敬佩”。只可惜我不能像那个人一样,嗅到一个人精神的味道。
八岐奈落对着她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佐仓优子,42岁。有着半年的高浓度毒毒品吸毒史,且是自己报警进的吸毒所。进所时,似乎被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殴打和侮辱,浑身淤青,左肋骨断了两根,下身**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撕裂伤。精神状态差,而且数年来戒断反应明显,食欲不佳,就算稳定了一段时间的进食体重不增反降。
经检查,是因为毒品 名称“解脱”的晶状体合成毒品的高强度吸食导致的消化系统损坏,内分泌紊乱,免疫系统下降,目前已经散失了生育功能。不过因为不是注射吸食,并没有发现艾滋病和其他皮肤性疾病
经东京医大附属医院内外科权威加藤静香院长和心理医师加藤翔太以及社会保障局内部共同商讨决定,继续佐仓优子的身体恢复和精神救助,且留所观察时间延长。
“东京医大附属医院的院长和院长丈夫专门为你治疗吗。嘶,我怎么记得当年拜访时她身边的男人不是心理医师也不叫翔太呢。什么时候离婚了。我记得她隐藏的挺好的啊,没有对外界公布过自己结婚的信息,而且当时孩子都上高中了,外界都不知道。”
八岐奈落看着这个名字,回忆起了数年前受上司之托而去拜访的场景,那是个极其高傲的女人。奈落不解的摸了摸额发,将文件放到了一边。视线和心思重新放回佐仓优子的身上。
“现在是四月二号的下午十六点二十五分,从现在开始我计时十五分钟,时间一到我就走,希望女士您能配合我的工作。”
她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时钟里面的计时功能,定到十五分钟并且出示给了佐仓优子看了看。同时示意男接待关闭摄像头和录音器,并且请他离开。
接待点了点头,按照奈落的吩咐后立马离开了。
“你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优子的嗓音有些沙哑。
“我是来……”
“是因为我女儿吧。”优子打断了八岐奈落。
这可不是一个所谓的精神状态不佳的吸毒成瘾患者能有的敏锐直觉和理性思维。
“是。”八岐奈落点点头。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我的女儿了。”优子哑然失笑,带着些悲伤。
“她没来探望过您吗?”奈落坐直了身体。
“每年都会来两次,但是,我不愿意见她。”优子端起手边的纸杯,吹了吹冒出的热气。
“没有一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看到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您知道,你的女儿近况如何吗?”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学习非常好,只要我继续…只要她继续努力,一定能有一个好出路的。一定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狱的!”优子的语调上扬,字字句句中透露出了对女儿的骄傲和自信。
“你知道…”八岐奈落看着难得精神饱满的佐仓优子,叹了口气,决定说出实情。
“您的女儿,已经逝世了吗?”
她必然是不可能知道的。
佐仓优子愣住了,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奈落,干巴开裂的嘴唇微微的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她似乎在思考警察对她开玩笑的概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想要拿起纸杯喝水,又被高温阻挠。结果就是她只能烦躁的挠着头,捂着脸,低着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恍若将死之人不解的低语。
八岐奈落看到了点点打湿桌面的水渍。
“就是去年,她再次探望你无果之后。”八岐奈落再确认了一眼文件里的时间:十月十六日。
“……”女人沉默了。
“能麻烦您,赘述一下,当年的情况吗?”八岐奈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普通的烟,从玻璃窗下递了过去。
“我和我丈夫,是西片区本地人。”优子眼中的坚毅和无奈消失了,绝望慢慢的,从她的语气中渗出。
她点起了烟,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和他生下爱理的时候,新星苑开始了建设,号称是西片区价格最实惠的居民楼。为了爱理的将来,也为了我们心中对于家的梦想。我和他,我丈夫,佐仓哲也,朝九晚五的打工,做粗活、做脏活能做的都做。”
“在一众女工中我背着爱理,在晨曦出现时坐上公交车,又在寂静十分的凌晨走回出租屋。”
“哲也和我都只有初中文凭,能做什么呢?我干保洁,流水线,挨个饭店里打扫,洗盘子,做服务生。他去东区里开出租,一开就是十五个小时起步。紧急联系人的电话,也就是我,一天到晚的响着。”
“‘我没事的,我能开的,再多挣点,找爸爸妈妈他们借点,很快就能住上房子了。’”
“‘名字写我们的,把女儿也写上!属于我们的家,属于我们的梦想。’”
“‘要带着,带着你们母女俩,我们一家人去没去过的地方。去游乐园、去水族馆、去坐摩天轮、去北海道的海边看烟花!我要好好的,用录像机记录下来,记录下来属于我们一家的记忆。’”
佐仓优子说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左手捂着嘴,右手两指夹着燃烧着的香烟放在额角上,回想起那段时光。
她痛苦的咳嗽着,绝望的嚎哭着。
“装修完之后,我们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了,住了不到半年,新星苑六栋楼都被检查出来是危楼。”
“承包商开发商全部卷款跑路,但是我们无法逃脱的那巨额的房贷和亲人的借款,把哲也的精神彻底压垮了。”
八岐奈落认真的听着,神色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悲伤,更多的是无奈和惋惜。
“他跳下去了,只留下了所有的钱财,死亡连带着他的生命和那份只写着他名字的欠条一起消散在血泊中。”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场景。”
“崭新的阳台上,他依靠着黑色的栏杆,回望着我们的家与这个小区,从包装漂亮的纸袋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录影机放在地上。背着光的阳台,照射不到属于哲也的光芒。
他无奈的笑了笑,眼角流着泪,爱理和我冲了过去,最终还是没能拉的住他。”
“就算债务减轻了,我也没办法还债和抚养我的女儿。”
“所以你吸毒了,对吗?”八岐奈落紧紧的盯着优子的眼睛,她从那布满血丝的棕黑色眼球中,循迹到了一个母亲的孤注一掷。
“是。我吸毒了。”优子大方的承认了,虽然她没能弄明白为什么奈落能将这两起事件联想在一起。
“您是如何获取的毒品的呢?当时的经济情况应该非常不好吧?”八岐奈落对获取毒品的方法发起了疑问。
“我偷的。可惜最后一次被抓到了,我在被抓住之前报了警,阴差阳错的,捣毁了那个窝点呢。”优子苦笑。
“那几个和爱理一样大的孩子…下的可是死手啊,而且,侵犯的动作又熟练又粗暴。”
八岐奈落呆住了,对着眼前这位母亲肃然起敬,很难想象,在没有接触高压环境和毒品之前的面庞会是多么美丽。
“为了维持住女儿的补助和拨款,才选择继续呆在这里,你恳求了那名心理医师吧?”
“不,那日加藤静香女士为了教学任务来采访了我,我是趁没人求她的。她和她的丈夫,很快就同意我的请求了。为我的病例和精神状态作假。”优子还是没有走出当年的阴影,她努力的回忆着当年的事情,摇了摇头做出了回答。
“好,我知道了。”八岐奈落皱了皱眉,脑中回旋着加藤静香和加藤翔太的名字。
计时器在这时响起了。
“四月二号的下午十六点四十分,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八岐奈落对着佐仓优子轻轻的鞠了个躬。
“感谢您的配合。”说罢,便站起了身。
她转头,幽幽的留下了一句话。
“迟点,我还会来找您的。”
在佐仓优子无神目光的注视下,高挑的女警走出了接待室。她无力的倒在桌子上,握着那杯刚刚放凉的开水,泪水再次溢出了眼眶。
“哲也……”
“我这个没用的母亲,还是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女儿。”
“对不起……对不起……”
玻璃窗内狭小的隔音室内,女人绝望痛苦而又极度悲伤的啜泣在其中回荡。
直到接待员的到来,那要强的母亲默默的停止了哭泣,回到了专属于自己的,门牌名为“026”的“牢房”。
“佐佐木警员,我们走。”八岐奈落高邦军鞋砸在光滑大理石地上的声音是分外敞亮的。她皱着眉头,整理着西装,将手套带紧,招呼着已经清醒过来的佐佐木菜月。
“是!八岐组长!”她熟练的背起已经快要和她一般高的大黑盒子立马跟随着奈落走出保障局。
“接下来,我带你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
“是!——欸?!”
奈落不由分说的进入驾驶位,发动汽车往新星苑那里驶去。
疑惑的菜月立马跨上摩托车,带上了头盔,一个弹射起步跟上了奈落的本田巡逻车。
保持同行的情况下,奈落摇下车窗。
“接下来任何事情都会超出你的认知,我给你一个通讯器,有问题就问,希望将来你能成为我们组里的主力。”
“是,是!”
两人停在了新星苑门前,先前那个少女已经离开了,橘红色的太阳从破旧街道上空照射在她们身上。
“看出来了吗?”
