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麻木的现实、燃起的新星

作者:绯月樱舞 更新时间:2022/12/31 16:07:07 字数:44220

当周一到来的时候,路明奈才发现,生活轨道上的列车并没有因为轧死了几位女孩而草草选择停下。它遵循着稳定的路线稳定的前进。

这是令她感到无比悲哀的,个人的力量是无比的渺小。就算林青玉在周日晚上给她暗示了不少她自身能力的强大,她还是依旧觉得前路茫茫。

似乎是因为断翼之魔女引起的恶劣影响,她们学校加入了一门新的课程。

政府有意将日渐明显的非自然活动带入大众的视野,所以创建了超自然事件特别行动小组,但是目前技术依旧不够成熟,内部的技术人员目前只有两位,一位是身兼数职的八岐奈落,她提出的方案和实施的计划有效且明显的降低了各地的死亡率以及处理了数起大小型的超自然事件,最著名的就是西片区的“白羽之鸽学生失踪死亡事件”目前在中央警视厅内拥有不俗的名气;还有一位是她引荐的俄罗斯永恒公司老板瓦西里的千金:安娜。虽然是企业家千金,但是安娜在俄罗斯就读于特警学校,有着两年实习经验,身手不凡,思维敏捷。八岐奈落与瓦西里似乎私教不浅。

虽然年均过万的死亡率并没有明显的降低或升高吧。

路明奈坐在窗边,无神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黑板。

资历颇深的历史老师正在一丝不苟的写着板书,同时嘴巴一刻也没有停下。

“同学们打开补充新装订版本的历史书,旧书以后就不用带了。翻到第二十页,今天我们继续来讲日本古代史。”

路明奈乖巧的翻开书,双眼被书中的描述所吸引。

恰好,老师介绍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

“十世纪中期,天皇皇权旁落,进入了幕府的统治时代。当时分为两大阵营,其中一方的女性领导者大家肯定都十分熟知,就是常常出现在童话和典故中的、有着‘八尺武神姬’称号的八岐奈落。据史料记载,武神姬大人身高五尺四寸,面容姣好,有着以一敌百的巨力,手握名为‘新月’的长六尺的十字文枪。每次战役中都会使用灰色的圆形符阵在空中释放箭雨重创敌人、亦或是创造出许多做工精细打磨锋利的武器为后勤减轻压力,战后会使用无法理解的力量救治伤员,又被称为‘悯众的巫女’。且在两百年间持续保持活动,在最后一起大胜的战役中后销声匿迹。而后又被军民称为‘不败不灭的武神姬’。

(注*现实为十二世纪后期才进入幕府统治时代)

“与八岐一军对峙百年之久的青山一军的将军也够神的。青山军的将军同为女性,在当时那个女性地位低下的年代,真的算是奇迹之一,而且竟是红发蓝眼的外国人。将军名为青山玲玉,身高五尺三寸,不知是靠什么方法来到的日本,现在学术界还在猜测。”

路明奈愣了神,五尺三寸的红发外国女性,她一边对比着脑中林青玉的形象一边对比了教科书上的浮世绘,额上留下了一抹冷汗。

她咽了一口水,将思绪拉回课堂。心理却不停的安慰自己,总不可能自己从小童话中的幕府女将领都存活了一千多年,而且就在自己身边吧。

“双方对于自己将领的描述都极其神化。五尺三寸的青山玲玉能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与八岐奈落鏖战数天,手里拿着‘散发着白金色如尺般细长的利剑’。能观天象,测风雨,预战况。做法时,青山玲玉的手掌总是环绕着金色的圆形符阵,此面符阵不仅仅能预测未来,也能分身数面阻挡八岐奈落的箭雨。与八岐奈落对峙百年后,最后惜败之后便和她一样销声匿迹。惜败后,青山军依旧很尊敬这位武神姬,称其为‘洞悉万象的赤色武神姬’。”

路明奈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她微张着嘴,修长的手指指着书上的描述以及浮世绘上的图片,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按青山军史记对她的描述,青山玲玉大概率是英国人,红色的长发以及湛蓝的双眼且手持‘散发着白金色如尺般细长的利剑’大概率就是西洋剑,这是历史学家们一致认同的。”

“至于两人消失的原因,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和史料,只能猜测是两大阵营最后一战期间发生了什么,足以扭转青山优势战局的事情,只不过,现在的我们不得而知了。”

后来老师讲的内容她都不太记得,路明奈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没有精神,这对与她来说冲击力不比当时林青玉对她诉说的平衡的法则要小,她颤抖着喝着保温杯里的水,黑色的眼离不开书页。

真是可笑啊。

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中的武神姬,其中之一居然依旧活着,并且前不久两人就曾相遇。

她还亲口告诉自己,要和自己一同打破由她构建的永恒。

下课铃的响起也没能将精神涣散的路明奈唤醒。

“对了对了,下节课就是新课吧?听说老师是东京中央警视厅派下来的组长哦!”

“超级高,超级漂亮的巨乳美女哦!”

路明奈听到了教室后面同学们小声的讨论,意外的对这个即将到来的新学科和新老师感兴趣了起来。

她平复了难以言喻的心情。

接下来走进教室的女性教师在众多学生的鼓掌和欢呼声中站上讲台,深棕色呈红的双眼自始至终都盯着路明奈。

路明奈定睛,似乎了解了老师口中、史书之上、童话之中的“八尺武神姬”是谁了。

她平复的心情再次不安定了起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被称为武神姬的历史将领居然都是永恒法则中林青玉所定义的“魔法少女”。路明奈蹙眉,她不知道,林青玉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各位同学们好,我是接下来担任各位‘超自然事件自我保护课’的老师,八岐奈落。”

“与历史上那名‘八尺武神姬’同名。”

八岐奈落莞尔一笑,在黑板上潇洒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男同学们的反应意外的激烈,毕竟一个与历史中武神姬同名且外貌相像异常的美女老师就这样直直的站在自己的班级里。

“这门课程主要就是想教各位同学们如何在超自然事件突发的状况下尽可能的提高生还率,今天我会教大家大概的认识一下平常最可能遇见的场景和相对应的事件。”

“希望大家不要抱着侥幸和玩笑的心理来对待我的这门课程,接下来所学的知识真的能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刻为你创造一条生路。”

八岐奈落眯起的眉眼突然严肃,那散发的气场顿时笼罩整个班级,她双手环抱于胸下,冷清的双眼审视前一秒还嘻嘻哈哈的学生们。

她U盘插上教室里的大屏电脑,打开了准备已久的PPT。

“我国每年死于超自然事件的人民高达一万五千人,这在世界各国里面都是都高的。或许各位日常生活中总是会听说自己身边某地突然无缘无故消失数十人,亦或是新闻上播报的每月总结,平均每月死亡和失踪高达一千人。现在国家决定将超自然事件带入大众视野,我们不是贩卖焦虑,只是为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而着想。”

八岐奈落指了指大屏幕上显示的条状图,给各位了一个概念,让学生们根据统计出来的数据感受暗藏在身边的死亡数量之大。

在经过她简单的简述后,所有学生们都正襟危坐,班级里的气氛瞬间降到零点。

“结界。这是常常在小说和影视剧中出现的人造空间,只可惜它不是虚构的。在了解结界之前,你们需要了解创造结界的人的目的。创造结界的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我们目前统称为‘魔法少女’的拥有非人力量的年轻少女,这一类少女一般来说都是心地善良的死亡之后的人类,她们创造结界的目的一般都是为了处理其内部纠纷或者是处理某些突发事件亦或是为了处理暴露于现世的魔女;一类就是杀人如麻的三米高上不封顶的类人体,我们统称‘魔女’,她们创造结界的目的是为了抓取人类进行炼金术士的一种‘反生命方程式’进行肉体改造后变成‘魔女’的奴隶‘使魔’。”她隐瞒了魔女诞生的过程。

八岐奈落将上次在新星苑让安娜和北原仓介拍摄到的使魔尸体的照片放出,那血肉模糊肌肉外露的抽象人体使得不少学生控制不住的干呕起来。

班级里的骚动被八岐奈落冷酷的双眼压下。

“我现在教你们判断结界的方法:一,闻味道。越强大的魔女所散发的烧焦的焦臭味越重,越难掩盖,但是有些实力强大的魔女能让靠近结界的人意识篡改,她会让人们痴迷于这种味道,随后被吸引进结界后改造肉体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奴隶,也就是使魔。”

“二,丢东西。当你闻到极端焦臭味的时候拿出任何东西往里丢,如果丢的东西在触碰到类似屏障一样的东西后消失了,那么可以直接肯定这就是结界。越高级的结界外表就越不明显,越透明。像你发现这种结界的时候第一时间拨打‘SSE’的报警热线。”

“我们会有专人对接,十五分钟之内就能赶到现场。”

八岐奈落用一段视频演示了她所说的方法。

视频拍摄者似乎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她试探性的将手里的香烟丢向了看似平常的漆黑巷子中,在白色的香烟触及到结界障壁的一瞬间好像激起了一阵水波,随后香烟便消失了。也没有掉落在地上,也没有漂浮在空中,而是直接消失了。

学生们发出了一声声惊叹,随后视频便结束了。路明奈听着,双眼没有离开八岐奈落。她感到无故的心慌。

“我们定义魔女的强度是由杀人的数量来的,杀人到达一百五十人便是踏入‘诡翼之殿’,杀满三百人便走向‘混沌之堂,掌握千人性命便坐上了尽头的‘绝望之座’。”

八岐奈落继续说着,粉笔触及黑板落下些些白灰。

“魔女的数量多的无法计数,不过各位可以放心,在经过超自然事件不同强度的对比和计算后我们认为,我国目前应该是没有‘绝望之座’强度的魔女,大约在十个左右的‘混沌之堂’的魔女和超过三十个以上的‘诡翼之殿’魔女。”

八岐奈落丢下了粉笔,拍了拍手。

“各位一定要注意看新闻,我们会在每天晚上七点整在新闻里播报危险地带和注意事项,晚上十点到三点五十九分之间出门在外无论是不是危险地带都不是绝对安全的,请各位注意。”

八岐奈落掏出西装外套内侧口袋的怀表看了看,对着陷入沉默们的学生鞠了一躬。

“那么,希望周三和周五下午的这堂课,我还能看到健康的各位。下课。”

“起立!”坐在前座的女班长站起。

“老师再见。”同学们齐齐的从座位上站起,又齐齐的鞠了一躬。

“同学们再见。”八岐奈落点点头,收拾好教案,头也不回的大步迈出了教室。

路明奈望着门口,意犹未尽的坐下。她扶着额头,只感觉心慌。

放在书包里的电话响起,来电显示是中村惠子。

路明奈这才想起来,拔除断翼之魔女之后就一直忘记了要给惠子回电话,她急忙接起电话,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道歉着。

“对不起,对不起。”

“我昨天太累了,忘记给你打电话了,抱歉。刚刚新课程下课,你就打来了。”

中村惠子听到路明奈的声音也是意外的惊喜。

“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呢,你好好活着就好。”

能听的出来语气是十分开心的。

“爱理她,”

路明奈被打断了。

“爱理她,是魔女吧。我们这里也多了那门课程,我听了老师说的那些,我一下就想到了昨天下午的新星苑。”

路明奈在电话那头点点头,走出了教室。

“明奈你……是魔法少女吧?”中村惠子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路明奈很快走到了一楼换鞋处,她打开自己的鞋柜,听着惠子的声音,突然愣在了原地。

“嗯。”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吧。这样想着,路明奈承认了,低下身子换上了皮鞋。

她不知道惠子想要说什么,路明奈现在对什么都提不太起兴趣。无论是要威胁,还是要提什么条件,我都无所谓……

“明奈死的时候很痛苦吧。”

“什么…”路明奈呆站在大门旁的大树旁,她惊讶的睁大眼睛,抿着唇。

“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们获得力量的过程是这样的痛苦。”惠子的语气带着愧疚。

“我还想当然的觉得,拥有这样力量的你们,生活总是幸福美满的吧。”

“对不起,没能好好的关注你的感受。”

路明奈的耳朵紧紧的贴着手机,黑色的双眸流露出无尽的欣慰和温柔。

“谢谢你。”路明奈嘴角带着点点笑意,小声的道谢。

“有这份心就够了,这个世界上能有多一个人能理解我,就够了。”路明奈望着透过枝叶洒下点点霞光的夕阳,欣慰的叹了口气。

“我要去东区图书馆,想见见你。”

路明奈脑中规划了一下路线,确实是不顺路。

“我去接你吧,半个小时可能才能到。”她补充道。

“好,我在校外等你。”中村惠子乖巧的答应,随后等待路明奈挂断电话。

路明奈将手机收进书包,她还是用着惠子之前借给她的手机,决定顺路去买个翻盖的功能机。

她朝着西片区跑了起来。

路过了魔法酒酿,路明奈站在门口踌躇了会,习惯性的推开了玻璃门。

里面没什么人,很安静,林青玉也不在。

“还是和平常一样吗?”

吧台小哥的声音还是依旧的慵懒。

“你的小女友应该等等就来了吧,要我提前上好红茶和提拉米苏吗?”