“是。空气扭曲了,像夏天马路上空因为高温而扭曲空气造成的蜃景现象。”菜月摘下头盔,将通讯器带上左耳的同时用严谨语句回应。这是她紧张时的反应。
“你怎么突然这么文绉绉的?算了。 这就是基础结界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再更巩固、高级一点的结界就像正常的空间一样,它会散发出来一股像烧糊了一样的,极端的焦臭味,这是空间的排异反应,本意是不想让你们进入。”
“判断一个结界的方法,就是朝里面丢东西,丢什么都可以。”
奈落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黑色的香烟,朝结界内部丢去,就像被什么吞入了一样,香烟一节一节的消失了。
“如果你判断出了一个结界,但是却没有焦臭味,你就要小心了,因为你没办法确认是堕天使的结局,还是代理天使的结界。一不小心踏入进去的话,是会没命的。”
“不过一般没有这么高调的‘堕天使’。”
“堕天使?”菜月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超乎常理的知识,大脑几乎要宕机了,虽然是以优异成绩考入的东京东区警视厅,但是都是靠的努力和勤奋,她本人并不具备太好的接收和理解能力。
“也可以叫她们‘魔女’。等你有机会遇到再说吧。现在,过来。”八岐奈落发觉自己似乎好像说的有些多了。她朝菜月挥了挥手。
“咋了,组长。”菜月蹦跶蹦跶的走过来,小心的询问奈落。
“你现在没有办法直接观察到结界内部情况对吧,闭上你的右眼。”
菜月乖巧的闭上了右眼,看着奈落朝自己左眼伸过来的右手食指指尖,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恐惧。
“注入。”
八岐奈落的指尖嗡的一声,瞬间出现了一个灰色的两环六芒星符文,点点黑紫色的元素从中冒出,钻进了菜月颤抖的瞳仁。
“呜哇!”菜月感觉自己的左眼球一阵剧痛,发出了像小猫呜咽的声音。她想要离开,想要闭上,却无法动弹,在奈落拍打着后背的安抚下,她渐渐稳定了下来。
“你再看看。”
菜月黑色的眼球中闪起了个灰色的两环符文,她看到了,却不是看到实景,而是处处布满各异颜色的球型颗粒的场景,她望着这个不同寻常的世界,发出了惊叹声。
她看着全身由无穷尽的灰色和黑紫色组成的八岐奈落,咽了口气。
“人类最多只能浅显的观察到‘它们’所呈现出的表象,但是只要有些些‘魔素’的加持,就能拥有打破现象看本质的能力。来,拿出你的弹匣。”八岐奈落看着额头渗出些些冷汗的女孩,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的感受,指了指她背着的黑盒子。
菜月没有说话,迅速的拿出了一盒装满五发7.62毫米大口径子弹的弹匣,交付在奈落手上。
奈落握住黑色的弹匣,手心浮现灰色符文。符文自下而上的穿透过弹匣后消散。
“去后面那栋高楼掩护我。切记,如果看到了红头发的女人不要招惹她,你只需要用第一个弹匣打破结界,再用常规弹匣掩护我,击杀使魔即可。”
“重复一遍任务内容。”
“欸!?啊,用首个弹匣的子弹击破结界,用常规弹匣内的子弹掩护八岐组长在结界内的探查行动?”
“很好,虽然添油加醋了不少,既然你有这个能力,接下来的行动报告就麻烦你来写了。”八岐奈落打趣的笑了笑,开了个玩笑。
菜月立马背好枪盒,左手握着弹匣,右手抓着背带,朝身后数十米高的烂尾楼奔去。她灰色的左眼在逐渐暗下的楼内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么现在,任务开始。”
八岐奈落走进了结界之内,她凭借着之前看到的,金色元素的大概位置,走进了一号楼内。
佐佐木菜月架好中国进口的NSG-1型号的纯黑色拉栓式狙击步枪,她熟练的趴倒在地,一百一十厘米6.5公斤的狙击步枪对于她来算是很大的物件了。但她就像把玩一把轻巧精密的玩具一般,校准、装填,将普通弹匣一字排开在自己左手边。
她浮现灰色符文的眼球中之能看到八岐组长的灰色和黑紫色身影在脏灰色和玫红色组成的结界内部高速移动。她发觉结界内部还有一些保持移动和颤动的红色元素生物,甚至她能从眼睛里听到了这些生物的心跳。
这就是组长所说的使魔了吧。
“八岐组长,您现在所在的位置有超过二十只使魔,是否现在进行结界击破和火力掩护?”
“随你。”
“是。”佐佐木菜月扣下了扳机。
那大口径子弹的底火被敲击引发出了奇怪的黑紫色火焰,高速旋转的子弹在膛线中穿梭,随后伴随着枪口浮现的一枚灰色符文极速的打向结界外壁。
像玻璃被击碎一般,那抽象的空气墙被打出了一个三十米以上的缺口。内部的元素像泉水一样喷涌出来,和空气交融在一起。
菜月这才闻到了八岐组长提到的极端的焦臭味,那感觉,就好像站在经过烈火焚烧又被暴雨浇湿的火灾现场一样。让人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结界内部的橘红色和外界几乎暗下来的天空交汇,菜月忍住反胃感,睁开右眼。
这才看到了内部的抽象情景和鸽头的肌肉组织外露的抽象生物。
菜月震撼的张开嘴巴,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只不过是这个世界抽象面的凤毛麟角。
她看着八岐组长走进了大楼,耳边响起了奈落清冷的声音。
“看好了,接下来的场景,将会在你的生活中重复无数遍。它将会成为你跟随我的生活中的常态,让它为你的生命再添上一抹殷红吧。”八岐奈落看着一层走廊匍匐在地的使魔,摘下了扁框眼镜,戴紧了皮质手套。
使魔立马捕捉到了空气中的新鲜生命的味道,它们转头,张开鸟喙,露出了喙壁中布满利齿的腔室。随后,发了疯似的扑来。
“小心!”望着使魔和组长迅速拉短的距离,刚刚换上普通弹匣的菜月紧张的右手食指已经放到了扳机上。
却没想到,八岐奈落抬起右手手掌,掌心对着自己,示意自己放心。
接下来的事情,让这个初出茅庐的警察女孩,认识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参差。
八岐奈落扎起低马尾,黑色的眼睛里闪起一股如利刃般的锋芒。
使魔怪叫着扑向奈落,速度非常快,肌肉健硕的怪物身躯发出破风的响声。
直到另一个更夸张的破风声响起。
突破音障的奈落的左拳一记上勾拳直接将使魔的鸽头打了粉碎,外露的骨骼和脑部结构被打成了肉糊。
紧随其后的第二只更大些的使魔学乖了,压低身形扑咬向奈落的脚踝,只见电光火石之间,那穿着高邦军靴的右脚一个高抬,又一个坠落,又将另一只使魔的脑部踩烂了,连同大理石地板一起,空气中扬起了一抹猩红的灰尘。
“我的,妈呀……这是人类吗?!”菜月握着枪的手离开了枪身,捂住了嘴巴,她神色中带着些震撼、疑惑以及激动。
二十二年平淡的日子,似乎就要从今天开始改变了。
哪怕残废,哪怕死亡,都希望自己碌碌无为的生活出现属于自己的绚烂的花火。
第三只使魔看着瞬间被杀死的同伴,四肢用力停下自己肉体,朝着天空发出和明奈当时听到的一致的嚎叫。
“一起来,也好。”奈落从西装外套下的武装带中抽出黑色的手枪,扣动扳机,黑紫色的火焰中,子弹精准的打中了使魔的两眼之间的地方。
轰隆。
随着一阵响动,表面看着只是多了一个回旋状血孔的鸽头使魔,其实整个后脑轰了个粉碎,那血肉呈放射状炸开,溅满大地。
数十只使魔从楼梯间里冲出,就像当时路明奈当时面对的情况一样。
而八岐奈落就显得对这个数量有些不屑一顾了。
“嘁,我还以为有小百以内呢。”
“这些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而楼顶的菜月则慌了神,她再次询问八岐奈落是否需要火力援助。
组长再次摆了摆手。
“至少现在不要。”
她本意上是请菜月来做这次任务的行动助理,为自己提供狙击掩护,其实只是为了让她见识见识这个场景,然后让自己在警视厅内多一份拥有举足轻重力量的内应和信徒。
谁见了拥有这个力量的奈落和这个血腥抽象场景的,不会感到紧张和对来自未知的危机感,不会对她产生好奇和憧憬抑或是信仰呢。
瞬间将手枪弹匣中的子弹打空,将其收入武装带。
八岐奈落舒缓了筋骨,前后脚微微岔开,两拳摆出战斗姿态,甩了甩脑袋。
菜月万万没想到奈落敢直接迎击使魔潮。
她迈着拳击脚步,直接冲进了使魔群中。一拳击碎两三只紧贴在一起的使魔的头部,一个回身踢将聚合的使魔踹散。
鲜血就像要从水管中喷出的自来水被外力堵住,而水压重的喷洒的到处都是,而且是不间断的,连续的。
紧紧凭着一对拳一双脚和精湛的拳击技巧就把数十只使魔潮给打退了。
八岐奈落手握使魔的脊柱,甩了甩皮手套上沾满的鲜血,拍了拍裤子上粘上的肉块和肌腱。
黑色的西装上,鲜血纵横,脸颊上只微微沾染了些些血迹。她站在尸骨纵横、血肉飞溅的到处都是的走廊上,随手将手上的脊柱丢在了地上。
菜月望着这个场景,生理上的感觉不适,她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
“有没有看见,红色头发的女人?”
八岐奈落迅速的跑上楼,一层一层的扫视着,直到爬到了十层,都没有看见那个红色的身影。
“欸?请您稍等。”听到任务指令,双眼肌肉记忆触发,夸张的视力超迅速的扫视了另外五栋大楼。
突然,在二号楼第八层的第六间外,红色长发束起披在肩膀上的一个女人的身影在这个抽象的场景中显得意外扎眼。
“我似乎找到您说的那个人……人类了,”
菜月刻意强调了“人类”两个字。她总感觉按照奈落的性格,会刻意纠正她的这个用词。
“在二号楼的第八层第六间外的走廊上。”
“我看到了,还有哦,她可不是人类。”
“不过,曾经是。”
果然。纠正了吗。
这反倒让菜月感觉到了极度的不安。
“喂!”
“我们几百年没见过面了?”开口的是八岐奈落,对着红头发的那个女人。她干练的西装上的血肉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清理干净了。
几,几百年!?菜月再次震惊,本来眼睛就大的她还是刻意睁大了眼睛。小口久久的张开,表达她接连不断的震撼和惊叹。那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组长,不可思议的在心中发出感叹。看外貌最多不过25岁的组长,已经活了超过百年了?!
“已经两百多年了,八岐奈落。我记得,你当时应该站在泰晤士河边上。”红头发的女人朝奈落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了吧。她的语气中意外的平静,甚至是不带感情的感觉。
“哼。”八岐奈落站直了身体,在菜月的左眼中,她看到两人元素组成的肉体中的东西,开始沸腾、外泄。八岐奈落的是灰色和黑紫色的;红发女人的是金色和黑紫色的。
“无论见多少次,看多久,你那面庞总是让我感觉到愤怒。”
“那还真是抱歉,就那么点事情,值得你记这么多年吗?久远的,我都快要忘记她的惨状了。毕竟嘛,我看的太多了。”
“无数次无数次的,在我面前倒下。各种各样的死法、各种各样的穿着、各种各样的性格,但却都是相同的面庞。”
那女人的语气让人十分不快,就连性格非常好的菜月都气的咬咬牙。
更不用说八岐奈落了。她难得气的有些咬牙切齿。
“你真是,无情的畜生。”
八岐奈落将黑色的西装脱下,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武装带。
“好大!”菜月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她看着奈落胸前被白衬衫包裹住的很好的却还是要呼之欲出的酥胸,甚至都把黑色的领带撑起来了!而羡慕的发出了超小声的耳语。
八岐奈落双眼冒出灰色光芒,额头崩出青筋,双手握拳,双腿微微弯曲,突然发力蹬碎大理石地板。左手前伸打飞防护栏,右手回缩握拳。
她飞出了一号楼,超疾速的在空中跨越数十米一拳砸入了二号楼的第八层。
在灰色的烟尘中,一个高挑的身影闪出,左手一拳砸向女人的头部,她带着不屑笑容的脸部从拳头前面突然消失。
女人的速度也快的惊人,她躲过拳击后退一步。奈落左拳砸入墙体,而后抽出,迅速用右拳打出第二下,又被躲过随后再次砸入墙体。
土石飞溅,飞沙走石。奈落的拳头力大速快,能直接嵌入墙体崩碎结构的力道,和人眼难以捕捉的拳速的黑色拳头一次又一次的打向女人,都被全部躲开。
她把女人逼到了走廊尽头。脱去了已经崩坏的手套,锋芒的目光盯着女人带笑的面庞。
“林青玉,你真的不心痛吗?”她再次发问,盯着名叫林青玉的红发女人的表情。
林青玉的微笑的嘴角抹平,低垂下双眼。
随后又抬起了头,这次没了笑意。
“你觉得呢?”林青玉反问,突然抬起了右手,手心嗡的闪起金色的两环符文,那符文非常快的变大,大的能挡住整个走廊。
超越音速的符文发出咻咻的撞破空气的声音,直直的撞向八岐奈落。
八岐奈落后跳,右手五指张开试图延缓符文的位移,左手去拔武装带右侧的匕首。
随着骨肉炸开的叽叽声,八岐奈落的左手手掌被撞的血肉模糊,红色溅满了金色的符文,碎裂的骨块和被辗的挤在一团的无法判断的红色血肉掉在地上被符文推着,鲜血拖拽着从走廊中段推到了接近楼梯间。手臂一节一节的断裂,鲜血一簇一簇的飞溅。
奈落掏出了匕首,一用力直接把符文戳碎,像玻璃镜子一样,细细簌簌的化成璀璨漂亮的碎片,砸在血地上随后消散。
这才过了短短两秒钟。
八岐奈落笑着望着自己露出骨头只剩下半截的手臂,说道:
“怎么才用这么点力?”
菜月都没反应过来,她刚刚紧张的想要询问奈落的情况。望着那半截的手臂,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脏加速。
但是仅仅只是一瞬间,八岐奈落的血肉和骨骼再生。
“玩玩嘛。又不是抱着杀死你的想法。”林青玉摊了摊手,嘟着嘴。
“那我,也就玩玩吧。”奈落冷静了下来。
双腿再次发力,地板爆开一阵灰尘,整个楼层开始坍塌,奈落瞬间挥着拳头冲到林青玉面前。那右拳闪起了黑紫色诡异的光。
林青玉瞬间前后岔开双腿,左拳从腰下划出一个金色的弧线,迎击向奈落的右拳。
两人的表情都显得欢喜而又激动。
两拳相击。一瞬间,空气仿佛停滞。
无穷无尽的力量从相撞点爆开,百千度的高温和爆炸从中心升起。十二级飓风狂啸着扬起数百米内的植物和灰尘。整个结界内部硝烟渐起。无穷无尽黑紫色的魔素一瞬间注满两万多平方米的结界内部,直接把巨大的半圆形结界撑碎了。
数不清数量的闪着夕阳光芒的结界碎片像璀璨的星空一样在空中消散。
二号楼崩塌,数十米高的十层大楼轰隆隆的倾倒,火光四起,熔岩纵横。
“组长!”菜月用狙击镜在硝烟和废墟中寻找着奈落的身影。
“这才对嘛,拿出一半的实力,和我玩玩嘛。”奈落猩红的身影出现在了高低不平的废墟之上,她的右半边身体炸的粉碎了,露出了一半的肋骨以及残缺不堪的器官。
她一边吐着鲜血一边说着,嘴角扬起陶醉的笑容,脚步没有停下。
林青玉的头发散开了,她的左半边身体和奈落一样,碎的差不多,她带着点点腮红的脸上笑容依旧。
两人同时肉体再生。
眼中闪着诡秘灰光的奈落,左手直拳,右手肘击,一个勾拳全被林青玉吃力的挡下,她就像能预判奈落的攻击一样,步步为营,躲闪及时。
眼中亮着闪耀金光的青玉再次开始反击,直拳,勾拳,拳拳到肉,对比奈落的力量,两人显得有些焦灼。拳拳相接,引起一阵阵暴风,呈现环形的空气震动无数次的吹起沙砾和尘埃。
“有破绽!”林青玉像是和奈落一起打格斗游戏的朋友一般,大声的喊了出来。
一个回旋踢,直勾勾的命中了奈落的腹部。
“咳啊。”八岐奈落被拦腰踹断,她的下半身笔直的站立在原地,上身猛的飞出去数十米砸进了一号楼大楼内。
超大量的鲜血在空中搭建出了一座猩红的桥梁,随后坠落在地,溅起、落下、溅起、落下……
“呕——”半个肉体嵌入墙体的奈落下身耷拉着半节脊柱,鲜血喷涌不停。
她上身被石墙和钢筋插了个千疮百孔。
“那我也得,让你吃个下马威才行。”奈落狂笑起来,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创伤剧痛使她再次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存在。她凭借自身纯粹的力量将血肉从墙中爬起,下身重铸。
菜月再也无法看下去了,她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食指中指扣住了扳机。
我的组长在受着创伤,自己却在这里袖手旁观,真是无能!我不是来做狙击掩护的吗?我……我……
那一刻,女孩并没有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和刹那的冲动感到后悔。
她扣下了扳机。
枪响的一瞬间。林青玉金黄的双眼就锁定了佐佐木菜月的具体位置,而且已经拿捏了子弹的轨迹,计算出了子弹的速度。
她左手抬起,十面金符亮起,一面隔着一面。
子弹打穿第一面,打穿第二面……直到勉强打穿第十面后轻飘飘的被林青玉拿在手中。
“7.62 NATO枪弹,误差小、射程稳定。枪声清脆、扩散小。是中国自产的的NSG-1狙击步枪吧。日本特警已经能用上这么高端的产品了吗?”林青玉没了笑意,看着手中温度高的冒着白气已经被压扁的金黄色子弹自顾自的说着。
明明远在百米以外的佐佐木菜月却听的分外清楚。
“目标消失了?奈落组长!目标消失了!”
突然,那红色的身影金黄的视线穿过狙击镜和菜月对视了一眼,一瞬间化为残影骤然消失。她紧急呼叫奈落组长,眼睛开始寻找目标。
“别找了!她在你身后。”奈落的上衣衬衫已经完全撕裂了,她用符文做了一件运动背心从灰尘中走出,看着房顶上的菜月,燃起了一根被压扁的黑枪。
夕阳的照射下,红色的秀发发出淡淡的光芒,穿着破损棕色外套和白色衬衣的身影无声的站在菜月身后,刘海下,只能看见一对金黄的双眼和周身散发的黑紫色元素。
佐佐木菜月不敢回头,她咽了一口气,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该,怎么办?组长……”
“都和你说了,不要招惹她,不要招惹她。哎。”
黑色的烟短短几秒就被吸完,奈落吐出一阵浓浓的白烟,四肢上,黑紫色的魔素外露。
“乖乖的,别动。”
咚!菜月身后响起一阵下巴破碎的巨响。她回头,只见之前在一号楼皱着眉头的奈落瞬间闪到自己身后一记上勾拳直直的命中了林青玉的下颌。
她被打飞了起来,整个下巴被掀飞,牙齿像离巢的幼鸟一样四处飞散,骨骼突破了皮肤,鲜血在月光下散发着殷红的光。
林青玉的双手是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可是还是来不及,就算预知和洞悉了奈落的所有动作,但是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青玉的反应还没有提上来。
在金色眼球仇恨的注视下,奈落左手手掌握住她的脑部,从三十多米高的楼顶踩着她的腹部跃下。
随着血肉、骨骼、内脏碎片、衣物残骸、灰黄土石的飞溅,和巨大的响动,林青玉被暴力的压倒在地上。整个沥青马路放射状崩塌,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圆环,灰黑色的马路碎片漂浮在半空中。烂的只剩下碎裂的骨骼和点点扁烂的内脏血肉的林青玉的脑部还是完整的,能依稀看得清面部肌肉和金黄色完整灵动的眼球。
眼看单膝跪在自己身上的八岐奈落右手回缩握拳,拳头闪起灰色的符文和十字状的闪光使得林青玉发怒了。
“别蹬鼻子上脸了!”