他虽然是询问,但是手上已经忙活起来了。

路明奈呆愣住了,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自己的手心。

半晌后她双手攥着裙边,久久低下了头。

“红茶和蛋糕外带吧,她再也不会来了。”

“她再也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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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樱井府内的道场里,樱井世家的家主樱井正人正在与其千金樱井樱用开了刃的打刀比试着。

穿着标准剑道服饰却没有戴护面的樱井樱手持着散发着银白光芒的打刀摆好架势,清晨的柔光洋洋洒洒的笼罩在她的身上。栗色的长发盘起,冷冷清清的双眼盯着父亲正人的刀刃。

年过半百的正人的斑驳面庞看着无比严肃,那对丹凤眼扫视着自己十六岁的女儿。

正人双手握刀率先出击,毫无留情的砸向自己女儿握着刀柄的手掌。

站在一旁高挑的金色双马尾碧眼的英国女仆安静的站立着,温柔的双眼死死注视着自己服侍的大小姐,说实话,她现在心理为樱感到紧张。

训练数年的樱身手了得,侧身躲过挥击,横起的打刀直指喉头。

正人不愧为樱井家主,五十多岁的身体依旧反应迅速,他叮的一下打开樱的刀刃,划开空气的刀尖刺破了自己女儿的手臂。

他收刀,不屑的眼神盯着樱。

“真是没长进。”

冷冷的说完后,放下打刀背手离开。

樱的手臂划开了一道口子,她吃痛,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父亲宽大的背影。鲜血滴在木地板上。

“小姐!”樱井蒂娜惊呼着,拿着医疗箱大步的冲了过来,穿着白色丝袜的小脚还差点打滑。

她心痛的为樱包扎着伤口,还时不时询问着樱的感受。

樱和蒂娜其实都已经习惯了,她的身上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训练而挂彩,可是蒂娜总是心疼的看着自己,为自己包扎。

“对了。”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

“今天你的课我帮你请假了,我接手了西片区政府的改造计划,让蒂娜和你一起去看看那的高中和设施,回来提些建议,就当提前的社会实践训练了。本来打算让你弟弟去的,他去忙别的事宜了。”樱井家还有一个收养的次子,叫樱井和人,从小就在书本的熏陶下成大,没有上过一次正规学校,却天赋异禀,在家教的领学下已经学完了大学的基础课程,目前在樱井企业里跟着前辈学习。

他便是樱井正人不屑于日本教学体系而培养出来的第一个成果。

“可是我国中三年级今天才第一天上课!”樱不服,挣脱开蒂娜的双手不满的站起来说道。

“那种学校有什么可去的?是我在家给你请的家教不够好吗?要不是要那所谓的毕业证书,我才不屑于浪费这上学的时间。你也不看看和人,他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正人对此嗤之以鼻,他不屑一顾的冷笑,不可违抗的对樱说道。

“蒂娜,外出的事宜就由你负责了。”

“是的,老爷。”蒂娜行礼,目送正人离开后,又重新回到了樱的身边。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包扎完好的伤口,松了一口气。

“我好想逃走啊,蒂娜。”樱无力的坐倒在木地板上,委屈的拥入蒂娜的温暖的怀中。

蒂娜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无力的抚摸着樱的头顶。她没法做什么,自己只不过是在樱井家有着十年贴身服侍经验的老牌女仆,并不能为自己的小姐做什么或改变什么,只能好好的宠宠樱和无时无刻的守候在她的身边。

她低身,在樱脸边温柔耳语。

“我们去更衣吧,小姐。”

樱乖巧的点了点头,却又更用力的抱紧了蒂娜的腰肢。

“再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她最受不了樱的撒娇了,每次面对这样的小姐,她的心都会整个化掉。看着怀里这个已经长成小大人的樱,蒂娜的心脏不明所以的嘭嘭剧烈跳动着。

蒂娜抚着胸口,脸红扑扑的,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那就,再抱十分钟。”蒂娜温柔的笑了笑,在樱的发顶吻了吻。

“十五分钟。”樱的脸在蒂娜的怀中摇了摇,撒娇道。

“十分钟。”蒂娜只是笑着重复着。

“蒂娜。”樱突然的抬起头,明汪汪的棕色大眼深情的注视着蒂娜碧色通透的双眸。

“小姐?”蒂娜不解的歪头。

“你心脏跳动的声音,好热烈。”突然的不明所以的感叹让蒂娜有些疑惑。

“真想永远永远的听着这动听的声音。”樱眯起眼睛笑着,涂着唇膏的薄唇散发着桃色的艳光。

蒂娜的心脏跳动几乎失序,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部一阵燥热,只能靠轻微的喘息保持着理智。

碧色的氤氲神色充斥着妩媚。

她想吻上去。

理智战胜了欲望,蒂娜咽了口水,红色的唇瓣贴上了樱的额头,随后两人起身。

她习惯的牵起樱的小手,两人离开了道场。

“小姐,从这里开始用走的吧。”蒂娜为樱打开车门。

两人站在了西片区的外围,蒂娜示意司机在此处等待,拉起了樱的手掌。

樱换上了定制的外出用的大红色枫叶图案和服,手肘处还挂着丝巾,栗色长发盘起,眉眼化着飘逸的淡色眼线。

“父亲怎么会接这块烫手山芋呢?明知道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项目。”白色短袜的足下踩着木屐,樱望着四周侃侃而谈。

“大抵是慈善项目吧。小姐吃不吃可丽饼?”蒂娜说了猜想,眼神望到了街边停留的可丽饼餐车,眼睛放光。

其实无论樱说什么她都会去买的。

“您好,来一份巧克力味的和一份草莓味的,草莓那份麻烦多加一点奶油。这边付钱是吧?”蒂娜拉着樱来到了餐车前,车内设施齐全只有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干活。

姑娘熟练的制作起了可丽饼,看面相,大概不过十八岁。

“你做这个多久了?”蒂娜让樱坐在折叠椅上,自己站在车前,闲不下来的她和姑娘聊了起来。

“有五年了。”姑娘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去拿冰箱里的材料。

“哇,你看着不到十八岁吧?”蒂娜佩服的点了点头。

“是,今年刚刚好十八了,母亲身子不好,家里没钱,父亲在西片区里的工厂开货车,拉拉材料,今天下午一点两点应该就到他轮班了。”姑娘聊到了家庭,脸上却没有任何悲伤的神情,她做好了可丽饼,递给了蒂娜。

蒂娜的神情有些惋惜,她郑重的接过。

“不过嘛,日子也能过活,除了稍微累些,没什么大灾大病,一家人都好好的在一起,其实也够了。”姑娘的笑里带着懂事和知足,她送了一份饮料给蒂娜,招呼着她们下次再来。

“小姐,那女孩好厉害。”蒂娜有些难过的喝了口饮料递给了樱,她不时的回头看看餐车,柠檬的甜酸在口中绽放。

她出生在女仆世家,成为一位称职的女仆就是她的使命。蒂娜的内心其实也是渴望读书的,在她的印象中,十八岁正值青春年华,明明是该去奋力的年纪,那姑娘却在狭小的餐车里维持着家里的一部分生计。

“嗯。”这是樱第一次来到有些贫穷的地区,从小的她身边满是成功的商业人士,亦或是出生于襁褓之中的公子哥或者小公主们。

她对于底层人民的苦痛是不了解的,是带有很大偏颇的。

出生高上的她其实从小就有一种骨子里的对底层人的不屑。她严厉的父亲却总是告诉她众生皆平等,对此却没有细究,这只让她感到说教和不实。

西片区的贫富差距是由外侧到里侧逐步递增的,樱看到的只不过是苦痛人民浮出沼泽的一小部分而已,真正能让她感到惊悚的,深深的埋在水底。

她以樱井代表的身份走访了许多的企业和民企以及唯一的一所国小和国中共建的学校,那里算是环境优美设施齐全,除了师资力量略微有些薄弱之外。似乎,这个东京最脏恶的地区有些名不符实了。

直到两人走过了一座桥,一座架在宽阔河堤上的破旧石桥。

整个世界一瞬间就好像被划分开了一样。

一边是明媚的天堂,一边是漆黑的地狱。

蒂娜望着破旧的房屋,和大量烂尾的高楼,紧张的拉着樱的手。

樱都有些震惊,街道脏污,污水横流,工厂的黑烟污染了万里无云的天空。

明明是白日,却让两人感觉到了压抑。

樱和蒂娜明白了,这才是樱井正人接受的改造地区。

大量的无业游民游荡街头,街旁的巷子中总是蓬头垢面的青年。

那仇恨的目光,令樱感到心慌。

蒂娜拉紧着樱不安的小手,拨打了司机的电话,要求他将车开到河堤上的石桥上。对着身边的樱小声说:

“不要怕,小姐。”

“有我在。”

这就像一剂定心丸,让不安的樱放下心来。

再行走了百米以上,果不其然,巷子内钻出了一伙眼神不善的年轻人。

蒂娜蹙眉,将樱挡在身后。

“小姐,我可能会顾不全大局,可能会需要您手下留情了。”

“蒂娜,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那七八个人明显是观察了她们许久,确认了四周无保镖和眼线才决定动手的。

为首的是个染着淡紫色短发化着浓妆穿着运动服外套的女人。

“只要把钱全部交出来我们就放你们一马。不过啊,长这么漂亮的小千金和女仆,怎么会来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呢?是图什么刺激吗?”女人打量着蒂娜和樱,出言不逊。

“这女仆装和和服看着都值不少钱啊,还请你们在大庭广众下脱下来吧,这不就够刺激了吗?”

蒂娜皱眉,碧色的双眼燃起愤怒的神色,她微微抿唇。

“我希望你,给我家小姐道歉。”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直勾勾的指着女人的鼻子。

女人一愣,和众人哄笑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蒂娜,边笑边说:

“不过是富人的狗罢了,怎么这么自觉的为主狂吠啊?当狗当惯了吧你?”

这次轮到了樱不爽,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蒂娜的肩膀。

蒂娜点头。

众人见两人无动于衷,拿起棍棒便挥打过来。

蒂娜迅速压身,双腿岔开左拳击打拿棍的人的手部,右手拍飞球棒,再一个华丽的回旋踢踹飞那人。主白搭黑的裙摆发出呼呼的声响。

女人看弟兄吃了亏,叫嚣着小弟们动手,自己则看上了缩在女仆身后的大小姐。

“那人交给你了,小姐。”蒂娜并没有阻拦女人,她的双目锐利的紧盯朝她扑来的人们,冷静的提醒樱:

“小心利器。”

蒂娜拉开身形,将战场一分为二。

为了不让其他人伤到小姐,蒂娜一人面对六人。樱只需要负责头目女就足够了。

蒂娜穿着繁杂的女仆装,动作却迅猛无比。

她躲闪着众人无规则的攻击,不停的移动和换位。她找准时机,一拳打断其中一人的鼻梁,将其扫倒在地;又闪过一刀后,抬起修长笔挺的白丝长腿,一脚踹断了一人的膝盖,一个上勾拳将其打飞出去;人数的减少让蒂娜更加如鱼得水,她白手套的手掌一巴掌扇在一人面颊上,一个顶膝在其腹部,那人便口吐白沫的倒下了……

在蒂娜说完“小心利器”的同时,那女人便甩出了匕首,朝着樱的手臂刺来。

樱左手成掌大力的拍开匕首,从和服下摆内部抽出了三十厘米长的黑鞘带樱花印花的短刀。

“你从哪里掏出来的?!”女人震惊之余不忘再次刺向樱。

“不学无术,不知廉耻,不以为耻之人。”樱甩飞黑鞘右手反握刀刃弹飞匕首,她一划一剌适当的在女人手上和身上划出口子。左手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女人抹着不少粉的脸上,将刃口抵在了女人白皙的喉处,对着和蒂娜缠斗的人们大喊:

“停手吧!”

蒂娜侧目看一眼樱,后跳离开人群,回到小姐身边。

“散了吧。”蒂娜发话,将沾着殷红鲜血的手套脱下。

被打懵的众人迅速的四散开来,瘸着腿的、捂着鼻子的。

蒂娜捡回了刀鞘,递还给了樱。她看着女人,碧色的眼眸又回归了之前精神饱满的样子。

“聊聊吧。”樱收回短刀。

蒂娜从口袋里拿出开盖的贵重香烟,平常递烟和接待都是由她来做的,身上总是备着有点名头品牌的香烟。

女人悻悻坐下,接过了蒂娜递过来的烟,小声道谢后,从口袋里拿出火机燃起香烟。

樱从袖口滑出一柄白色扇骨的折扇,将烟味扇开。

“你们……”樱被女人打断了。

“高中辍学了,都是十七八岁的。”紫发女人的目光盯着百米处的那座石桥,心不在焉的说着。

“被退学了,在唯一的那所白羽之鸽高中打架、斗殴。其实校方早就无所谓了,经过上次那起学生失踪案,为了杀鸡儆猴罢了。学校里真正的地头蛇估计还潇洒的霸凌着他人吧。”她冷笑,重重的吸了一口。

“好烟啊,什么时候我也能天天抽上这种好东西。”女人意犹未尽的看着燃尽的香烟,嘴里吐出白雾。

樱欲言又止,她突然懵了,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女人扫视了一眼哑语的樱和她身边安静的双目炯炯的蒂娜,自顾自的说着。

“开发商承包商政府三方互相吃回扣,压榨工人,将上头拨款一半砸在了西片区外侧的发展,另外一边几乎全部纳入怀中,搞的我们里侧民不聊生。他们自顾自的建设工厂,提供所谓的就业环境,其实只是想要许多低廉劳动力罢了。”

“社会保障不健全,就业环境恶劣,设施稀少,学校环境差,在这里几乎完全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女孩无奈的说着,她好歹上过了十来年学,从小在西片区里侧生长的她就算不想了解这些,也会在各种各样的场合耳濡目染大人们的愤恨的谈论。不得不承认,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这里没救了,没救了!”紫发女孩站起身来。

樱笔直的站着,冷清的目光闪起了坚毅,她声音虽小,却无比认真的对着女孩说道: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为你口中没救了的地方来的。”

女孩凝视着樱的眼睛,神情带着疑惑,甚至是转瞬即逝的期盼。她与二人道别,低下头转身就走。

“等等。”蒂娜大步迈出去,拉住了女孩的手臂。

她拿出一笔钱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别去买烟买酒了,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她发自肺腑的说着,为女孩而担心。

紫发女孩回头,疑惑的看着她,难得的小声的笑出了声。

“谢谢,你还挺像我那个淹死的母亲。”

“走了,我会去包扎的。”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吧,至少别是毫无作为的信口开河。”

女孩笑着承诺,缓步的离开了。

蒂娜只是无力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她拉着樱的手,叹了口气。

“好像,那几个跑走的没有给医药费。”樱突然想起来。

蒂娜歪头,恍然大悟。

“确实!不过已经要到一点了,我们去学校周边看看吧?我把司机叫过来,让他备着点人,我总感觉会出事。”

樱点点头,她心里思考着,要怎样才能彻底改变西片区里侧的现状呢。

只能说,学校的环境确实是有些恶劣。

脏、乱、差三字全沾。垃圾散布在街道周边,无数的小团体聚集着,学校的门口涂鸦遍布,明明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却依然有大量的人聚集在校外。

持续了数月的死亡失踪事件完全没有影响到这个奇怪生物链的持续运行。

马路上偶尔有些车辆行驶而过,大多数都是载着货物的卡车,那扬起的灰尘漫天。

“小姐,要不今天就算了吧。”蒂娜打起了退堂鼓。

“都到这一步了,再忍忍吧。”樱再看到了这么多之后,其实心理已经打消了大半那股不屑感,但是这种场景还是会让势单力薄的两人感到不安。

两人想找个地方随便吃点。

“小姐!”蒂娜突然两眼放光。

“街边有鲷鱼烧欸!”这是她最喜欢的日本小食。

樱也看到了,她温柔的看着欣喜的蒂娜,走到前边。

“我去买吧,你休息会,拜访的时候都辛苦你了。”樱拿出了手机,她的壁纸是某次偷拍到的蒂娜站在阳光下晒衣的场景。已经用了好几年了。

蒂娜虽说有些担心,但也不好意思浇灭小姐的兴致。

“麻烦小姐您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推车旁人并不算少,算是鱼龙混杂了。樱虽说心里有些抵触,但还是硬着头皮礼貌的说着“麻烦让一下”一边往里挤,她终于是站到了靠近马路的地方。

蒂娜担忧的看着,为防止出什么差池,她站着,蓄势待发。

“惠子那BZ呢?上课去了?”一个手上打着石膏的黄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小卖部里走了出来,嘴里叼着烟,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他们看到了得体干净,高挑美丽的蒂娜,对着她吹了声口哨。

蒂娜眉眼看不出表情,她只是安静的站着,那有些高度的黑色皮鞋配上高挑的身材,像一株肃静高耸的黄叶银杏树。

黄毛的手断了,兴致也不大,不再调戏蒂娜,他们继续谈论起了那位名叫“惠子”的姑娘。

“今天放学把她带到后面的那个倒垃圾的黑巷子,上次有个随身带着刀的暴力女护着她,我看她今天怎么办。”

黄毛目露凶光,健全的手生气的攥紧了手里的美工刀。

众人好像早已经习惯了霸凌,只是附和的说着并且点点头。

“中村家只是普通民工罢了,这地方死了人也不好查,用超自然案件混过去就行,这里的巡查都是拿死工资吃干饭的。”那堆小弟里的其中一人说着,对着下午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激动。

“再好好羞辱羞辱她,看着她不甘绝望的神情肯定很有意思。然后开个小号发个论坛,打上‘**’‘**’‘血腥’的tag好好的让她火一把。”

众人在欢笑声中朝着街边走去。

“去去,帮我买两个鲷鱼烧。”

有人自告奋勇的朝人群里挤着。

樱站在街边,她礼貌的付钱,在推搡中屹立不倒,温柔平静的对着那个大叔说道:

“三个鲷鱼烧,谢谢。”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红豆,倒是如果只给蒂娜买两个的话,自己肯定又会被她强塞一个,蒂娜也吃的不尽兴。

一想到蒂娜拿着鲷鱼烧高兴的笑容,樱就觉得心里喜滋滋的,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蒂娜红唇抿着红豆内陷满足的样子了。

突然有个男同学挤了进来,嘴里还叫嚣着“给黄哥买的,识相点就让开“一边不顾他人往里凑,那贼眉鼠眼的相貌凑到了老板的推车前。

“两个鲷鱼烧,弄快点,这里真是人多死了。”语气不耐烦。

老板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先把三个鲷鱼烧包好递给了安静耐心站在街边的樱手上。

“谢谢。”樱点点头,谢过后就准备走。

那同学立马就不乐意了,他大喊大叫着,伸出手就要去夺樱手里的鲷鱼烧。

不远处,一辆载满钢材的货车疾驰而来,他身后就跟着樱井家的黑色轿车。

蒂娜很早就开始观望起了马路尽头,看到了自家的车辆,心里那股不安消去了大半。

樱侧目,眉眼满是不屑与愤怒。

那同学被吓住了,他看着樱华贵的和服和干净的肌肤,心里燃起一股仇富心理。

他在人群中动手了。

本就站在街边的樱距离马路右车道不足十厘米,穿着木屐的白袜小足已经是很努力的保持平衡,仅仅受到了一股向外的推力,那濒临瓦解的平衡一瞬间分崩离析。

她或许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个警示的目光,居然能让一个比他年纪大的高中生对她起了杀心。

她以为所有的徘徊在低谷的人都像先前遇到的那个紫发女孩一样,只是口头脏恶,心却依旧渴望着简单的和平和幸福。

她以为,人之初,性本善。

倾倒向疾驰而来的数吨重的货车,手里的鲷鱼烧却被她紧紧的攥着。

樱井樱看着发狠推开人群的朝她快速跑来的绝望的蒂娜,棕色水灵灵的眼眸中满是关切和不舍。

她没想到,自己未来拟画的、和蒂娜一起生活的平静绘卷,还未能来得及书写,便沾满了自己飞溅的鲜血。

嘣——

一声短暂的巨响。

右肩直直的迎上了车灯处,肩胛骨不堪重负的崩碎,白骨和浓稠的黑红鲜血伴随着断裂的手臂飞出去数米。血液在空中缓慢的飞着,在马路上划出一道红色的拱桥。

樱的大脑一瞬间接收了这十六年来最极端的痛楚,却依旧清醒。她告诉自己,要保持樱井家的矜持,要保持精神,她死之前最后的目光中,一定要是樱井蒂娜美丽的面庞。

那碧绿的氤氲双眸,流光溢彩、含情脉脉,是那么的令樱井樱所着迷。

十几吨的冲击根本不止于此。右侧前六根肋骨崩断连着胸骨一齐粉碎性骨折。她在地上像一个失了力气的猩红色布偶,被拖行了一米多。

只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剧痛,樱井樱的肉体就已经失去了知觉。耳鸣的耳畔回响着蒂娜撕心裂肺的呐喊,朦胧的双眼期待着她的到来。

“司机!!快开过来,帮我把小姐搬到车上,去东京医大附属医院!!”

蒂娜泪眼茫茫的碧色双眼映入了樱的眼帘,她透明闪亮的泪珠打在樱鲜血慢慢的面庞。

“小姐,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应该让您去帮我这个该死的仆从买鲷鱼烧的…都怪我,都怪我…”

“我再也不吃鲷鱼烧了,小姐,我求您好好的活着…”

“我求您……”

蒂娜痛哭着,她绝望痛苦的道歉,她拼了命的想要止住疯狂喷出的鲜血。

美丽的面庞泪眼斑驳,红润点点。

美丽的面庞温婉带笑,鲜血一片。

樱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鲷鱼烧放在了蒂娜粗糙带茧的手上。她想要说话,肺部却急促的向外界榨取着空气,喉咙使不上力气。

货车司机逃逸了,蒂娜泪水迷茫的碧眼记住了烟尘中消散的车牌,和私家司机将樱井樱抬上了后座。

那鲷鱼烧的大叔忍着恐惧,拾起了樱断裂的带着枫叶和服衣袖的断臂,交付给了蒂娜。

蒂娜忍着泪水接过,迅速上了车。她这个关头依旧没忘记那从小习得的礼仪。

“谢谢…”

司机迅速发车了。

大叔愣住了,望着消失的黑色车影,悲悯的摇了摇头。

人群散开了,那个贼眉鼠眼的同学拿着偷来的鲷鱼烧递给了被事故场景镇住的黄毛。

那小人还在期待着黄毛的夸赞。

“你可真是个畜生啊,来来来,让大家认识一下。”黄毛看着小人低三下四的身姿和他手上的鲷鱼烧,忍俊不禁的大笑起来,他选择接过鲷鱼烧,将这个恶心的与自己臭味相投的人拉到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司机开着一百二十迈还在持续上升的速度在市区里闯着红灯,别过一辆辆轿车。他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用上了数十年开车的所有集中力和注意力。他为樱井小姐开了五六年的车,她从来待这些下人都十分友好,现在他为小姐拼上全力的时刻到了。

蒂娜浑身颤抖的握着樱惨白的手掌,一手捧着樱满是鲜血的脸颊。

“小姐,快到了,快到了,你一定要撑住啊,你绝对不可以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做……”蒂娜咬着唇忍耐着恐惧和绝望,她紧紧的盯着奄奄一息的樱,生怕下一秒就要天人永隔。

“小姐……我爱您,我爱您…”

“所以,请一定,不要死去…”

“我的世界里,不能没有你…”

樱的双眼迷蒙的快要闭上了,她依旧在奋力支撑着,苍白的唇瓣蠕动。蒂娜颤抖着凑上,只听到微弱无比的八个字。

“我,也,爱,你

我的,蒂—娜。”那温柔的、痛苦的、断断续续的语句,击垮了蒂娜的内心。

那全力忍耐住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蒂娜痛苦的低下头,咬紧牙关,鲜血早已经在后座上四处纵横,白色的围裙上,满是殷红,满是湿热。

蒂娜用沾满鲜血的手拨通电话。

“加藤院长,需要急救室,小姐左臂断裂,肋骨崩碎,她被卡车撞到了,请麻烦您准备人手,我们马上就到。”

十公里的路程在五分钟之内便到达了,这是所有人对于受人爱戴樱小姐的生命接力。

四个男护士推着行动病床抬着生理盐水冲了过来,他们行动迅速、做事果断干脆。

迅速从蒂娜身上接手濒死的樱,挂水,推入一剂肾上腺素。

樱的手死死的抓着蒂娜的手。

男护士只看了一眼,立马示意蒂娜跟随。

院内事先交接过了,五人畅通无阻的迅速进入手术室。

穿着维多利亚式长裙女仆装的蒂娜身上洒下的鲜血持续了一路。

因为樱的手纂的太紧了,护士帮蒂娜迅速进行消毒,套上防护服就一同进入了手术室。

幽绿的手术室内,加藤静香院长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和蒂娜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进入了状态。

“病人呼吸、心跳微弱,精神状态昏迷。大出血,血压低,出现休克前兆。”一旁穿戴标准莹绿色医生观察着樱的情况,双目紧盯仪器面板。

“输血。是内脏出血,凝血酶原复合物药定量注射,生理盐水别停。大灯拉过来,止血钳,把肩胛骨、肋骨、锁骨、胸骨的碎片取出来。”加藤院长那坚毅的眼神使蒂娜担忧痛苦到绞痛的心平复了一些下来,她感受到,小姐握着的手微微放松了。

“放心吧,我会拼上全力的。”院长对她承诺,随后继续投入到了抢救当中。

男护士将蒂娜请出了急救室。

樱井蒂娜虚脱一般的贴着墙滑坐而下。她的裙摆、双手和脸颊上满是鲜血,湿热无比。

她抚着胸口,只感觉呼吸困难。

我能为小姐做什么。

我能为小姐做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蒂娜双腿弓起,她咬着唇,掩面痛哭。

她回想起小姐在车上说的话,只感觉心脏阵痛。

虽然有加藤院长的参与,她依旧感觉到极度的不安和痛苦。她好难受,感觉自己的咽喉被人狠狠的扼住,呼吸不畅,血液不通。

她实在太害怕失去樱。

就好像她说的: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她这二十四岁的光阴,除去了四岁到十四岁间的不间断劳累的训练和学习,她的半数时光都是和樱一并相处。

她们形影不离的生活了十年。

她们相拥而眠,在晨光中望着对方的睡颜而起。

她们一起沐浴,在静穆如薄纱的月光下嬉戏。

醒来——闭眼。

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闭眼——醒来。

无时无刻都能拥抱对方。

樱井蒂娜无法想象,失去了樱井樱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樱是她的天,樱井府是她的地。

可这天马上就要塌了,这地马上就要陷了。

“小姐,小姐……”她孤独的啜泣着,颤抖着无数次的重复着那两个字,心里无数次的祷告着,祈祷着。头顶明亮的灯光照不进她的心,刺眼红色的“急救中”却在她的头顶环绕着——久久地,环绕着。

“喂喂,龙一姐,刚刚有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大小姐被卡车撞了,手都断了,飞出去好远!满地满地都是鲜血!”