随着血肉超速重组的噗叽声,林青玉的身体上亮起一面和她等大的两环符文。
奈落一拳打在上面,两股魔素和符文相撞再次引发了一阵爆炸。
高温放射,热能和动能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朝以两人为中心的一公里内冲去。
那冲天的蘑菇云高达百米。
大楼倾倒,新星苑暂且还活着的使魔望着这橙红色和白色共存的热浪,和倒塌的大楼一起被轰了粉碎。
佐佐木菜月无处可逃,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罩住了她。
那是全身被热浪烧的皮肤碳化,而且其中还冒着燃烧裂纹的八岐奈落。
她用符文保护住了菜月。整个人挡住了尖利的土石碎块和融化的钢筋。
这个如地狱般的情景持续了数十秒,漫天都是灰色的余烬和尘土,到处是高温融化的钢筋组成的熔岩,火光四溅,蒸汽蓬勃。到处都是因为超高温而碳化的物品。树木脆弱的被风一吹就散。
菜月坐在符文上,眼中带着泪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高挑却没有了人样的奈落,愧疚的低下眉头。泪水刚刚流出眼眶就汽化。
“别哭了,啊。”那碳化发着赤红光芒的手臂轻轻的抚摸上菜月被烈火炙烤的有些斑驳的面庞。
听着一阵一阵的脆响,八岐奈落碳化的皮肤掉落,露出了下面再生的白皙光滑的皮肤。烧光的头颅上,乌黑的秀发再次冒出。
“别哭了。奖励你看看我光溜溜的身体好不好?”八岐奈落温柔的笑着,开着玩笑。
她从灰色符文中拿出内衣裤、衬衫和西装裤套上,轻轻的拍了拍菜月的脑袋。
“对不起…我应该好好听话的,不应该,不应该去招惹林青玉的。可是,可是我看你,被打成那样,我紧张,我害怕……”菜月无力的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哭声,泪水从眼角汽化而未能打落在地。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不听话了。”她哽咽着说完,抬起了通红的双眼,可爱的面庞异常委屈。
“这才是我和她的一半不到的实力,只不过是玩玩而已。不要用常规来衡量这个世界目前最强大的两个‘天’——‘魔法少女’的力量。你答应我的,下次要乖乖听话。”
八岐奈落说了一半突然顿了一下,无奈的笑了笑,菜月对于这方面完全没有概念,她本能的对熟悉的人而感到担心和害怕,自己学习和训练数年的本事在此刻酿成大祸,她现在估计非常愧疚,甚至可能留下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抚摸着菜月的脑袋,轻轻的将她搂进怀中。
“需要进行心理辅导帮助吗?”
“我没事的……如果后续出什么问题影响工作了,请您严惩我好吗?我还想继续呆在您的组里。”
“那今天惩罚你写行动报告,我去处理一下后事。”
八岐奈落拍拍菜月的后背,从废墟中跳下,来到了最高温的核心处。
那里熔岩四溢,温度极高,烟雾缭绕,随时都有二次坍塌的可能。
她在那里找到了林青玉。
林青玉站在岩浆池旁,几乎完全湮灭的身体也恢复如初了,她穿着棕色和白色的咖啡厅制服,眼睛中的金光消散。
“你的烟枪呢?”奈落递给她一根完整的黑枪牌香烟。
“味太大了,最近不经常拿出来。”她接过烟,蹲下身子,用熔岩跳起的火星点燃了香烟。
“你平常都抽这么夸张的东西吗?”没想到是如此强烈的味道的林青玉咳嗽起来,小声吐槽着。
“几点了?”奈落的手机 一整个融化了,玻璃崩碎和黑色的塑料和内部机电粘在了一起,被她随意的丢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十七点半罢了,还早。你应该不仅仅是来查佐仓爱理的事情的吧?”林青玉吐出烟雾,弹去了烟灰。
“嗯,我顺便来看看明奈的。你应该知道她去哪了吧?”
“不在结界里还能在哪呢?你都查清楚了,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那小鬼,你很中意她?”林青玉继续说着,看向了偷偷盯着她们两个的佐佐木菜月。
“按照正常人的定位里,她算是精英,我需要她,她目前比任何一个‘天使’都有用。”八岐奈落丢掉烟蒂,朝菜月挥了挥手。
“天使天使的,你应该没有对那个小姑娘这样说吧?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还听得懂你说的话了哦。”
“差一点点就说出口了,而且那些堕天使们早都不在意这些了,被绝望拖下天界的可悲之人。话说回来,有把握吗,这一次?应该不会像百年前那样吧。”八岐奈落意味深长的看向林青玉,双手环抱在胸前。
林青玉非常敏锐,她的脑中回荡着“有把握吗?这一次。”这句话,开始思考。她望了一眼一脸无所谓的八岐奈落,心中有了自己的打算。
“你应该知道,当时的她有多强啊。只能说,每一次她的精神都受到无穷尽的摧残,在最后关头精神崩溃,心智崩坏罢了。”
“那时候的她,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啊。没有伴侣,没有指引,没有亲人,没有故乡。”
“失去一切依托的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林青玉愧疚的诉说着,双眼望着已经几乎沉下钢铁丛林的橘红之日。
“当年我甚至没有阻拦,光是寻找你们,都浪费了我的近百年时光。信息不对等和不透明真是一次一次的让我吃尽苦头。追寻过来之时,却没想到迎来的还是终焉。”
“最后一次,你要好好努力,这是你的最后机会。”
“当然,也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八岐奈落说完,终于从灰色的符文中制造出了手机。她打电话给了谁。
“八岐组长,您那里出什么事了?卫星显示你那里爆发了超高温的爆炸和十二级的飓风?消防局和当地警方在收到多次报案后已经赶去了。路泽科长正在等待检查结果出来,大概还有三个小时就会回到路宅。您需要什么帮助吗?”电话里是实习警员焦急的报告和问询。
“你快走吧,记得在摄像头前隐匿。我不想要处理公务的时候还要想着为你擦屁股。”奈落先闭了麦,示意林青玉快走。
“记忆清除不就行了?”林青玉吐了吐舌头,黑紫色的魔素渗出身体,轮廓显得模糊而又抽象。青玉对着奈落挥一挥手,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夕阳的尽头。
“将案件接手,准备一下当地的搜查手续,把地区警察换成我们组的警员。手段稍微强硬点,你干了这么多年,知道我什么意思吧。”奈落一边说,一边开始改造现场,下达了指令之后挂断电话。
高温的熔岩在魔素的催促下凝固,她尽可能的将这大范围的破损改造成大容量炸弹爆炸的恐怖袭击,将居民区和新星苑内部依旧在使用的天燃气管挑出来,放气,过程中还引发了些爆炸。
魔素清除肉块,她刻意留下了血迹。
干完这些后,她回到菜月身边一边帮她拟定任务报告,一边等待着消防局和警察的到来。
菜月偷偷的盯着奈落认真的侧脸,干燥的沾染着点点黄土的脸上泛起了些些红晕。
她感觉到心跳加速,赶忙晃了晃脑袋,打开手机文档,同时瞟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
四月二号的下午十七点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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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号的下午十六点四十五分。
路明奈走在如末世般荒废的西片区里侧,远远的就看到了夹杂在阴暗巷子中的铁牌。
救助。
红色油漆图画的字样显得异常扎眼。
踏入内部,数座蓝色铁皮集装箱层层叠叠的摆在里面,连窗户都没有,这就是所谓的补助房屋了。狭窄的空地上,晒着发黄的毯子。角落边上堆着如山般的垃圾,腐烂发臭,苍蝇成团。
她在一群衣着破旧,蓬头垢面的人不怀好意的注视下,走到了佐仓爱理的住处。
门口打扫的格外干净,和别处对比明显,一张毯子从晒衣的竹竿上掉在地上,按照上面的灰尘量,已经有段时间了。
路明奈小心的摸索向集装箱的门。所谓的门,只不过是一块布帘子和一个一推就松的木板罢了。