铃木龙一刚刚从诊所包扎归来,细碎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她将香烟叼在嘴里,心里想着先前遇到的小姐和她的女仆。她有点想放弃这样浑浑噩噩的生活了。

她认识的一个同学看到她,激动的跑到她面前,绘声绘色的描绘起了十几分钟前的场景。

“嗯嗯……”铃木龙一燃起了烟,心不在焉的听着,突然,她发觉不对。

“你再说一遍,谁被撞飞了?”龙一啐的一口吐掉燃起的香烟,抓着同学的领子,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眉眼闪出了令人害怕的愤怒和隐藏其中的担忧。

这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相见一次的陌生人而感到担心。

“一个,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大小姐!”女同学大惊失色,急忙的重复了一遍,她以为那人是铃木龙一的熟人,自己的语气惹她不高兴了。

“是不是身边还有一个金发的女仆?!”她再三确认。

“是,是!”同学刚忙点点头。

铃木龙一焦躁的推开人群,看到了那几近被烈日晒干的血迹。

延绵了几米的暗红色血迹像一条平面的河流,惊悚且令人不寒而栗。

她深深的喘了一口气。

双目木然了几秒,拔腿就跑。

西片区里侧是打不到车的,距离这里最近,医疗资源最好的医院应该就是——

——东京医大附属医院。

铃木龙一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年多没上过体育课的身体怎么能跑的这样快,体力能这样好。

她只是心里担忧着,不仅仅是那个大小姐,更是目光温柔含着情愫的那个金发女仆,这样的打击不知道她一个人该如何抗住。她大步冲过了石桥,成功在西片区外侧打上了出租车。

她们可是信誓旦旦的答应了我的,会让我的世界变得更美好的。

“师傅,东京医大附属医院!急事,您直接打表吧。”铃木龙一迅速的钻上车,扣上安全带,她着急的对着驾驶位的老师傅说着,语气礼貌。

师傅也没有多说什么,压表、拉手刹、踩离合、挂挡,一脚油门就飞了出去。

到达目的地师傅看了眼表,报了对半的数字。

铃木龙一愣了愣,从钱包里掏出了钞票,鞠躬感谢了一声师傅。

“急事要紧,快去。”说完这寥寥六字,师傅拍了拍铃木龙一的手背,示意她快去。

铃木龙一感激的看了一眼老师傅那认真的面庞,跑进了医院。

下午两点出头的医院内看病的人也不少,她只能耐心的站在人群后排着队。

附属医院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五分多钟便轮到了铃木龙一。

“您好,请问一下……”龙一这才想起来,自己居然不知道那两人的姓名。

“女士?”那接待护士歪头,疑惑的看着她。

“啊,啊……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浑身带血的女仆?我是她的朋友,能问一下是在哪个急救室吗?”龙一没看到卡车撞击樱的场景,但是事故的点的鲜血多的令人胆寒,她试探性的问道。

“哦哦,你往左走,再左拐一个路口里侧就是了,那浑身是血的姑娘一个人等着,看的我都揪心。”接待护士立马就懂了,她贴心的指了指路,还让龙一注意小小地滑,那里刚刚才拖过。

“快去吧,她自从送来那大小姐之后一直坐在角落里哭,听着我心都要碎了。”接待护士叹了口气,拍了拍龙一的肩膀。

铃木龙一点了点头,让开路来,她很快就寻找到了孤单坐在铁长凳旁的角落地上埋着头的樱井蒂娜。

她咽了一口水,小心的走到她身旁。

“你,你还好吗?”她试探的询问起了呆坐在地上的金发女仆。

女仆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缓慢的抬起了她那颗金色的脑袋。

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脸颊上满是泪痕,那茫然绝望的神色换谁来看了能不心疼。

“你,你是?啊,我记得你。”哭懵了的女仆迟钝的看了眼她,先是疑惑再又恍然大悟。她想礼貌的笑笑,但是僵硬的面部肌肉却无法自主动起来,只能无意义的抽动。

“你好呀,你怎么,怎么来了?是有家人生病了吗?”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依旧是礼貌的行礼。

铃木龙一不忍心的看着,又扶着她坐下。

“不,我没有家人在医院。我不放心你们,所以来看看。”

“小姐怎么样?”龙一紧紧握着女仆那布满干涸鲜血的粗糙手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打电话给老爷了,老爷只说自己来也干不了什么,让我自己处理,钱随便花…”女仆痛苦的复述了她刚刚所做的最后挣扎,无力的,断断续续的喘着气。

“没事,我来了。”铃木龙一心里很难受,她也和女仆一样担忧,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眼前这个人唯一的依靠了。

“我叫铃木龙一,很男性化的名字吧。你叫什么?”

“蒂娜,樱井蒂娜。”蒂娜的双眼时时刻刻没有离开紧闭的白色双开门。

“你和她,认识很久了吧。”蒂娜拿出湿巾轻轻的为她擦拭着泪痕。

“什么叫认识很久!”蒂娜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她双目睁的大,盯着龙一的双目。

“我十四岁就认识了六岁的小姐!我看着她一点点的长大,我们无时无刻都在一起……”

“除了今天”她没能说的出来。一回想起了从前的点点,蒂娜就感觉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重重的拍击着胸膛,心里告诉自己,让那个小姐喜欢的、热烈跳动的心跳回来啊。可她无法做到。

“铃木小姐,我想求你,帮我个忙。”她语气突然尊敬起来,站起而后想要跪在地上。

“别跪!有事你说,能做的我一定做!”铃木龙一被她突然的行为吓到了,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她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人潮涌动的大厅,叹了口气。

樱井蒂娜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事,她不再纠结,继续说:

“帮我查查‘东-西侧-2900J里’这个车牌号,要多少钱你尽管提,启动资金我能给非常非常多,我只求您,一定一定要帮我查到。”樱井蒂娜从钱包里摸出数十张万元大钞,硬放在龙一的手中。意外的,龙一这家伙的手居然又软又白。

“现在?”龙一没有反驳,她知道,就算再塞回她手中,她也会一次又一次的放到自己手中。

“现在。”蒂娜的眼神中,带着狠意和坚定。

“我知道了。”龙一收起了钞票,站起身对着蒂娜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应该好了点,没问题了吧?”她想走,却还是放不下蒂娜。

“我没事,你去吧。”蒂娜皱着眉,那有些苍白的面庞上坚毅十分。

“我知道了。”铃木龙一再次点了点头,很快离开了蒂娜的视野。

蒂娜缓过神来,重重的叹了口气,她看着手上和身上的鲜血,坐正了身体。

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双拳攥紧,碧色的眼中露出凶光。急救中的灯牌在此刻闪亮起最浓的艳红,像是即将要放出什么怪物一样的警告,那干净透亮的大理石地板一样闪起这令人不安的光芒。

她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是两点二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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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奈提着蛋糕和红车很快赶到了西片区里侧,距她打电话给中村惠子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二十五分。

她在人流中循迹着惠子的身影,突然发现,马路上用亮黄色的警戒带拉起了一个区域。

区域内鲜血干涸呈暗红色,路明奈眨了眨眼睛,她自己都没发现,以前害怕鲜血的她已经对此毫无感觉了。

警车闪着红蓝的警戒灯,一个穿着西装的灰发男孩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和警察说着什么。

那男孩身高约莫一米六五,灰发。面庞可爱而又稚嫩,眼神却是带着高傲,举手投足都带着点文艺气息。

“是,我是樱井家的代表,樱井和人。我的父亲叫我来处理此事。樱井樱是我的姐姐,她现在依旧在抢救中,生死未卜,你却告诉我没有监控所以查不到肇事者?!你在和我开玩笑吗?难怪父亲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无药可救的。”他回答着警察的问题,那回答令他恼火不已,他克制着怒火,眉宇中英气满满。

“我告诉你,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金钱,这事我们可以参与调查,我要求你们辅助我们樱井家派下来的人,听得懂我的意思吗?应该我不需要再和你重复一遍吧?要不是因为那是我的姐姐,我都懒得和你们这些吃干饭的废物见面。”樱井和人的语气十分的不善,可那肥胖的警员却依旧笑脸相迎,点头哈腰的,样子就好像一只憨厚的哈巴狗。

路明奈在远处撇了两眼,继续搜寻起了惠子的身影。

“奇怪了。她应该早就放学了吧?”路明奈再三确认了一眼四周,她叹了口气,左手叉腰右手掏出了新买的翻盖功能机。

四周的学生看到她已经开始自动绕开走了,有些学生看到她双眼突然一亮转瞬又暗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又迫于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家都遵循着一种奇怪的法则,总是欲言又止。

他们的沉默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正在无声凶狠的杀死那个脆弱努力的生命。

路明奈脑中转着时间,手机里开始响铃。

她总算发现了这股微妙,她皱起了眉头,随后闭上了眼。

她的心脏因为不安而剧烈的跳动起来。

接,接。

快接啊。

“嘀零零。”

这是惠子老年机铃声所发出的老旧铃声。

“嘀零零。”

路明奈精神发力,隔绝了一切一切现世的声响,她的脑中只剩下了无限回荡的铃声。

“嘀零零。”

直到第三次,路明奈循迹到了深藏在学校后方的那阵响动。

“时间暂停。”这次是由路明奈主动说出来的,左眼的时钟之瞳显现,四秒倒计时开始。

世界瞬间踏入黑白。

她全身血管血液中魔素涌动,黑发微微浮起,路明奈睁眼,目标锁定,双腿发力离开街道,簌的一下扬起飓风与扬起便停留在空中的黑白灰尘。

她钻进狭窄的巷子,拥挤的空间压抑而不安,她在转角看到了屏幕被摔碎的惠子的手机。

一抬头,便是能让路明奈愤怒的失去意识的场景。

剩余,两秒。

时间暂停,结束。

空灵的声音短暂的出现,结束了当前黑白的世界。

“你们在做什么!”

中村惠子倒在垃圾堆上,沾满鲜血的艳红色的匕首掉在血泊中,她的小辫子被扯开,痛苦的喘着气。外套被丢在一旁,白色的衬衫只剩下碎布,黄色的液体和殷红的液体污染了干净的女孩。

巷子的地上是鲜血纵横的,女孩的裙子和衣裤被随便的丢在一边。

黄毛拿着手机,看着屏幕的神色本是愉悦和满足,再看到黑发浮起的路明奈后瞬间大惊失色。

那三人想逃。

“结界,展开。”路明奈怒目而视,双眼睁大,她双手呈爪状猛的一扯自己前方的空间,黑色的元素炸开。

一刹那,结界全开包裹住了整个巷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那三人猛烈的砸击向看似透明却无法突破的结界壁,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完美的结界,结界壁透亮隔音,硬度上乘,是杀人和做实验最好的地方,普通人类甚至于级别较低的魔女都是只能进不能出的。

“为你们的那可悲即将逝去的生命,道歉吧。”

路明奈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沉重,很清晰。

她低下身子放下糕点。

大地呈球状炸裂,土石飞溅烟尘四起,红色的能量夹杂着黑紫色的能量化为发出嗞嗞响动的闪电。

轰隆——

只听那一声惊雷。

巷子两壁左右瞬间各出现五爪的拖痕,路明奈那极度愤怒的闪着肃杀的双眼和死寂的面庞出现在三人面前。

——“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炼金术士——反生命方程式,启动。”

路明奈背后裂开一道闪耀着赤芒红光的裂隙,亨特·诺埃尔戴着白手套的纤细手臂伸出裂隙紧贴上路明奈的手臂,两者看起来完全相像,白手套手臂的手背亮起暗金色的三环符文,五指张开,与路明奈的手掌一起五指张开对准三人。

在三人的惊恐绝望的面庞上,三人的头颅上,脖颈下各出现了一个暗金色的三环符文。

就像当时断翼之魔女所施展的那样,符文中伸出细线勒住三人的头颅,随后符文开始旋转将三人瞬间的头颅瞬间勒紧。

鲜血像泉涌一样漫流满了大半个巷子,路明奈的棕色皮鞋也被猩红打湿。

在那鬼哭狼嚎三人混杂着的惊悚尖叫声的短暂五秒后,白色手套的手臂抽回裂隙,路明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里,她回到了中村惠子的身边,手里拿着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红茶和提拉米苏。

那女孩还有极其微弱的呼吸。

路明奈悲悯着看着她,泪水却无法流出眼眶。

她用魔素洗净了那令人作呕的黄色液体,紧紧握住了女孩无力苍白的手。

路明奈源源不断的为她体内输送魔素,妄图拯救这个即将逝去的生命。

她的肺部被穿透心脏中了三刀,早就已经出血性休克,只有那不屈堪比天使的意志力支撑着她。

她除了精神,浑身上下早已经千疮百孔,尸骨无存、生命消散。

“明奈……”

“为何,你不为我,而落泪,呢……”

惠子想要正正的看着明奈的脸,脊椎却无法使力,她只能看到那无尽悲伤的半张脸颊。

唇瓣无力的蠕动着,无血色,且干瘪。

“我,哭不出来……”

路明奈紧紧的握着她,咬紧牙关。

那微弱、坚强、努力的软糯声音响起。

“我,没有屈服哦。到死都没有屈服。”

“我已经不纯洁了,我已经不干净了。”

“但是,我绝对,绝对,没有屈服。”

“我赢过了生活。”

惠子双眼中的光,已经快要消失不见了。她依旧在努力的说着。

“我,想要活着啊……”

“我想要活着啊!”

“我好想见见外面的世界啊!”

那生命中最后的呐喊,就让这个该死的生活好好听听吧。

“我一次又一次的,一次又一次的,战胜生活。为什么,却还是落的如此下场……”

那生命中最后的抱怨,就让这个该死的社会好好听听吧。

路明奈颤抖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让她感觉到刺骨般的疼痛。悲伤到极致,原来真的是无法再流出泪水的吗?还是,我的内心,也已经麻木了呢?或许什么时候,我也要变成林青玉那样的人吗?

对于少女的死亡已经见怪不怪,最终接受那所谓永恒法则成为只会遵守的阶下囚吗?

——我 绝不允许 自己成为那,

——无能的人,

——我要争取,直到机会消亡前的最后一秒

她的左手紧紧的抓着胸前的衣襟,迸发出自己的毕生的全力朝着那橘红色的天空呐喊。

“仁慈的天使之剑啊!”

“我求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求求您再一次降下神迹吧!”

“就像你拯救无数惨死少女时一样!救救她吧!”

呐喊结束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上天的视线,她以为这震破青苍的嘹亮祈求被天使好好的接收到了。

响彻云霄的呼声,响彻天际的祈祷,响彻橘红艳阳天空的期盼。

如圣母咏唱般圣洁,如圣母咏唱般无私,如圣母咏唱般虔诚。

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在五点二十八分那个橘红色的天空。

“天使啊,我仁慈的天使啊。”

“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樱井蒂娜没有停止过一秒钟祷告,抢救持续了多久,她就低声祷告了多久。

从两点零五一直不停不歇的抢救了三个小时二十分钟。

急救的灯暗下了,那令人不安的红色暗下了。

双开门被人重重的推开,加藤静香摘下了帽子和口罩,神色凝重的走到了蒂娜的面前。

她只是沉默的站着,什么也没说。

可那悲伤痛苦的神情,却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蒂娜的天塌了。

她失去了气力的一般,跪倒在地上。

加藤静香不忍的侧目,她蹲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抱住眼前这个绝望的姑娘。

她左手的怀表滴答滴答的响着。

从太阳最热烈时刻的白光直射,一直变成了橘红色夕阳西下的暖红。像是大幕将歇的最后时分,大灯最后的照射。

蒂娜的脑中已经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的回想起十年间的点点滴滴,她此刻再也哭不出来了。

泪腺中的最后一滴泪水被精神榨出,滴落在加藤静香的手表上。

时间是周一下午的五点二十六分五十九秒。

随着秒针那清脆响亮的一声滴答。

一股来自刚刚回到苍穹之顶的力量化为藏青色利剑形状的能量体超光速的、狠力的穿过百米高、数十层的大楼,准确无误的捅入了于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一下午五点二十五分宣告死亡的樱井家千金樱井樱的头颅之中。

那如清风般通透舒适的气息一瞬间笼罩医院一层。

本应该无风可进的医院一层,此刻,清风徐徐。

抢救室内,正悲叹着收拾器具的护士被那力量和清风推飞。一瞬间,其中还未来得及取下的仪器表盘重新开始响动。那断臂,那肋骨,那心肺,那生命体征。

悉数恢复。

心率机,重新开始了运转。

“院长!”