她闻到了一股尸体腐烂的臭味。
缓缓的推开门后,一根挂在天花板上的麻绳被风吹的摇晃起来。那是上吊用的绳圈,圈中心上留下了发黑的血迹和点点皮肤碎肉。
黑红色的裂隙就在绳圈的正下方。
路明奈最后打量了一眼房间内部。铺在地上的旧垫子、一张拼接的旧书桌、整齐干净的桌面和摆放端正的教科书。一台数年前流行的录影机侧倒在血泊旁。
她本想查看其中内容,却因为时间紧迫而摇了摇头。
路明奈轻轻的喘了一口,下定了决心。
一脚迈入了裂隙之中。
“恭喜你。”
矮小的少女带着白色的巨型鸽骨面具,遮挡住了自己的脑部。
她穿着玫红色的连衣裙肩上还披着红色的透明披肩,安静的站立在洁白大理石地板上。洁白的白鸽在洁白的天空之上飞翔。
她就像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产物,她浮夸、高调;她艳丽、她幸运。
路明奈站在魔女之泉中,对面前这个空间感到意外的恐惧。
它不抽象,它不猩红。它存在的意义好像只是想要告诉你,自己是如此的纯洁和白净。
“找到了我。”女孩低低的说着,笔直的站立着。
“梦溪和我的母亲呢?”路明奈四处寻找着,洁白的空间平整的空间中,一切都是一览无余的。
“我没有丝毫的隐藏。她们就在此处。”女孩双手抬起,缓缓的旋转起来。纯白色的羽毛从空中晃荡着落下,落在她的身边。女孩的背后百米处,路宅安静的坐落在那。
“她们,就在此处。”女孩停下了旋转,双手放在胸前。她低下鸽子面具的头部,空洞的眼眶中先是闪起棕褐色的眼睛,随后被玫红色替代。
嘣。
大理石地板被女孩没穿鞋的脚踏碎,白石飞溅。她一瞬间就杀到了路明奈面前,白皙红润的右拳直指她的左脸颊。
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路明奈只感觉到一股玫红色的身影带着暴风冲击向自己的面庞,随后大脑崩碎、蝶骨消散。
路明奈一刹那死去。
尸体笔直的站立着,只剩下半部分的头部上,惊恐的张开嘴巴。
一阵剧痛,少女的气息停止了。
习惯回溯的路明奈张开双眼,发觉时间回溯到了十六点五十分。大概回溯了三分钟,刚刚进入魔女之泉的时候。
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准备迎接痛感继承的到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路明奈痛苦的睁大双眼,克制的闭上了嘴巴。剧烈的疼痛在大脑中回弹,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又被人打碎了一次。冷汗从额头上冒出,脚步有些虚浮。
嘣。
熟悉的大地崩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神情痛苦的路明奈迅速朝左侧躲去,从背上将日本刀抽出,甩去刀鞘,双手握刀的同时砍向女孩白皙的右手。
没想到女孩反应迅速,双腿快速站稳右拳从剑格处推开挥向自己的日本刀,左手手刀捅向明奈的胸膛。
“咳啊!”一刀挥空的路明奈重心前倾,而胸膛又猛的吃了一记手刀。女孩的手臂穿透了她的肉体,从后背伸出。
她痛苦的无法控制的口中呕出鲜血和肺部碎片,大脑却格外的清醒。她双腿猛蹬一脚女孩,将自己弹出去,两人拉开距离。
万幸的是脊骨没断,胸前巨大的裂口一边喷涌着鲜血一边迅速愈合。
她皱眉咬牙,左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右手握紧日本刀。四肢嗡的一声盖上符文。
女孩的鸽头面具下看不见表情,她玫红色的双眼盯着左手沾满的路明奈的鲜血。温柔的声音从鸽头面具下响起:
“您的爱人在您面前被人捅穿了胸膛,鲜血呈现在您面前,是不是感觉到无比的痛心。您无法隐藏的,我因为我一并感受深切。”
这句话并不是对路明奈说的。
路明奈精神无比紧张,紧张到几乎无法识别女孩话语中隐藏的意思,她的听觉几乎只剩下了嗡嗡的耳鸣。
女孩将鲜血甩在洁白的大理石地板上,压身再度出击。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形似羽毛的匕首。
身形敏捷,疾速。一瞬间又杀到明奈面前。
“凭什么,跌入谷底的她,就能被你救赎。”
洁白的羽毛匕首和明奈的日本刀相接,两刃衔接处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女孩温柔的语气却说出了无比埋怨的话语,纤细白皙的手臂力量力压明奈一头。
女孩发力,将路明奈的日本刀弹开,随后再次刺向她的头部。
路明奈被震的手臂发酸,左手匕首抬起架住女孩的匕首。
女孩前后腿岔开,四肢发力,大地崩碎,她左手握住明奈握着匕首的手臂,发力直接将其捏碎。
血肉和骨骼炸开,路明奈痛苦的哀嚎起来,被震的微麻的右手快速的砍向女孩的头部。
叮。
黑紫色的符文在距离女孩皮肤五毫米的地方出现,阻挡住了白色刀刃的攻击。
路明奈一震,瞳孔放大。
女孩低低的笑起来,玫红色的眼球中闪起了不屑。
她一匕首斩断明奈的手臂,娇小的身躯一个回旋踢,直直的命中了明奈的小腹。
殷红的鲜血洒满了洁白的大理石地板。
路明奈腰部断裂,仅凭布满淤血的肌肉勉强支撑着肉体没有分开。
她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握着日本刀的断裂右前臂摔在明奈脸庞,鲜血溅满了清秀的惊恐的面庞。
她哑语着,用后背力量支撑起自己,望着走在自己鲜血组成的地毯的女孩向自己缓步走来,把玩着如工艺品般美丽的羽毛匕首。
骨头再生,路明奈咆哮着站起。握着日本刀,像小说里出现的无能狂怒的小喽啰一样,冲向如主角般亮眼的女孩儿。
前刺后再挥砍,刀刃被轻巧的打掉;再是匕首无规则的挥击,劈砍。
直到那刚刚恢复的左臂再次被打断。她右手握着只剩下半截的手臂,停在原地颤抖。
“我不能……不能就这样倒下。”
那声音布满空洞和绝望,却不乏坚毅和勇敢。
“我没法,再接受于眼前失去她们的痛苦。”
路明奈身体里的魔素沸腾,外泄,如气体一样的元素重铸了她的左臂。魔素的黑紫色元素组成了个黑紫色的手臂。
她咬牙切齿的,四肢上再次盖上了一面符文,左眼的时钟之眼的秒针开始了快速的转动,红色的符文浮现在眼球表面。
路明奈主动出击,压低身体,双脚蹬地,左手瞬间从地上拿上日本刀暴力的毫无技术可言的挥击向女孩。
女孩后跳,第一次选择了躲避明奈的攻击。望着眼前如野兽般迅捷充满坚毅与力量的路明奈,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左躲右闪,后背腰部绽放出了一扇洁白的羽翼,另一边只伸出了一副惨白的骨架。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羽翼扑扇着飞向洁白无尽头的空中。
居高临下的女孩周身飘散着洁白的羽毛,如白雪般飘落,轻巧的落在血迹斑斑的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她双手合十,鸽头面具中的玫红色双眼爆发出一阵阵玫红色炫光。
空中突然出现了四五十个玫红色的巨大符文,将白净猩红的空间照的艳红美丽。
符文中心凝聚起点点黑紫色的球状能量体。
路明奈持着刀,望着如末日般的玫色天空,恐惧的面庞被照的发红。她感到本能的害怕,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立马将日本刀插进地中,双手握住刀柄,将所有能调动的魔素聚集在脑部,双脚嵌入大地。做好了迎接不知名冲击的准备。
“敬我们,苦涩的生活。”女孩合十的双手分开,左手放松的贴在裙边,右手妄图抚摸天空。
“吟唱魔法——‘悲者无力的哭号’。”女孩平淡的说着,抚摸天空的手猛然握拳。
玫红色符文们开始快速的旋转,中心的黑紫色球状能量伴随着玫红色的闪电射出一道圆柱的黑紫色能量波。
天空中尽数符文一同发射,它们直接命中路明奈,一道又一道的力量掀飞大地,在魔女之泉洁净的空气中扬起一抹抹白色的烟尘。
随着一声声低沉的雷鸣和爆炸,以路明奈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径五百米圆。
女孩在空中喘着气,低低的笑着。
突然,那玫红色的双眼突然消散,深棕色的眼眸代替着出现,女孩痛苦的留下泪水,大声的喊着:
“明奈!明奈!”
她浑身颤抖着,从高空坠下,羽翼破碎。女孩的左眼是深棕色的,右眼重新燃起玫红。她就像精神分裂患者,女孩的右手呈抓状,恶狠狠的刺向自己的胸膛打断了吟唱魔法。
“明奈…对不起……”
“她听不见的,她再也听不见了。”
女孩的胸膛被剖开,喷出鲜血,深棕色的视线慢慢淡下,玫红重新出现。
黑紫色的圆球消散,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深凹下去的半圆中心像一个瓷碗,盛着一汪浓稠的鲜血,其中只漂浮着一个森白色的颅骨,白色刀刃的日本刀碎成了无数块,只残存下了一个刀柄。
“死了……吗?”女孩歪头,捂着心口。
没有必要如此伤心的。
哗啦啦。
那浓稠的血肉超速再生,以森白的颅骨为中心,化为了一个白皙美丽的黑发女孩,女孩的四肢闪起刺眼的红光,八面符文位于四肢上,她的左眼发出滴答的轻响闪出暴怒的红光。
她身形迅速,右手握着聚合的破碎之刀。自己浓稠的血肉伴随身旁,被明奈身躯引起的飓风和暴力所带起。
她左手还未来得及恢复,只有一节极其锋利的手骨。
女孩一愣,双手双腿岔开,羽翼再现,妄图飞回天空。
路明奈睁大的双眼中杀神般的视线和咬紧的牙关着实是吓了女孩一跳。
路明奈早就预料到女孩还会想要飞起,她双脚的发力的方向就是朝着天空。
那断的尖利的左手臂骨朝女孩的头部刺去,右手握着的碎裂的日本刀直指她的“活种”。
“好像,‘你’要死掉了。”女孩的四肢已经来不及反应,她哈哈的笑出了声。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能拦下被无数疼痛灌满大脑的,极度愤怒的路明奈。她无法读取女孩的意思,放弃了这最后的机会。
“我已经,给足了你机会,路 明 奈。”
“踏入悔恨的地狱,跪倒在自己无尽的愧疚之前吧。”
路明奈断裂的臂骨刺碎了女孩自我保护机制的黑紫色符文,在要接近鸽头的时候手部的白骨和血肉迅速再生,它呈现爪状,握住了头颅。
破碎的白刃同时捅过符文,直直的逼向女孩的“活种”处。
她发出赤色光芒的左手手掌直接捏碎了女孩的头部,鲜血和颅脑爆裂,其中还沾染着点点水蓝色的碎骨。
不等白刃捅穿活种,女孩的四肢就已经无力的垂下。
突然,时间恍若暂停。明明再也感受不到明显温度的路明奈此刻感觉到了寒冷,明亮的天空骤然暗下,那个属于正常世界夜空的圆月出现在了魔女之泉无尽的天空之上。
女孩脚底下的大理石地板中冒出一株银白色的嫩芽,迅速长大,直到变成一株能接住女孩和明奈的铁树。
雾霭升起,笼罩了整个魔女之泉内部。
路明奈看到了女孩背后,高耸铁树后面巨大的铁制双开门。
“明奈。”
那熟悉的声音,突破了女孩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那玫红色的连衣裙变成了白色,熟悉无比的衣形,熟悉无比的身高。
“梦,梦溪?”路明奈紧闭着的牙关松开,愤怒的神色被愧疚替代。
“是我。”透明的身影从已经死亡的肉体中走了出来。
那个可爱美丽的女孩死了。
那个属于路明奈的女孩死了。
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欢笑的女孩死了。
那个无比深爱着自己的女孩,被自己杀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刹那,明奈奔溃了,她痛苦着倒在地上,泪水和口水从脸上落下。就算大脑被轰碎时,她都没有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就算肉体被吟唱魔法一次又一次的击碎再重铸,她都没有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嚎叫。
八面符文破碎。女孩的气力似乎用尽了。
“对不起,明奈,对不起。”透明的水野梦溪捧起路明奈被泪水打湿的痛苦面庞,用衣摆为她擦干净。
她吻住了路明奈的唇,搂住了自己的心爱的女孩。
“我只能凭这最后的意志力将你拉进冥界,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你诉说了,但是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请你,自己好好的看看吧。看看我以前的人生,看看我有多么的爱你。”
“请不要为此愧疚,请不要为此伤心。我不怪你的。就像爱理说的那样,凭什么这样不堪的我能被你救赎。这或许就是,我该付出的代价吧。”
水野梦溪温柔的笑着,她望着明奈的绝望痛苦的神情感到无比的痛心。她紧紧的贴着女孩的额头,将自己的记忆和灵魂的一部分,全部传给了明奈。
“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谢谢你为我布满阴霾绝望的生活中带来了一束光。”
“我最爱你了。”
路明奈痛哭着,说不出话语,她不停的呜咽着,喉咙中终于是支支吾吾的说出了那句话:
“我也,我也最爱你了!最爱你了,梦溪!”
“我的,水野梦溪!”
将自己一半灵魂放进路明奈身体的梦溪身形淡的几乎透明,她满足的笑着,轻吻上明奈轻颤的薄唇,轻吻上明奈布满泪痕的面颊,轻吻上明奈宽宽的额头。
“回去吧,快回去吧。我已经将自己最后剩下的所有东西都给予了你,我已再无留恋。”
水野梦溪站起,她扶着路明奈无法控制着颤抖着的肩膀,将她推下了铁树。
“梦溪!”坠落的路明奈朝着坐在铁树树枝上的女孩大声呐喊着:
“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会找到寻回你的方法。哪怕是数百数千年的循迹或是等待!”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水野梦溪!”
泪水在空中如珍珠般闪亮而又分明,与坐在树杈上偷偷哭泣的女孩的泪珠融为一体。
“好。”
“我等你!我会在‘赫尔之门’前等着你!”
“我的挚爱——”
水野梦溪这样说着,却无力的跌倒在地。她软绵的捶打在铁树之上,泪水悄悄的消散。她哪里还有时间去等,望着身后缓缓打开的冥界之门“赫尔之门”她咬了咬牙,跳下了铁树。
她,要逃!直到,所有希望全都熄灭之刻,她才会心甘情愿的踏入冥界的大门。
当路明奈触底之后,精神回到了魔女之泉中,她又回到了那个自己杀死梦溪的情景。
她泪流满面的搂住梦溪的尸体,摔回地面。
两人的灵魂归一,她的脑中时不时的想起梦溪曾经痛苦的回忆。
那几个月相处时的记忆重复重复再重复。
路明奈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一边凭借着自己的记忆,用仅剩的魔素重铸了梦溪美丽可爱的面庞。
那红润的面颊,温柔闭眼沉睡的样貌,像一把利刃无数次无数次的猛砍向路明奈的心脏。
她紧紧的搂住女孩健全的尸体,痛苦的哭泣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脑中回旋着梦溪对自己的所有情感。一遍又一遍的回荡。像是走马灯,像是幻灯片,像是一场已经知道旅途地点和结果的旅行。
她深爱着我。
她深爱着我。
她深爱着我。
“啊啊啊啊啊——”这纯净如一的,忠贞专一的感情;这深刻无比的,这刻骨铭心的感情。
路明奈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什么都无法思考,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没办法离开水野梦溪。
她们现在是一体的,是知根知底的,是毫无保留的,正因为如此,明奈才会更加的深爱着水野梦溪,她体会着梦溪的感情,回味着梦溪的过去。
她没办法不爱她。
她没办法忘记她。
倒不如说,她从来想过失去她,更别说忘记她。
记忆和灵魂转入明奈大脑的时候,她是能切身体会梦溪被自己杀死时候的痛苦和绝望。她经历着梦溪20多年人生的所有记忆,感受这份她从前至今感情的高低起伏。
这无尽的、无数的、无穷的锁链束缚住了路明奈的精神。
几乎是没有犹豫,路明奈看着眼前由因果血线迅速铸造身体的三米高的断翼之魔女,她拿起地上大理石地板的碎片,狠狠的砸入自己的大脑,直到砸碎蝶骨为止。
坐在地上的路明奈鲜血狂喷,她嘴角咧起温柔的微笑。血雨将两人打湿。
一阵剧痛,少女的气息停止了。
睁开眼的景象让路明奈当场窒息,恢复了魔素的身体和变强的力量并没有让这个内心绝望精神面临奔溃的女孩振作起来。
她回溯到了数分钟前,自己刚刚捏碎梦溪大脑的那一瞬间。
这本是她的孤注一掷,是她唯一有机会拯救爱人的方法,便是自杀,随后回溯。
可这次她不仅仅没有像当时拯救父母一样拯救爱人,还又一次体会了亲手杀死爱人的感觉。
她痛苦的嚎叫着,绝望的接受了眼前爱人死亡的事实。
又一次经历了进入冥界的和水野梦溪的告别,随后再次回到了魔女之泉。再一次进入冥界的进行无意义的道别,和路明奈自己一厢情愿的承诺。
全部都是虚无的,她能用的方法全都用尽了。
她在水野梦溪血肉和白骨还未飞散的时候重铸了她的肉体,将她搂在胸前。
一切,又回到了自杀前的那个场景。
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挽救。
无论是那三个女孩,还是面对还尚存一丝人性的佐仓爱理,更不用说自己怀中搂抱着的尸体了。
“果然,我还是什么都未能拯救吗?”
这个刻骨铭心的爱变成路明奈未能解救爱人的永恒阴影,她无法从这般痛苦绝望中走出,心脏——停止了跳动。
那进入冥界靠的是水野梦溪死亡时迸发的闪耀纯粹的意志力。却丝毫靠的不是路明奈自己力量的任何。
这个可爱乖巧,听话懂事的女孩拼尽全力让自己爱人进入冥界的唯一目的就只是与她告别和转入自己的记忆和尽数灵魂。
水野梦溪只是想让路明奈知道,自己有多么多么深爱着她。
很多时候。人们之所以没能走出悲痛与绝望,是因为没能好好告别。或许懂事纯粹的水野梦溪到消逝的那一刻都没想到,自己对爱人的全盘给予和无结果的承诺,会成为路明奈未能拯救自己的一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阴影。
断翼之魔女红色的因果血线在她面前铸造出三米高的身体。
健硕的双腿下是往后弓起的黄色鸟爪,洁白羽毛组成的肉体,和一只从后背展开的四米长的羽翼,另一边则是四米长的翅膀白骨。
女孩清秀美丽的脸庞左太阳穴处顶着一个纯白的黄喙鸽头,黑色的及腰长发和纯白和猩红相间的肉体相得益彰。
纤细的手臂紧贴在腰旁。
路明奈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她布满泪痕的双眼是无神和无畏的,红红的眼眶中早已流干了泪水。
“她是如此的爱你,我深切的感受着,可惜了,有情人终不成眷属。”
“可怜的路明奈,一次一次经历着断肢的痛苦,却依旧无济于事。”
“干脆和我一起吧,一起堕入这令人着迷的绝望之中。任其污染着,任其改变着。只要堕入绝望,处处都是欢愉。”
断翼之魔女翩翩起舞着,甜美的声音在明奈耳边回荡。单翼的翅膀上落下洁白的羽毛,铺满了大地。
路明奈安顿好梦溪的尸体,再次站起了身子,她握着碎裂而又聚合的破碎之刃,迟疑了一会,再是狠狠的握紧,
“我,还不能倒下啊……我还不能,就此倒下啊——
我怎么敢倒下,我身后空无一人——”
那绝望的语气,一瞬间让魔女都为之动容。
支离破碎的心,无法再跳动起来。
一面巨大的红色符文从路明奈头上显现,那抹大红色将路明奈单薄的身影照的发亮。
嗡的一声,符文从下而下的穿过路明奈。她的左眼闪起熟悉的红色,时钟之眼中的秒针再次转动。
轰隆!