那护士跌跌撞撞的奔了出来,神色是害怕、是不解,但更多的是清醒和狂喜。

“死亡的樱井樱,恢复生命体征了!”

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一下午五点二十七分整,樱井樱重生。

那一声声最后对天使的祈求,终究是无果。

“明奈啊,”

“谢谢你。”

“我知道,你努力了。你没有来迟,是我,没有撑住。”

她眼里曾经明亮热烈的眼神此刻却那么冰冷。

路明奈无声的跪坐在地上,左手放在胸前,右手紧握着那冰凉的手掌。她低着头,咬着牙。

结界破碎,在橙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一场盛大的烟火,像一场金色华丽的雨。

这场为她而下的雨,却只有四个活人能感受到,里面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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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惠子死了。

血液流干,死因是失血性休克。

死亡地点是东京西片区里侧,白羽之鸽高中后侧暗巷垃圾堆上。

死前遭人侵犯,被浇了尿液,右手小拇指被截断,与左手小拇指旧伤一致。

受到致命伤后支撑了很长一段时间,远超正常人的支撑时间。原因未知。

死亡地点的暗巷靠后,有一个极其扭曲抽象的组合人体。三个男性头颅被不知何种力量杂糅组合呈现一个大型正方体,三面拥有肉身本体的面相及其五官,另外三面连接着一个肉质管道,连接着没有大脑的三具肉体的脖子的断面处,源源不断的为其输送营养物质,且依旧具有生命体征。

根据X光线的照射后,三人的头骨像是被打碎后用脂肪粘合了一般,组成了一个大型的正方体形状的头骨。其内部,三人的大脑被随意的堆挤在一起,无法判断大脑具体结构,如大小脑,脑干等。

根据检查和实验,三面上的五官皆不具有其应有的接收能力。如视觉、嗅觉、听觉、味觉。可以确定的是拥有触觉,实验人员对其进行触摸后,能明显察觉到肌肉的抽动和头骨的颤动。

三具肉体的器官、系统依旧在正常运转,可是其生殖器官糜烂,且无法自主控制排泄,出现尿液侧漏和括约肌紧绷的状态,需人工排便。

为正方形头颅所需的营养物质,决定制定长久的健康计划,以维持三者的生命体征。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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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拨通的父亲的电话,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来到的附属医院。

她只知道母亲一直抱着她,安慰着她。

她只知道父亲一直在处理事情,为中村惠子的后事而忙碌。

她就像一尊大理石雕像,无言、无感、无情而美丽的雕像。

她坐在过道上的长椅,直到被一个好像经历了劫后余生的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仆所吸引。女仆身上的女仆装满是鲜血,就连她的手指上也是鲜血。

她在一个病房外踱步,神情无比的幸喜。

好多好多痊愈的家属再向医护人员道谢后高兴的离去。

那声音,虽是动听,却无比嘈杂。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一个染着紫发的看起来像是不良的姑娘走了进来,那女仆无法控制的,兴高采烈的冲过去和她一同分享这般无处释放的喜悦。

她俩十指相加,女仆带动着姑娘在大厅蹦蹦跳跳起来,全然不顾他人的眼光。

真好啊。

真羡慕。

路明奈这样想着,神情却依旧无比木然。

那姑娘的脸羞红了,她拉着高兴的女仆走进了楼梯间,似乎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路明奈想要起身去听,双腿却酸软无力。明明体内的魔素依旧充盈无比,身体就不应该出现任何问题。

她不理解,却一秒也不愿多想。

四周的人们大多都走光了,接待室里的护士也进去换班了,一刹那的寂静,让路明奈感到解放。

“你,就是路明奈吧。”

在路明奈没能察觉到的一瞬间,一位穿着华贵如蔷薇般层层叠叠裙摆白色礼服的美艳的姑娘手握一柄白色的洋伞从空中打开的黑红裂隙中翩翩而下。

厚重的裙摆在空中颤动着。

她那白色蕾丝袜下踩着白色的高跟鞋,在空中轻轻踏击,随后如漂浮般落在路明奈面前。

那黑色的盘发上插着一株失去了颜色的绽放的蔷薇。

那身段苗条的姑娘全身就好像被抹去了色彩,站立在橘红色的阳光下却依旧苍白无比。

她标志美丽的面庞上眯着眼睛,从黑长睫毛下露出的点点紫红与粉色的眸光,抿唇的笑容令人感到不屑与高傲。

那白蕾丝手套的纤细手指三四根放在丰满的胸脯上,小指刻意的翘起;另外一只手握着伞柄将其架在肩形美丽的肩膀上,轻轻转动着。

“调理天使让我来关照关照你。不过,你好像还不配获得我的注视。”那眯着眼的审视目光,和无色薄唇的闭合,让路明奈感到恐惧。

路明奈想要站起,却僵在了起身的动作,那瞬间溢满整个医院上下的绝望气息让她几近窒息。

魔女,莅临于现世了。

路明奈不甘的咬着牙,全身因为想要行动而不能如愿以偿所以剧烈的颤抖起来。

“要是有时间的话,我真的很想在这里和你玩玩。”仿佛只有白色与黑色的魔女左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就要触碰到明奈肩头的那一瞬间,之前女仆停留在外的那个病房的门突然打开了。

魔女低眉,低低的笑了声,随后向后倒去,倒进了光滑大理石地板上裂开的黑红缝隙,只留下点点失去了色彩的蔷薇花瓣于明奈的手心中。

“很快,我们还要见面的。”

裂隙合上前,魔女最后的声音只传递给了路明奈一个人。

那压迫感和绝望气息一瞬间消散,路明奈猛的坐回长椅上,捂着胸口大喘着气。

望着手心的那几片花瓣,路明奈咽了一口水,好好的收了起来。

她的额上流下亮晶晶的冷汗,刚刚的恐惧感让她的肉体自主的做出了反应。

在此刻彻底醒悟过来的路明奈看向那个病房处,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站在走廊上,魔女想要回避的女人。

她胸前的挂牌上写着“加藤静香-院长”几字。

路明奈皱眉,魔素凝聚于双目,左眼时钟之瞳浮现。

这个女人的体内,魔素和诅咒已经溢满的将要爆出。可明奈却并没有嗅到一丝丝令人嫌恶的焦臭味。

她注视着加藤院长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年过四十的女人自强努力,面庞虽有些斑驳,却依旧标志美丽,看着让人觉得有些刻薄。总感觉她的神色带着点不属于这个人的温柔和耐性。

越看越觉得熟悉,她的五官和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魔女几乎完全一致。

路明奈循迹着她身上的魔素和诅咒抬头,不看不知道,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楼层越高,魔素的黑紫色和诅咒的暗红色就越来越浓郁,那无尽黑暗的深处,路明奈无法探究。

虽说这里是医院,可是诅咒和魔素的浓度也不可能如此超标。这只能说明,有人在干和之前断翼之魔女施加给水野梦溪一样的事情。

那个魔女在依靠魔素和诅咒折磨加藤静香。

而且看浓度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

路明奈不好猜测魔女和加藤静香的关系,就凭五官条件和神色状态,大概率……二人是母女。

她正想走过去找加藤静香,先前的女仆和不良从楼梯间回来了,她们三人说着什么。

路泽与路雨默也处理完手续回来了,路明奈抬起的手放下,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想到之前魔女所带来的死寂和压迫她就感到惊悚和害怕,那眯着的眼中是满满的对弱者的不屑。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路明奈,在没有主动释放精神压迫的情况下就足以让路明奈当场窒息。

她内心是不甘的,却又无济于事。

两人的差距,是超出了路明奈目前所有认知的。

远超于断翼之魔女,是自身遥不可及的人物。

“中村惠子的后事我处理好了,但是她的父母好像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路泽说着,眼睛没有离开手机。

“你们先回去吧。”路泽担心路明奈的精神状态,他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示意路雨默带她回去。

路明奈没有说什么。

越是安静,作为父母的两人越是不安。

路雨默心疼的看着明奈,她不知道短时间内自己的女儿经历两次好友死亡会是多么的绝望和痛苦。她什么也不好说,只拉起路明奈的手。

“我们,先回去吧?”语气满是尝试和委婉。

路明奈再看一眼女仆三人,点了点头。

一路无言,夕阳已经深深的沉进了那冰冷的钢铁森林之下。只属于月亮与繁星的黑夜缓缓的到来。

车窗外是短暂掠过的街景,路明奈呆若木鸡的面庞上闪过无数刺眼的光芒。

我 终究还是没能拯救任何吗。

水野梦溪。

佐仓爱理。

中村惠子。

她们都是绝望悲怆的惨死在我的面前。就这点力量的我,居然还有脸说出那样的话。还妄图改写什么法则,打破什么永恒。真是可笑啊,路明奈。

真是可笑。

路明奈眼前猛然闪过了四个字。

“停车。”路明奈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很不善且极度的不耐烦,而且是对着疼爱自己的母亲说的。

路雨默突然一愣,赶忙一个急刹车。

路明奈什么也没说,她拉开门,单薄的背影站在月光下,冷清的清辉洒在她的头顶、她的肩头。

她木然的双眼看着咖啡厅里令人感到温暖舒适的暖色灯光,那黄色的温暖笼罩着明奈。

魔法酒酿的字眼在此刻是如此的耀眼。

“明奈!”路雨默探出头,看着女儿那脆弱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背影喊道。

“晚上玄关我给你留灯。”说罢,没有任何多余的叮嘱和埋怨,路明奈母亲果断的踩下油门,迅速离开了,连给路明奈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路明奈没有回头,神色短暂的愧疚。那纤细白皙的手掌缓缓推开了玻璃门。金色的铃铛发出零零的动听声响。

“欢迎光临。”

林青玉刚刚回到魔法酒酿,她趴到在红木吧台上,没有精神的眼睛盯着不断变换的手机屏幕。

红色的头发散开,柔顺的洒在桌上。

“没有客人呢,明明这里能看到很美的夕阳。”佐藤辉依旧穿着熟悉的白衬衫和棕色围裙,手里拿着似乎永远都擦不完的玻璃杯。他忧郁的神色望着落地窗外绚烂的橘红色夕阳感慨的说道。

“不应该啊,五点二十五分了,明奈怎么还不回来呢?”林青玉无力的叹了口气,湛蓝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钟。

“我大胆猜测一下。”辉试探性的说。

“嗯?”林青玉闷闷的回应,头都没有抬一下。

“大概是去西片区了吧。”

“按照她那个性格,之前调查断翼之魔女的时候肯定结识了些饱受恶劣环境所折磨的人,现在大概是去解决之前遗留的问题吧。”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的想了想。

“嘛,毕竟,她刚走五分钟,你就回来了。走的方向是西片区,所以我就大概想象了一下。”

“我靠,这你不和我说?胆儿肥了。”

林青玉有些不满,自从断翼魔女那次水野梦溪惨死之后她就再也感受不到路明奈,自己的好员工还和自己玩这一出。

辉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

店里放着的古旧座钟发出清脆的滴答滴答的响动。这声音总能让进店的客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旷神怡。

五点二十七分的时候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魔素力量在数公里外的地方降下,那力量带着清风的凉意和沁人心脾的新生的味道

就在过了一分钟,五点二十八分的时候,林青玉的耳畔一阵,感觉到了天空上方传来的微弱声响。

——“仁慈的天使之剑啊!”

——“我求求您了!我求求您了!”

——“求求您再一次降下神迹吧!”

——“就像你拯救无数惨死少女时一样!救救她吧!”