一阵巨大的雷鸣响起,路明奈周身闪起转瞬即逝的红色电光,四肢再次盖上八面红色符文,这是她目前所能释放力量的极限。
“还不够……”
她低语。
“还不够啊……”
“听不明白吗?!路明奈!这点力量,还不够啊!!”她压低身子咆哮着,学校的校服被制造出来,那是她与梦溪第一见面时穿着的。
她现在,要穿着这套衣服,审判眼前翩翩的魔女。
带着水野梦溪的份一起。
路明奈左手手心闪起水蓝色的符文,一把蓝色剑刃的十字剑柄西洋剑出现在她的手上。
随着暴力踏碎地面的巨响,路明奈闪着红光的左眼在空中留下一抹拖尾,她瞬间杀到魔女面前两剑并行斜砍向魔女的右肩部,试图直接将魔女斜着一分为二。
魔女玫红色的双眼眯了眯,瞬间抬起布满突然伸出银白色羽毛的左臂挡下那暴力的一击。
路明奈神情凛冽,双刃伴随刺眼的火光还是将魔女的右臂直接切断。
魔女可不是只会站在原地发愣的木偶,她鸟足发力拉开距离,却未料想到路明奈直直的迈步跟了上来。
“嘁。”魔女咂嘴。右臂一甩肌肉搅浑着迅速再生,手掌亮起玫红色符文,她从中抽出一柄巨大的羽毛形利齿状巨刃,吃力的接下路明奈势大力沉的双刃斩击。
路明奈的双眼中再也看不出的别的情感,她的动作迅速而又暴虐,一次又一次的挥起手里的武器。
两人边打边退,那是路明奈压倒般的胜利。大地被两人踩的坑坑洼洼,三刃狠力撞击无数次溅起引起暴风与火光。
“Check mate。”(将死,多指国际象棋中对方的王下一步将会死亡)
魔女露出吃力的表情,她的双臂早已经支撑不住不知疲倦的路明奈堪称暴虐的攻击。随着路明奈发出赤色光芒的手臂的奋力一击,她震断了魔女的双臂,水色之刃一个上挥挑飞魔女的巨刃。
看准魔女紊乱的步伐,她低身,右手的破碎之刃架在左肩,左手的水色之刃架在右肩。
白色的刀光和蓝色的刀光从魔女的鸟足向上回旋,路明奈身形迅捷、脚步稳健,她上下翻飞着双刃将魔女的下身砍成无数截,鲜血从数不清的切面喷出,溅满了一地的白色羽毛和光滑洁白的大理石地板。
她回旋着,挥斩向魔女的活种。
“可恶!”陷入窘境的魔女望着杀向自己活种的路明奈,猛的一扑扇自己的那对断翼,像一个会喷溅鲜血的猩红的断线风筝朝后空飞去。
她那对羽翼前浮现几个玫红色的符文,符文中,银白色的钢铁制羽毛像飞刀一样簌簌的刺破空气以看不清形状的速度冲向路明奈。
“嘶,哈。”
路明奈重心前倾,左手水色之刃反握,两臂架在脸前呈十字形,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依旧是无畏和绝望。
嘣。
她双腿崩碎大地,赤脚踏击着地面,直勾勾的迎击向飞来的无数银白羽翼。
伴随着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动,和肉壁被切开的闷响,路明奈在魔女试图恢复身体的短短几秒间隙中,再度杀回到魔女不到十米的大理石地面前。
她用双刃弹开了尽数的钢铁羽毛,但还是有不少的羽毛捅进了路明奈的身体中。
就好像失去了知觉一般,她放下破碎之刃,用右手把刺入小腹深处、胸膛内部、双腿内测和脖颈其中的数根羽毛抽出。随便的将沾满自己鲜血的羽毛丢在魔女前,她像被破坏的酒桶一样,四处喷涌着鲜血。
“和那般心痛以及梦溪的绝望比起来,这如同鸿毛般轻巧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魔女惊恐的望着眼前的女孩,再次扑扇着翅膀还想逃。
“你能逃得了哪里去!佐仓爱理,断翼之魔女!我曾经是多么的天真,以为能让你回心转意,能让你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望着在‘026’室的,举止得体,谈吐正常的你,我以为你依旧是充满人性的。结果看来,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这一厢情愿和源自内心对魔女的你的恐惧,让我失去了你给我的一次次机会,我不恨你,我恨这个无能废物的自己。”
路明奈丢下双刃,看着自己布满鲜血的双掌,狠狠的握紧。她自责痛苦的咆哮着,红色的双手合十用灰色的符文制造出一柄带锁链的十字架之刃。
她暴怒的双眸再度显现,她左手重新拿起水色之刃,右手握着十字架之刃后面的锁链,快速的甩动起来。
“一次又一次试图翱翔与天空的断翼之魔女!你也早就失去了所有机会,所以啊。所以啊!从不属于你的天空中,重重的摔下来吧!”
她对着那个逃避现实的魔女呐喊着,将快速旋转着的十字架之刃甩向那个奋力挥舞着翅膀的女孩。
“咳啊!”
十字架狠狠的穿过魔女布满羽翼的丰满胸膛,路明奈把着锁链,暴力的将她拖回地面。
未能恢复肉体的魔女在空中晃动着,喷溅着鲜血,她发出刺耳的、痛苦的、绝望的、无奈的、不屈的嚎叫。
她面朝路明奈直直的坠落下来,曾经洁白纯净的她,如今却是残破不堪的,猩红无比的,痛苦绝望的。
当时那个玫红色的女孩身影在这个纯白的空间是格格不入的;而现如今,猩红的断翼之魔女,在空中下着猩红的血雨,坠落向布满他人与自己鲜血的猩红大地。
路明奈手持充满梦溪魔素的水色之刃,直指魔女胸膛中跳动着的活种。
那血雨伴随着洁白散落的羽翼,魔女被路明奈拽回了大地,水色之刃猛然穿过活种。
断翼之魔女的身形似乎慢了下来,剑刃缓缓的穿过了猩红中不乏洁白羽翼的肉体,直到从后背穿过。
“我本来愤怒的想要扯断你引以为傲的翅膀的,但是我醒过来了,那是属于你最珍贵的东西,没有人有资格从你身边夺走。”路明奈搂着失去气力的魔女坐下,女孩的脑袋靠着明奈的肩膀。
“可是,可是,我夺走了梦溪的生命,我夺走了你的家和你的母亲——你究竟是以何种让人感到敬佩的心态说出这般话的……”魔女玫红色的双眼震撼的盯着眼前这个从愤怒和绝望中清醒过来的女孩,她的神情是由衷的为自己而感到悲伤和无奈。
“我很痛苦,我非常非常的痛苦和害怕,但是,这不代表我有资格做出那种事情。我理解你,但不代表我不憎恨你;我尊重你,但不代表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你是可悲而又可恨之人,我本能的发自内心的而为你感到不甘和悲伤。”
“这个畸形的社会和冷眼旁观的人们摧毁了你。我是做不出这种事的,我不想看到内心已经破碎的可怜之人再度感受到梦想破碎的绝望滋味。”
路明奈轻轻的拍打着女孩的后背,小声的在她耳边耳语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能成为曾经那个梦溪的救赎之人一般救赎你。”她诚挚的对着佐仓爱理道歉,语气中满是歉意和愧疚。
佐仓爱理身上的羽翼消散,生命力肉眼可见的消逝,她仰头痛哭着,搂紧了眼前无比温柔的女孩。
“我也,我也想要有一个属于我的,属于我一人的路明奈……”
“你知道吗,中村惠子还在等着你。想要和她,打个电话吗?”
“她很愧疚,有无数的话想和你说,想要和你道歉,想要再听到你的声音。”
佐仓爱理非常轻缓的点了点头,但是她纤细的搂着明奈的手松了,路明奈校服的肩头沾满了女孩腐臭的鲜血。
她死了。
路明奈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她温柔的搂紧了女孩,眼泪悲伤的落下。
洁白的魔女之泉失去了魔女,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像佐仓爱理曾经的家一样。
失去了家人的家,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四月二日的下午十六点五十分。
林青玉朝着佐仓爱理的救助房屋走去,走到半路的她忽然感觉蝶骨附近的大脑组织一阵剧痛。她的金色双瞳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突然出现。
“呜哇,痛死我了——路明奈已经死了?!这么快吗。”那种阵痛是让林青玉都难以忍受的剧痛,她扶着大脑,看着眼前从天上高速坠下的白金色的大门。
大门的上方浮现着白色透明的“22”这个数字。
那白金色的大门旁,一对洁白的巨大羽翼扑扇着。
突然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新星苑那传来,和这个大门颜色相同的一扇大门从天而降。
果然吗。你原来,也早就穿梭在了时间线之中吗。林青玉的猜想证实,低了低眉梢。
“嘁,这个时间线都还没用多久呢。”抱怨归抱怨,望着眼前迅速消散的白金色大门,林青玉立马跨了进去。
四月二日的下午十六点四十七分。
时间倒退了三分钟,林青玉看了看手机屏幕,加快了脚步。秒速百米的林青玉化为一道红色的残影在街道上飞奔着,短短几秒,她就从新星苑门外来到了救助站。
映入眼帘的脏,一股酸气钻入林青玉的鼻腔,她眨了眨眼睛,在人们漠不关心的注视下来到了佐仓爱理的家门外。
“家……吗。”那暗色的铁皮集装箱让她让她感觉不适。
住在这种地方,六年以上。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
林青玉轻轻推开木板门,看着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的内部,视线被一滩凝固发黑的血泊上的裂缝吸引。
“真是随便,入口就这么放着,这不就是等着我嘛。”林青玉双手叉腰,嘟了嘟嘴,随后不带考虑的一脚迈入。
那突然亮堂的洁白空间确实是吓了她一跳。空间里的味道让她熟悉,焦臭与诅咒的混杂,腥甜和清香的交融。
不远处,路明奈已经和断翼之魔女的替身激烈的打了起来。
“水野……梦溪?”林青玉只一眼就认出来了替代肉身的真实身份,象牙白色的面具和玫红色的裙子带来的冲突感很好的淡化了路明奈对水野梦溪的印象。
最熟悉的人在此刻最不容易认出本人来,先入为主的思想以及担心恐惧和不安的情感直勾勾的摆在明奈的脸上。
她的大脑时刻都在负荷思考,害怕剧痛和忌惮魔女实力的路明奈在这个情况下多少有些精神衰落。
林青玉坐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好像,和我考虑的不太一样。能力继承所带来的加强依旧是这么肉眼可见的,发怒的路明奈在气势和力量上力压替身一头。
随着替身翅膀的展开和吟唱的开始,林青玉点了点头。
不错,一下子让明奈一个人见证了这么多能力,都是非常好的经验。
诡翼展开、吟唱之魔法。够路明奈好好消化一下。
她看着路明奈丢下刀剑迎接冲击,皱了皱眉头。那超量的魔素没经过压缩和挤压,直直的被替身用符文发射出来,力量和力道都有些许欠缺。
但是这直接力量的重复堆集所引起的轰击和爆炸也足够路明奈吃点苦头了。
“这怎么能硬吃魔素射线呢。要是换成我的吟唱魔法‘聚能之黄金审判’,连地核我都给能给它切开。”
“要好好的用尖利物品破坏符文啊。”林青玉多少有点焦急,但是她又不舍得这次这么好的历练机会。
更主要的是,带有私情的她,心中多少带点自己的想法。
要是梦溪死了,她还能回到我身边吗?