那声音,她不可能会认错的,是路明奈的声音。

“吼。”林青玉发出了声无奈的感叹,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精神发力,双目闪起金光。

“这也,太不凑巧了吧,我可怜的路明奈。”

“专属吟唱魔法——来自云霄之上的注视”林青玉的头顶上,金色的元素组成金色的巨大两环符文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整个店面。

她坐在圆椅上,抿着的粉唇带着笑,身形随意的靠在吧台上,红发轻飘飘的浮起。

符文转动着,发出撞破空气的巨大声响,穿过咖啡馆飞跃至上空。随后,校准了位置,那巨大的符文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飞至路明奈所创造的结界之上。

那符文中央往外呈椭圆形膨胀,随后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金瞳眼球。

眼球注视着路明奈,随后自身连着符文一起透明,只留下极其不明显的眼睛轮廓。

“发生什么了?”辉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好奇。

“你说对了一半,她确实是结识了个可怜的女孩。只不过,此行的目的之初好像不是为了解决遗留问题。”

“现在被迫变成解决遗留问题了。”林青玉的语气意外的轻浮,她的左眼变回湛蓝,右眼依旧发着金光。

“那姑娘死了?”辉大概猜到了些。

“死了,死的时候情感特别特别的强烈呢。”林青玉脸上没有带着什么特别的表情,冷冷的。

“哼哼,”辉看着林青玉,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发出了无奈的冷笑。

“慢了一步是吧。”

“天空之上本来刚刚好有一个无主的清风之剑,被我们附近几公里内的一个新鲜女孩尸体散发的情感吸引到然后吸收了。路明奈和她怀里的那个小家伙,就慢了一分钟就慢了六十秒。”林青玉持续观察着路明奈,和辉诉说着情况。

“真是可惜,那路明奈也太可怜了吧。好友一个又一个的死在自己面前。”辉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脑袋闭着眼,自己代入了一下路明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

“总归是要习惯的。她生活在和平的年代,死去的只不过是一个个相识不过十日的好友和一位挚爱。”林青玉要了一杯黑咖啡。

辉的动作很迅速,很快,那黑的散发出灯光反射的浓郁咖啡递上了吧台,以及一杯味道香甜的牛奶和一罐方糖。

“她现在的生活就像我手上的这杯黑咖啡,”林青玉端起了白瓷杯。

“能选择是否加奶、是否加一两个方糖,苦口辣喉的本源有着多种选择的调和剂。虽说是身不由己,但是选择和帮助就在她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林青玉是这样说着,却选择了尝试那原滋原味的黑咖啡。

随后表情就有些扭曲的放下瓷杯,接着尝试了奶和方糖,表情舒缓了不少。

“先辈鲜血铸就的和平,让她能有尽可能多的时间去感受逝去的痛苦。而不是看着他人倒下的同时,还不得不用蓄满泪水的双瞳去面对已经杀到阵前的无数敌人。”

林青玉放下了瓷杯,身子好像突然失去了气力,背靠着吧台。她湛蓝的左眼颤动着看着自己的右手,语气中满是遗憾和悲伤。

橘红色的阳光洒在纤细的手指上,能像这样不用考虑太多的感受夕阳的日子,林青玉用这几根手指都能细数过来。

“这次的她,其实是幸福的。”

辉看着这样的林青玉,她难得透露出内心的遗憾和惆怅。他也是和平年代出生的孩子,那是他家族祖祖辈辈用‘启圣之武’抗衡下来的表象之上的和平。

“对了,本来今年还得回一趟你们佐藤家,我估计是没空了,你自己回去吧。”林青玉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对着佐藤辉说道。

辉皱眉,甚是反感。

“一定,要我自己回去吗?我可以等你。他们本来也不怎么想见我,这次有事找你,大概率是进行拔除仪式,我去了能做什么?”

“拔除诅咒而已,我借你一点魔素就好了。”

“我不要。”辉毅然决然的摇头,眼神坚定。

林青玉撇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继续注视着路明奈。

几乎丧失了意识的路明奈麻木的拿起翻盖机拨打了电话,语气平淡的报出了地址后,静静的坐在中村惠子的尸体旁,拉着她惨白的手。

十多分钟后路泽和路雨默赶到了,路泽震撼的看着这个场景,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路雨默冲到了路明奈的身边搂住了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头顶,心疼的看着那呆若木鸡的面庞。

路泽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随后迅速走上前去观察情况。

他确认了惠子的死亡原因,用相机拍摄下现场照片。他有些不安的望着巷子尽头那三具肉身和一个正方形脑袋,试探的靠近。

“嘿,你们……什么情况?”

并没有人回应。

路泽咂嘴,和随后到来的警车和警察将尸体装袋,维护死亡现场,以及用保温箱将那个正方形头颅以及三具肉体带上了车。

几人前往了东京医大附属医院。

随后又是和路明奈所经历的事情一样。

路泽和路雨默处理事务,法医解剖尸体,医学博士接手了正方形头颅和肉体的检测和调查。

魔女的莅临是超出林青玉所预料之外的。

“混沌级别的魔女。”林青玉视察了一下魔女人形态体内的巨量魔素诅咒和绝望,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哪里?”辉皱眉,询问地点。

“附属医院,她来找路明奈。”

林青玉示意辉噤声,魔女来到路明奈跟前,那蔑视的侧目和高傲的语气听着令人感到不安。

“调理天使让我来关照关照你。不过,你好像还不配获得我的注视。”

林青玉摸了摸下巴,结束了吟唱魔法“来自云霄之上的注视”。

“现在可以说说了吗?”辉坐下来,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在桌上用水渍画着圆,那眼睛悄然的盯着林青玉美丽的侧颜。

“路明奈已经被盯上了。”林青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觉得,引导该提速了。”她望着几乎沉底的夕阳,眉目犀利,嘴角带着点点笑意。

“你和我的‘使徒’时刻注意路泽夫妇的安危,那栋建筑现在开始应该会非常不安全。这些年你应该没有荒废了那一身传承下来的本事吧?”林青玉右脚高跟鞋点地,地面浮现一面金色两环符文,金色的元素从中飞溅随后聚合。随后组成一只体长九十厘米左右站立着的巨鹰。

辉这是和林青玉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二次看她召唤她的使徒。

金色的光体破碎,一头上身深褐色羽毛下身黄白相间的食猿鹰站立着。

那头部后侧簇立着的柳叶状冠羽配合那黑白色的钩嘴和冷肃的金色瞳仁让人感到不安。长长的后尾拖在地上,看起来像一把巨型的折扇。黄色的巨爪和黑色的指甲看起来力大而锋锐。

“刚刚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手鬼。”

名叫“手鬼”的巨大食猿鹰冷冷的看了一眼林青玉,点了点脑袋,随后身形化为金色透明能量体臂展两米五的双翼张开猛一扑扇飞过屋顶后消失不见。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使徒呢?而且名字还取的那么难听。”辉还在注视着手鬼穿过的屋顶,小声的吐槽。

“我听到了哦。”林青玉不爽的嘟嘟嘴,漫不经心的解释起来。“之前为了去中国寻找明奈,顺路去了菲律宾玩了会。”

原来是去玩吗。辉的脸抽了一下。

“有个混沌级魔女的使魔就是这个大型鹰,它们速度快,在枯树纵横的魔女之泉里穿梭自如,而且那钩嘴锋利的离谱。我的四肢被那群鹰扯断了十几次。”

“所以你叫它手鬼?”辉傻了,原来是这个寓意吗。

林青玉点了点头。

“我当时就认定了,我一定要搞几只这猛禽当使徒。对了,后来那个混沌级魔女的四肢也被我扯断了几百次,在魔女之泉里堆成了山,你别说,还挺过瘾。”

林青玉回味似的抬起脑袋眯着眼睛,双手环保在胸前。

“真是性格恶劣呢,林青玉女士。”辉耸了耸肩,撅了撅嘴。

“佐藤家留给你的‘启圣之武’应该没弄丢吧?”

“那东西弄丢的话,我应该是活不过今年了。”

林青玉点点头。

“手鬼能单独应付三头左右诡翼级魔女,你们两个保护路泽夫妇我还是放心的。接下来,就等路明奈来找我吧。”

当路明奈推开玻璃门进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整个天空已经暗了下来。

“欢迎光临,怎么这么迟了还来找我呀。”林青玉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笑眯眯的盯着路明奈。

“林青玉,魔女出现在现世了!”路明奈看到林青玉的一瞬间懵了懵,心中的疑问突然开不了口。

“那你拔除她不就好了吗?怎么会来找我。”林青玉装傻,她期待着明奈接下来的反应。

“我肯定打不过她。”路明奈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角,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我需要你的帮助。”沉默半晌,路明奈那坚毅的双眼抬了起来。

林青玉轻轻的笑了笑,从椅子上下来,她径直的走到了路明奈跟前,低下头看着她,那湛蓝的目光,此刻是如此的让她感到不安。

“好吧。”林青玉就这样答应了下来,没有为难,没有条件。

“我就教教,你一些基础的东西吧。”

林青玉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突然灵光乍现,拉起路明奈的手。

“走,我们去借个魔女之泉来用。”

“欸?!”路明奈一下子就被林青玉拉出店外。

“手鬼,找一下附近的入口,视线共享。”林青玉的双眼发出金光,嘴里喃喃自语。

她好像在和谁对话,在受到答复之后点了点头。

随后便拉起路明奈在马路上跑了起来,她们在人流中穿梭,在溢彩的霓虹下奔走。路明奈盯着林青玉的后背,好像一下子理解了梦溪视角里的自己是怎样的了。

原来在梦溪的眼睛里,朝前奔跑的自己是如此的高大啊。

林青玉拉着她拐进了一个巷子中,空闲的左手食指在空中一划,黑红的裂隙打开。

林青玉考虑都不带考虑的拉着明奈钻了进去。

“基础魔女的魔女之泉进出还是很容易的,越是低级的魔女,魔女之泉的内部就越是猩红,她们只会将血肉组成的内核直接的暴露出来,不了解如何对此做修饰。”

两人落地,踩在了惊悚猩红肌肉组成的大地上,大地上一条一条明显的肌肉线条明显直观。

“来吧,攻击过来。”林青玉都不用观察,就知道魔女目前不在空间内,她放开路明奈的手,朝外走了十几米,和她拉开了距离。

路明奈楞了下,随后前后腿岔开,皱起眉头。

嗡的一声,红色符文出现和附着的速度已经快的无法用肉眼察觉。她四肢发出红光,肌肉绷紧,青筋隆起。

嘣。

血肉大地炸裂,血肉横飞,猩红的烟尘扬起,路明奈的身影一刹那从血尘中消失,左眼时钟之瞳上浮现的红色符文留下一抹拖尾。

路明奈的右拳紧握势大力沉的猛击向林青玉的腹部。

林青玉左手叉着腰,湛蓝的双眼微微眯起。

路明奈全力的一拳砸在林青玉面前嗡一声浮现的金色符文上,那夸张的力量被化解,以金色符文为中心震起一阵几乎可视化的气浪。

“一,面对防御性符文需用锐器突破。”林青玉右手后甩,灰色的符文中青色的西洋剑被她紧握在黑色手套的右手上。

林青玉右手西洋剑猛的一个突刺,快的只剩下青光的剑刃刺破自己的金色符文,对准路明奈右拳中心狠狠的捅了进去。

长达一百零五厘米的西洋佩剑一整个直直的插进了路明奈的手臂之中。

路明奈明显没料到,她痛苦的大喊着,剧痛使她瞳孔颤抖着放大,纤细的双腿迅速拉开了距离。

“二,击打无效后,应迅速拉开身形,准备下次进攻的同时防范他人攻击。”林青玉的桃色薄唇平淡的诉说着,压低身体,右掌拍烂血肉大地迸起血液与烟尘,身形消散其中,同时尘埃消散。

路明奈咬着牙,喘着气,惊慌的神情看着插着一整把西洋佩剑的右臂,痛苦的用左手拉住剑柄狠狠一拽。

那青色的西洋佩剑挥洒着殷红的鲜血摔落在地,路明奈发出低低的喘息声,恢复了被一分为二溅射着鲜血的手臂。

她双手握拳神色紧张的寻找不知道闪身到何处去了的林青玉。

突然,路明奈脑后传来一阵巨大明显的破风声,那呼呼的响动让明奈神经紧绷。

她左腿为柱,腰身发力,蓄满力气的右腿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向身后迅速靠近的物体。

咔,嗤嗤嗤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色的西洋重剑以路明奈的右脚脚底为中心,重重的劈裂足骨后发出咔的轻响,血液从剑刃和肉壁的缝隙中被挤出,随后剑身将小腿胫骨和腓骨一分为二,大腿股骨直接斩碎。上皮组织和肌肉与肌腱快速切断而发出惊悚的嗤嗤声。

林青玉收敛了八分的暴力依旧是狠狠的将路明奈魔素充盈符文盖上的右腿直直的砍到了骨盆的位置。

那狂喷不止的浓厚动脉血溅满了身形优雅的林青玉一身。

路明奈全身瞬间失去气力,大脑被无穷无尽的剧痛和痛苦包裹,她左手支撑着肉体,因为害怕双眼眼珠震颤着,紧紧盯着那被分割成一分为二的猩红大腿。红黄相间的骨髓液伴随着黑红色的鲜血与猩红大地混为一起。

她的心脏跳动完全失序,喘息毫无规律可言,冷汗涔涔的往下滴答着。

几乎失去意识的路明奈拼了命的凝聚精神力,黑紫色的魔素迅速包裹被斩断为两截的右腿。

林青玉洁净自身,将双剑收回灰色符文中,她蹲在路明奈身旁,帮助她的右腿迅速恢复。

“还继续吗?”林青玉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瓶矿泉水,她的右手搭在明奈肩头,柔声的询问她的意向。

“继续。打到我真正的,站不起来为止。”路明奈接过水,拧开瓶盖之后并没有喝下去,而是一股脑的浇在自己脑袋上,任由清凉的液体从头上顺流而下。

她转过头,挤出一个勉强可爱的湿漉漉的笑容,那瞪得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坚毅。

林青玉看着浑身打湿的路明奈,那白色湿透了的衬衫下是如凝脂般白皙的皮肤。

她微微的脸红了,别过脸去,拉起了坐在地上的路明奈。

为什么,我都已经是百千岁的人了,面对她,总是会感觉如此脸红心躁。她的身体明明都已经在不一样的年代抚摸过了吗?难不成是因为性格和个性不同,还是瞳色发色的不同造成的初恋感?!那也太可笑了吧!林青玉,你清醒点!