吟唱魔法“悲者无力的哭号”结束了,大理石地板满目疮痍,被重点轰击的以路明奈为中心的地方呈半圆状深凹下去,盛满了路明奈无数次用来抵御冲击而恢复又被辗烂的脏器和鲜血。
期间,水野梦溪夸张的意志力竟然能够短暂的突破了魔女对她的精神控制,拿回了自己的身体数秒,从而停止了吟唱魔法的进行。
两万毫升的鲜血静静的盛满其中。
她最少为此重铸了身体五次。
那鲜血的中心,森白色带着点点血肉的颅骨漂浮在上,闪着白色光芒的断刀碎片沉浸在旁。
魔素涌动,精神呼号。
那是来自大脑中心蝶骨的无声呐喊。
血肉翻涌着以头骨为中心迅速恢复,连同断刃一起。精神中只剩下疼痛的她,感观只剩下双眼。
这种状态下的她对待战斗却是无比清晰冷静的,不仅仅预判了替身的行动,而且充分利用了自身肉体来不及恢复的劣处,那截散发着银光的尖利臂骨深得青玉的心。
速度快,力量强,目标明确。
唯一的缺点嘛——就是紧张暴怒的她没有发现这是水野梦溪的替身。
林青玉双手握拳在腰旁,忍住了说出事实的心。
对不起,但是,麻烦死在明奈的手下吧。我爱她的心,与你一般深沉。
这只是,林青玉的一厢情愿罢了。是自我安慰的低语,是逃避现实的借口,是不敢与其正面竞争的胆怯。
自此,她对明奈的感情,参杂了些许,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微妙。
是自己心中偷偷的愧疚,是自己心中脆弱的一根弦。
当那冒着赤红和蒸汽的肌肉与肌腱外露的手掌捏碎鸽头面具下的颅骨的时候,林青玉悬着的心,悄悄的放下。
可当时间恍若暂停的一刹那,林青玉就知道自己的那一厢情愿显得如此的可笑。
那死亡女孩能改变世间法则的无穷意志力猛的迸发出来,温柔的包裹住了流动的时间。
那更甚天使停滞时间力量的精神意志力。
多么,多么可笑啊,林青玉。
你的一厢情愿,在一刹那毁了三个人。
无论几次,几次,遇到路明奈的你,都是如此用情待事。是否失去了主天使洞悉之力的这个状态,才是你的本源呢。
时间流速开始放缓前的自我嘲笑,是如此的刻骨和讽刺。
冥界降临的寒冷是多么的令人怀念,千百年前却是另外一个你为能天使的她所召唤。
我是,多么的羡慕。
我是,多么的嫉妒——
当时间开始加速,寒冷和浓雾消退的时候,林青玉的精神苏醒,双眼亮堂起来。
看着搂着水野梦溪痛苦坠地的你,看着灵魂和记忆深深侵入大脑的你,看着重新为女孩制造头部试图留住美好的你。
我好嫉妒啊。
林青玉在远处咬了咬唇,双手狠狠的抓住裙边。却只能无奈的低下头,难过的忍住眼眶中的泪。
我……我,怎能为此流泪呢?我可是,可是洞悉一切的,主天使啊。
可青玉刚刚抬头重整情绪望向路明奈方向的一刻,明奈的行动再次让她的内心破防。
只见悲痛万分的女孩毫不犹豫的,瞬间的抬起手边的白色大理石快全力的砸向自己的大脑。
林青玉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倒不是如说,她甚至没想象到,路明奈会如此毫不犹豫的砸头颅自杀。
一瞬间,头部崩碎,红色的蝶骨和血肉喷出。可完整的下半脑部上的嘴,却是温柔的笑着。
那涂着唇膏的嘴唇,仿佛再说:
“等我,回溯救你。”
白金色带翅膀的双开大门突破魔女之泉重重的砸在林青玉面前,白色透明的数字这次是“21”。她犹豫了,却立马摇摇头,再次踏步进去。
又是熟悉的场景再现,水野梦溪死亡,意志力迸发,冥界降临,寒冷与浓雾降至。
再又是苏醒,路明奈这次连同蝶骨一起重新制造出了梦溪的头部。
绝望的,无奈的,愧疚的。那无法细数的记忆,那无法统计的感情。像一台移动的绞肉机一样,在路明奈的精神中横扫。
那绝望单薄,高挑瘦削的身影显得孤寂而又无助。
那愤怒的情感爆发,连同着水野梦溪的力量。
时钟的滴答声从明奈那传来。
动作可以用高速来形容,身形还不至于无法察觉,但是力量强劲的无法形容。
暴虐的动作,无脑的攻击。却是当下环境最能显现明奈情感的。
迅捷而又强力。
鲜血飞舞翩翩,血肉挥洒点点。
如同轻巧的白鸽一样,被人拿捏,被人虐待。
那扑扇着的单翼,那断裂的下身,那释放的魔法,那惊恐的神情。
洁白纯净的大地,再也不仅仅布满路明奈的鲜血与脏器。
“一次又一次试图翱翔与天空的断翼之魔女!你也早就失去了所有机会,所以啊。所以啊!从不属于你的天空中,重重的摔下来吧!”
那带锁链的白色十字架利刃是布满想象力的武器,配合上路明奈的暴力和对弹道的精准把控。
魔女像烟花一样,在空中喷溅着鲜血,绚烂而又短暂。
转瞬而又坠地,蕴含水野梦溪力量的水色之刃直直的捅穿活种,直直的捅穿肉体。
路明奈直到那一刻才从愤怒绝望的情感中幡然醒悟,她居然低低的安慰着杀人数百的魔女,居然在怜悯害自己爱人死去的魔女。
“对不起,我来晚了。没能成为曾经那个梦溪的救赎之人一般救赎你。”她诚挚的对着佐仓爱理道歉,语气中满是歉意和愧疚。
“我也,我也想要有一个属于我的,属于我一人的路明奈……”佐仓爱理的令人心痛的哭声逐渐变小。活种的活性在流逝,她的生命力一瞬间枯竭。
“你知道吗,中村惠子还在等着你。想要和她,打个电话吗?”
“她很愧疚,有无数的话想和你说,想要和你道歉,想要再听到你的声音。”
路明奈小声的在女孩耳边耳语,直到女孩的脑袋失去了力气柔柔的靠在路明奈布满爱理鲜血的肩膀上,环抱明奈的手臂无力的垂下。
佐仓爱理死了。
名为“断翼之魔女”的堕天使释放完体内的绝望后坠入了地狱。
魔女之泉开始崩坏,无尽的天空像碎裂的镜子一样,打入地面。
乳白色的墙体塌陷,地面裂开巨大的裂缝。
心死了的林青玉知道,自己该现身了。
她是她的向导。
她不应该对她抱有私欲。
但是,长到几乎无法记忆的相处,自己怎能不爱她。
林青玉痛苦的咬牙,悲伤的双眼留下泪水。却还是得迈动双腿,走向那个已经无法属于自己的女孩。
八岐奈落啊。你说的最后一次机会,是指什么呢?
是终焉吗?
是爱意吗?
亦或是,我们两人相同循迹的归属吗?
使命促使着我的行动;大义告诉着我的目标。
“你好,路明奈。”她站在路明奈身后,公主抱着水野梦溪的尸体,嘴角扬着低低的笑。
她单膝跪下,将水野梦溪放在她的身旁。
“对不起,我来迟了。”
“不要再将她再弄丢了,好吗?”
语气平静,语义安慰,语境无奈。
动作轻柔,行动轻缓,做事理性。
看淡一切神色的湛蓝色眼睛诉说着,林青玉又回到了那个最强的状态。
回到了生命中无数次失去路明奈的那个——最强状态。
时间是:
四月三日的下午十七点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