林青玉懊恼的想着,赶忙打消了脑中的幻想。

“短时间提升实力其实是不现实的,我教你一个迫不得已情况下才能使用的技巧。”林青玉步入状态,她说着,脱下了卡其色的西装背心。

“正常一个魔法少女的魔素是由蝶骨朝外源源不断的流出的,它们在你的血液中流淌,为你使用的魔法供应相应的魔素。”林青玉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额头中心。

“但是蝶骨的产出是有限额的,每天定量、定时直到把你身体充满为止。你可以依靠杀死活物获得肉体内魔素的上限,就比如使用魔女的活种失去活性后变成的亡种,这是最可观最直接获得肉体中蕴含魔素上限的方法。”

林青玉一边说着,指着额心的手指开始顺着丰满的胸脯往下划着,直到指着了自己的左胸前,心脏的部位。

“但是,我们体内真正拥有的魔素才不仅仅那么点,每天没有使用完的溢出的魔素都被另外两个部位完好的储存住了。这两个收集魔素的器具,一个是‘心’一个是‘宫’。”林青玉指了指心脏和小腹部的位置。

“‘蝶’‘心’‘宫’三个限制器可以被我们人为的突破,蝶骨可以用外力破除限制状态,让它在当天,额外的产出一次与你当前实力相当的定量魔素;心与宫也是如此,解除收集的限制状态,一口气将储存已久的魔素一口气的全部喷涌而出。”

路明奈听着林青玉的解释,认真的感受了一下,她明显的能感觉到心脏内部有一股呈混沌状态的能量团,小腹内的子宫中心也是。

那股球团不停的聚合,分散,再被外力凝聚,一直重复着这样的步骤直到混沌状态被巩固下来。

林青玉看着顿悟的路明奈,满意的点了点头。

“解除限制器的方法就比较特殊一点,你得足够愤怒的同时,将三器连为一线,再用召唤了符文的手掌捏爆心脏。这就得靠你自己后续尝试了。”

她双眼顿发金光,一只巨大的食猿鹰叼着一柄白色的日本刀从魔女之泉的外壁冲破出来。

它丢下刀具,在空中盘旋一周,发出嘹亮的啼叫后又飞出了魔女之泉。

林青玉没有抬头,右手上伸准确的抓住了路明奈之前丢失在断翼魔女之泉中的那两把日本刀。

林青玉将双刀丢给路明奈,右手召唤出青色西洋佩剑。

“每一个经历过死亡洗礼的魔法少女诞生之时一般会携带一把‘复生之礼具’,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那把‘礼具’自身会自主携带超量的不可释放的魔素,且随着携带者的实力增强而增加,魔素的量越浓厚‘礼具’的锋利程度和释放的力量都会呈几何倍增长。‘礼具’的力量会与魔法少女本身的力量所挂钩。”林青玉看着自己手里握着的西洋佩剑,随后补充道。

“我的除外,我的力量不支持‘礼具’释放。”

林青玉将佩剑插进肉质地板,双手握着剑柄尾部,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假设我掌握的是冰之力,我就能依靠手上这把‘礼具’为媒介,释放比我自身强劲数倍的力量。”

路明奈理解的点了点头。

“但是你不一样哦,明奈。”林青玉将佩剑收回,她大步走到路明奈的身边,指了指认真倾听自己说话的女孩的左眼又看了看她手上拿着的那把白色日本刀。

“你拔除第一只魔女所使用的器具就会变成你专属的‘复生之礼具’,你手上这把日本刀便是你所有‘礼具’之中的‘礼具之主’。”

路明奈诧异,她皱了皱眉头,疑惑的问道:

“所有……礼具?”

林青玉点了点头。

“你掌握将临时使用之武具转换成‘次礼具’的能力,你能将其锋利度提升数倍,且能将其当作第二个释放力量的媒介。只不过要注意的是,‘次礼具’是极其脆弱的,它的耐久度和使用材料与做工所挂钩,和几乎不可破坏的你的‘礼具之主’是不同的。”

“可是,我的刀它断过一次了。”路明奈抽出那把日本刀,看着裂隙遍布的刀身和被刀刃碎片组成的类似锯齿状的刀刃无奈的叹了口气。

林青玉轻轻的笑了笑,她看着那柄刀,摇了摇头。

“或许,这才是‘礼具之主’的正式形态呢。”

路明奈听着林青玉的话,恍然大悟,她看了看刀身又看了看林青玉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庞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了解呢?”路明奈收起刀,她看向思索着什么的林青玉,认真的问道。

“就连我自己都不知晓自己的能力,不了解我自身的实力,你却像是对我了如指掌一般。”

“青玉,我总感觉,你还有无数的事,瞒着我。”

“对吗?”

面对神情真挚的路明奈如连珠般袭来的问题,林青玉脸上的笑意淡去了。

“你总会知道的。”

她回应了路明奈一个相同的真挚目光。

“可能你还没发现,但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这种空间里、这种情况下,指导你了。”

路明奈眼睛睁的大大的,里面包含着不解,疑惑。

她努着嘴,歪着头。

“所以我说,你总会明白的。而且我要给你打一剂预防针。”

林青玉看着这样可爱的路明奈,很难控制面部表情的喜爱神情。

那温润的笑意,又说出了令人不解的话语。

“之前有个出生于1894年的德国女孩,抱着远大的理想和志向迈着坚定决绝的步伐踏进了地狱。她是我不停不歇寻找千年的重要之人,只有那一次,站在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中,穿着蓝色长裙系着漂亮斑点白色围裙的栗色长发碧色双眸的女孩让我觉得是那么的陌生。”

“明奈,当你回想起一切的时候,请一定要保持自我。”

“因为到了那时候,未能控制住感情与记忆的你,又会变成那个诞生于现世的撒旦、操纵地狱的路西法。”

路明奈虽然听不太懂,却能从清晰的文字中感受到其中沉重的嘱咐与警告。

她眨巴眨巴眼睛,站直了身体,点了点湿漉漉的脑袋,这也便算是她对她的承诺了。

林青玉哼的一下笑出声来,她看着路明奈,匆匆的跑上去搂住了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比自己高出些许的林青玉用力的抱着明奈的腰,她的脑袋在路明奈的脸边蹭了蹭。

路明奈喜欢这样放松的拥抱,她搂住了林青玉的脖子,闻着红发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

梦溪……

我又想你去了。

路明奈知道这样是不好的,但是她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无法控制自己对那个逝去女孩的无限思念。

这样不好!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随后轻轻的推开了林青玉。

“我该回去啦。”她抬着头眯着眼睛看着青玉红扑扑的脸颊。自己心中其实是藏着愧疚的。

“嗯,今天就到这了吧。我候着魔女归巢,随后拔除她。”林青玉拍了拍自己的脸蛋,笑吟吟的看着路明奈,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好好记住我的话哦。”

“好。”路明奈乖巧的答应道,用凝聚在手心的魔素炸开了魔女之泉的外壁。

“你也要早点回家哦。”在离开前,她朝着孤独坐在魔女之泉中心的那个红发身影喊道,随后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家吗……也是,我也有个家。”

“或许,可以试试呢?毕竟,现在只有他会一直一直的等着我呢。”林青玉坐在地上,双腿放松的伸直,两臂撑在身后,她湛蓝的双眼无神的望着漆黑的魔女之泉的天花板,嘴中喃喃着。

冷清的店面,暖色的灯光,高壮的帅气男人。

辉百无聊赖的拿着扫帚在店内转悠,那深情懒惰的眼眸一次一次的看向落地窗外稀稀疏疏的人群,又一次次的低下眉梢。

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辉心想着,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依靠着滴答作响的古钟双手环抱着。

他似乎低着头思索着什么,那嘴角咧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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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只有一位社畜组长正叼着烟盒里的最后一根黑枪正焦头烂额的处理着面前发着白光的笔记本电脑。

“靠,一桩接一桩的,根本没完没了了。”八岐奈落整理代号“魔女”的案件速度是很快的,她平均每小时能整理五十到一百起形似“魔女”作案的超自然案件,但是还这远远不够。

电话一通接一通的打进来,佐佐木菜月被奈落培训的,已经能准确且快速的辨别案件类型和性质了。

她右手拿着笔,左手不停不停的接通打进来的电话。已经干了超五个小时,要不是有八岐奈落的魔素维持着她的嗓子和精神,她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课长,我快要撑不住啦!”她盖下座机,痛苦的倒在笔记本上。

“今天过去了就好了,安娜和仓介已经培训了超二十名的接待员,我们聘请的计算机顾问明天也正式就职,之后就应该要麻烦你和安娜一起出去跑超自然案件了。”

八岐奈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了看时间。

五点三十分。

百叶窗外的橘红色夕阳细细碎碎的照射在只有两人的大型办公室内。

八岐奈落将堆满了烟蒂和烟灰的烟灰缸倒进垃圾桶里,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休息会吧,菜月。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字还未出口,八岐奈落座位上的专属座机便响了起来。

“混账啊!我 要 下 班!!。”八岐奈落双手握拳,她无奈生气的咬紧牙关,随后接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八岐奈落。”面目狰狞的八岐奈落声音平静而又温柔,她换回了工作时候的性冷淡音调。

“八岐组长,附属医院这里有一个被经过‘反生命方程式’改造过的三个男孩,得麻烦您来看一下。”电话那头的人竟是路泽。

“啊,路科长啊,和我说话这么客气干什么。给我十五分钟,我立马过去。”八岐奈落一下就客气了起来,毕竟对方也算是自己的上司,而且语气毕恭毕敬的,这让本来窝火的她也算是舒心了些。

“好的,我这里安排了人手接待您,我还得去处理一下暴力事件中的死者的后事。招待不周了。”

“小事,您忙,我带着下属现在过去。”八岐奈落摸出警车钥匙,一边点着头一边挂断了电话。

佐佐木菜月趴在桌子上安静的看着八岐奈落的神情转变,低低的笑出声来。

“笑啥呢?走啦,路上给你买些小吃犒劳犒劳你。”八岐奈落从衣架上抄起西装外套,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她摸了摸菜月的脑袋,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电梯。

“好嘞。”菜月一蹦一跳的跟着奈落,喜滋滋的笑着。

电梯停在了八楼,两人进入空间不小的电梯内部。

“对了,组长。您如果不外出跑现场的话,打算去处理什么事呢?”菜月突然想起来组长对她说的话,看向高挑的一身深蓝呈黑的八岐奈落。

八岐奈落那黯淡灰色的瞳仁在黑色眼镜后发出淡淡的光芒。

“申请经费、拉投资、宣传代号‘魔女’的超自然事件、创建专门处理代号‘魔女’事件的特别战术小组。”

电梯稳定的下行。

红色的数字在电梯门上的数位屏上闪烁着变化。

“设备要钱、场地要钱、宣传要钱。虽然我很有钱,但是如果直接从‘永恒’集团里抽的话,应该会被怀疑的吧。”她自顾自的说着奇怪的话。

电梯很快停在了一层。

两人大步走出,在各部门警员的寒暄下走进停车场。

“过段时间我带着你和安娜去参加警署高层的招待会,和那些警署上层聊聊,象征性的与瓦西里商谈一下拿到投资。我与安娜和仓介筹划的‘永恒常驻计划’就能正式启动了。”

坐上警车的八岐奈落依旧是平静的诉说着,听的菜月快昏过去了。

她根本听不懂。唯一获取的信息就是……过几天组长腰带自己参加高层的招待会。

“那,关于招待会,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菜月踌躇再三,问出了个自己更好奇的问题。

“捯饬一下自己,换上个不太俗气的礼服。”八岐奈落转动方向盘。

“礼服!这,我……”菜月一回想自己那略显可笑的小衣柜,慌张的目光投向八岐奈落。

“没事,安娜已经准备好了。”八岐奈落理所应当的说道。

佐佐木菜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上,乖巧而又拘谨。

很准时,两人在十五分钟后到达了附属医院。路上,八岐奈落给菜月买了一大份的章鱼小丸子。

进入干净整洁的大厅后,八岐奈落抬头看了一眼,蹙眉着说了一句

“真脏,真臭。这种情况下,居然没有一起来自这里的‘魔女’案件和任何一次报案吗?”

一个穿着西装打理干净的警员看到目光不善且有些许疑惑的八岐奈落立马接待了过来。

“八岐组长。”他鞠了一躬。

“说事。”奈落挥挥手。

“您随我来。”警员带路,三人大步走向了医院二栋的实验室。

幽蓝的实验室里,只有一盏手术大灯照射着手术床。

三四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眉头紧锁的看着手上的X光片。

警员向四人介绍到。

“这位是研究和调查超自然事件多年的八岐组长,是路科长专门打电话请过来帮忙的。这位是佐佐木菜月警员,是八岐组长麾下的一名狙击手。”

众人对着她两点了点头。

八岐奈落和佐佐木菜月礼貌的点了点头。

她只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三个头颅改造成一体的正方形头颅和三具肉体,就已经知道了始作俑者大概是谁。

八岐奈落的双眼闪起淡淡的的灰色,她启动了专属之魔法“万物解构”。

那头颅和三具肉身以及周围数十米之内的物体结构被八岐奈落大脑接收,她皱了皱眉。

非常非常高超的“反生命方程式”,对肉体的改造几乎出神入化,其人对炼金术式的造诣或许在自己之上。

八岐奈落率先排除了魔女的嫌疑,因为头颅内部完全不夹杂一丝丝的诅咒气息,虽有不少的灰蒙的绝望雾气。

在众人的注视下,八岐奈落眯起了眼睛,她双手环抱胸前回想着什么。

如果是使用炼金术式的“代理天使”的话……

她在记忆海洋中只找到了一个身影。

那碧色的双眼,那过肩的黑发。

那得体的灰色西装,那绽放的六支白羽。

啧。那个人已经崩坏消散在第二十三个世界的终焉之中了,我亲眼所见……吧。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现场有谁?”八岐奈落那皱起的眉头下,红灰相间的双目发出锐利的目光,她询问起身边的警员。

“额,眼前的三位施暴者,一位惨死的女性高中生中村惠子,还有一位……路科长的女儿,路明奈。”警员被那犀利的目光吓到了,停顿半秒立马报上现场人员。

八岐奈落好像突然理解了,但是依旧抱有疑问。

那应该是极度愤怒导致的世界记忆错乱,或许是上个世界她的记忆暂且附身且满足了路明奈当时内心最深切的愿望吧。

让他们,生不如死。

奈落脑中拟想了一种情况。

“别浪费时间了,这个生命体不是你们能用生物学和病理学所能理解的,它是超脱于世间法则之外的存在。我能给你们提供一份维持其生命活动的健康方案,拿纸笔来。”八岐奈落只能先是这样在心中大概猜测了一下使用炼金士式的人,算是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后,给四位医学博士简单平静的赘述了一下生命体情况后,接过了警员递来的笔和纸。

她锋利的笔锋写出如书法般潇洒美丽的字体,递给医学博士们后鞠了一躬,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拉着见怪不怪吃着章鱼小丸子的菜月离开了实验室。

路上碰巧遇上了走来的加藤静香院长。

加藤院长点了点头就算行礼了,两人擦肩而过。

“等等。”八岐奈落停下脚步,菜月差点就要撞上了她的后背。奈落叫住了加藤静香。

“有什么事吗?”神色疲惫,四肢有些看着无力的加藤院长无奈的转过身来,礼貌的问讯让八岐奈落感到不习惯。

“您还记得我吗?加藤院长?”八岐奈落指了指自己的面庞,随后问道。

加藤静香楞了楞,真的很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突然,她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

“您是几年前拜访过我的那个实习警员吧!现在已经混得这么好了啊!当上了组长吧?你看着和当年一样年轻啊,没什么变化呢。”加藤静香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她为没有认出奈落而感到些不安。看到旧人的喜悦盖过了负面情感,她的笑是很亲人和蔼的。

“是啊,您还记得我呢。院长您倒是看着憔悴了不少啊,这些年生活遇到了些什么吗?我看您性格变化也不小呢。令爱现在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她真是个很好的孩子呢,又努力,长得随母亲,美丽端庄。”八岐奈落笑脸相迎,两人礼貌的握了握手,她警惕的试探着加藤静香。

“是啊,这些年很不容易,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了……我的丈夫是个很好很体贴的人,是他改变了我呢。现在想想看,之前的自己真是个嚣张高傲的坏人啊……”

加藤静香的温柔笑意的脸庞突然黯淡了下去,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有些不堪且咬牙切齿的诉说着。

“令爱?我不记得我有女儿啊?您是否是记错了呢?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吗?我还得去处理一下别的事宜,下次一定再请您来我家叙叙旧,现在我就先不奉陪了。”加藤静香说到女儿时脸部肌肉僵硬,微微抽动,她立马礼貌又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是吗?或许是我记错了吧。您太客气了,院长要处理的事务肯定是很繁杂的,耽误您这么多时间。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八岐奈落懂事的接下台阶,三人行礼后便离开了。

佐佐木菜月钦佩的看着八岐奈落,刚刚那一套太极,两人打的有来有回,这是有些社恐的她半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好好和我学学语言的艺术。当年那个时代,说错话是要杀头的。”八岐奈落淡淡的说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哦,哦……”佐佐木菜月额头上流下冷汗。

两人走进主院一层大厅,她们刚刚走进去就看到路雨默带着路明奈离开了。

路泽不安的看着母女俩的背影,疲惫的叹了口气。

“路科长。”八岐奈落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哦,奈落组长。”路泽回过头来,两人握了握手。

“处理的怎么样了?令爱的状态如何?”

“中村惠子的养父母居然说不过来了,我说最少也得过来签一下火化同意书吧。”

路泽暴躁的揉了揉脑袋,语气极度不满。

“结果就是我代签了,他们说什么都不肯过来。明奈她……从上车开始就没说过话,中村惠子死在她身边。而且她唯一一个要好一些的同学前几天听她说搬去了欧洲。我真的很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一说到女儿,那个高大的男人突然就黯淡了下去,神色担心语气悲痛。

“总会过去的。”八岐奈落几乎与路泽同高,她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小声的安慰着。

佐佐木菜月此刻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脑袋不知道抽了什么筋,把手上那盒吃了大半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章鱼小丸子递给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失落大叔。

“吃,吃点吗?”那可爱的童颜上圆滚滚的水灵灵大眼睛盯着路泽的无神双眼。

路泽突然嗤笑出声。

佐佐木菜月突然慌乱了起来,手足无措的举着那盒章鱼小丸子,红着脸低下了头。

八岐奈落温柔的笑了笑。

“谢谢你,佐佐木警员,我好多了。”

路泽看着这个冒冒失失的差自己将近二十岁的晚辈,就像是看自己的女儿一样,眼神充满了慈爱的目光。

他接过盒子,浅尝了一个后交还给菜月。

“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路泽朝着两人礼貌的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附属医院。

“该说你是笨蛋呢,还是说你可爱呢。”八岐奈落忍俊不禁的说着,揉了揉佐佐木菜月的脑袋。

“别说啦……结果是好的嘛……”菜月的脸颊依旧绯红,她嘴里咀嚼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

八岐奈落忍受着医院上方不停传来的绝望气息,心里打起了加藤静香的算盘。

“菜月,和我回去加个班,帮我查个人。”

“您说。”菜月抬头。

“加藤幸子。”八岐奈落说出了个记忆深处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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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奈在十点多的时候回了家。她看着玄关亮起的暖色灯光,心里泛起阵阵愧疚。

她用钥匙打开门,轻巧的进入、换鞋,随后上楼洗漱。

一身清爽的她穿着睡裙坐在书桌前发着呆。

无声的黑色双眼盯着漆黑的夜空。

繁星被厚重的乌云遮挡,月光散发的清辉被其阻挡大半,只剩下那可怜的点点白色细碎透过。

她脑中回旋着今天下午乘着夕阳光芒从半空中裂隙中翩翩而下的穿着礼服的魔女。

白色层叠裙子的礼服,内衬是浓稠的黑色,黑色盘发上插着一朵失去色彩的灰色蔷薇,那蕾丝阳伞轻缓转动的样子刻印在明奈的记忆之中。

一回想,就感觉到胸闷、紧张,双手不自觉的握紧,额上沁出细细的冷汗。

好强。好恐怖。

路明奈叹了口气,双手挡在脸上。

调理天使已经盯上我了吗?我真的有这么强吗?强到威胁到神的地位。

她看着窗子中倒映出的自己。

憔悴,无神。

耳畔是无比的寂静,熟悉的环境中却再也感受不到熟悉的人。

“我好想你啊……”

“好想好想好想你啊……”

无力的少女口中无数次无数次的重复着相同的话,最后精神麻木的她趴倒在书桌上浅浅的睡去。

寂静的夜晚里,林青玉等待魔女的归巢。

黑红的裂隙被利爪撕裂开来。

林青玉闭目养神着,感受到那细微的响动后便抬头。她今天状态有些迷蒙,就连自己时刻开启的常驻魔法都在不知觉中关闭了许久。

那诞生不超过三天的魔女刚刚进入到自己的魔女之泉中,心中还在思索着刚刚杀死的人类,下一秒,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间闪到自己面前。

林青玉的红发散着,双眼散发着深邃的金黄。她的右手呈爪状,一个突刺,直愣愣的将依旧跳动着的活种掏膛而出。

猩红的鲜血喷溅而来。

那平淡的金色目光,微张着的红色薄唇,以及粘满血的美丽面庞,就是魔女生前视线感受到的最后光彩。

嗤嗤。

魔女到死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生命的消散到底只经历了几秒。

林青玉浮在空中,她捏碎了巨大且跳动着的活种,随后左手一个巴掌将那碍眼的巨大类人体瞬间扇飞足足百米。

那类人体的头部炸裂,碎骨和肉块被碾碎成肉糊而飞散着变成血雾。

失去生命的魔女肉体消散,魔女之泉崩塌,裂口遍布各处。

林青玉甚至不屑于收下那只包含着点点魔素力量的亡种和黑色针状的记忆体。

她一脚塌碎血肉大地,创造出一个巨型的裂隙后跳了进去,消失于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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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属医院的专属病房中,樱井蒂娜安静笔直的坐在洁白的病床旁。

她如碧泉般透亮清澈的双目凝望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的樱井家千金:

樱井樱。

红润的面庞上,双眼轻轻的闭着,美丽而柔和。

为了不影响樱的休息,蒂娜并没有选择打开灯。

她握着樱纤细白皙的手掌,一边温柔摩挲着一边回想起几小时前铃木龙一对她说的话。

“那辆卡车的司机我找到了,是给工厂拉货的。每个下午那个时间都会经过高中门口,名字什么的就不重要了,这是他的照片,怎么处理就看你了。”铃木龙一倚靠在楼梯间的铁门上,涂着口红的唇抿着燃起的烟。

她边说边将男人的照片递给了一言不发的樱井蒂娜。

蒂娜皱着眉头,那碧眼将那可恨的普通面孔狠狠的烙印进记忆之顶。她将照片翻了一面,后面写着具体地址。

“谢谢。”樱井蒂娜将照片收进口袋,再从钱包中掏出了一沓钞票。

“别,你之前给我的那一笔钱我几乎没花,这次你还要给,我可不收了哦。”铃木龙一脸不满的推开蒂娜拿着钱的手,那不爽的神情看着蒂娜有些愧疚。

“对不起……”蒂娜挠了挠后脑勺,她考虑了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

“那,这个你接受吗?”她声音小小的。

铃木龙一的眼里闪起了激动的光芒,她抬头看看蒂娜又低头看看那盒香烟,最后在烟雾缭绕的楼梯间里愣了楞。

随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在樱井蒂娜不解的目光中,她无奈的笑了笑,掐掉了嘴里那根燃起一半的杂牌烟。

“人呐,还是得在必要的地方回头的。”

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人走了出去。

加藤静香手里抱着文件,眉头紧锁,撅着个嘴。

樱井蒂娜看到这个表情,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她紧张的询问道樱井樱的健康情况。

“哦,樱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嘛,不如说,她完全恢复了,断臂自动再生了,碎骨被排除了肉体,身上大大小小任何的伤病全都自愈。”

樱井蒂娜和铃木龙一舒了一口气。

“唔,这太超出常理了,所以神色有些不好看而已。樱现在陷入了深度睡眠,你们去陪着她吧,要不了几个小时应该就会顺应着生物钟自然醒。”加藤静香笑着说着,疲惫的双眼看着紧闭着的病房门,目光中带着不解和庆幸。

“人活着就大于一切了。”

加藤静香的语气一闪而过一阵落寞。

三人互相行了礼,加藤静香的手机在此时响了起来,她与二人道别,转身就走。

“我是。”

加藤静香回应电话中的声音。

“准备下解剖室和法医?有暴力事件?好的,我明白了,是路科长认识的人是吗?好,好,我现在就去处理……”

加藤舒缓的眉头再度皱起。

“还有起超自然事件?好,实验室我也会准备的。”

她跑了起来,边跑边和护士长通知。

“你带她们准备一下解剖室和实验室,通知一下警署法医和那几个医学博士,是,现在去。”

安静的医院下午又突然忙碌了起来。

铃木龙一率先告别了,离开医院后的她疑惑的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散着步,脑中回荡着那可悲的生活,试图凝望未来而失败后就是永无止境的悲伤。

她痛苦的坐在了一间理发店外的阶梯上,洗去妆容的清秀面庞上不知何时蓄满了泪珠。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行人是嘈杂的,灯光是绚烂的,圆月高挂的天空是静穆的,只有龙一的未来是迷茫的。

羡慕。

她好羡慕樱。

出生上流,家境优渥。能歌善舞,美丽端庄。生命中有着樱井蒂娜的无条件守护,有着能交付一生的人。

有着朝着“无限”而延申着的未来。

有着无数“太阳”所照耀着的未来。

“我也好想在将死的那一刻,有人能为我撕心裂肺的哭泣……”她无声痛哭着,涂着紫色指甲油的双掌捂着泪痕遍布的面庞。

“您好?”温柔的磁性嗓音从右侧后方的理发店床来。

铃木龙一立马抹着泪水站起,她以为自己妨碍了别人的生意,正打算离去的时候,那男性的声音再度响起。

“您没事吧?要不进来坐坐吧,反正也没客人呢。”

男子的挽留是完全超出两人的计划之外的。

他自己都没到到,这句话是如何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

铃木龙一发出欸的颤抖的疑惑声,泪眼朦胧的黑色瞳仁寻找到了发出温柔声音的对象。

黑色的短发下,棕色的双眼透彻而柔和。

干净帅气的面庞上,神色担忧且心疼。

那白色衬衫舒适而得体,棕色的围裙口袋里塞着散发着点点银光的剪刀。

男孩站在理发店门口,伸出了自己白皙的手指上长着些点点黄茧的右手。

铃木龙一的双眸颤抖着,那偷偷逃出泪腺的水珠从双颊上滑下,迅速而轻巧的滴落在地。

微微张开的疑惑唇齿抿起,她将自己无法控制抖动着的右手手掌放上男孩白皙的手掌上。

“打,打扰了。”

男孩楞了楞,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那稚嫩柔和的清秀面庞上染起一层羞涩的红晕。

他眯着眼睛笑了笑,那白齿红唇张开而闭合。

“欢迎光临。”

这一刻,狭小店面前的男孩与女孩处处透露着青涩青春的温暖光芒。

嘈杂的夜晚中,喧闹的人群外。

是属于失意二人的安静与永恒。

樱井蒂娜留下司机照看樱井樱,自己开着轿车回到了樱井府内。

她匆匆打过招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褪下布满鲜血与猩红的维多利亚女仆装,从衣柜中底层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正方形的箱子。

输入了密码后,里面规整的摆放着一套黑色正装和一柄军用匕首和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樱井蒂娜迅速换上正装,黑色的西装背心和裁剪合适的白色衬衫得体而干练,蓝色的领带上夹着一个M字的领带夹。

她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将匕首插进了左小腿外侧的黑色隐藏刀鞘中。

银色的左轮手枪一共六发子弹,蒂娜认真确认之后将手枪藏在了腰后皮带里。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回想起了曾经的日子。

年幼的自己在伦敦的街头被女仆公会会长收养。

那高挑的曼妙的身姿,那银白柔顺的长发,现在都依然拓印在樱井蒂娜的记忆深处。

女仆公会,从来都不止是一个出售普通英式女仆的一般企业。

价格不同的女仆被赋予不同的称号,有着不同的实力。

从下等、中等、高等一直排到特等。

下等女仆资质平平,只能做好普通的家务事宜;中等女仆资质尚可,精通家务待客电器等等事宜,拥有车辆驾驶证;高等女仆资质颇高,平常事务手到擒来,拥有机动车驾驶证以及常规私人飞机驾驶证,对经济管理以及会计事务都有不小的造诣。

而特等女仆是女仆公会长亲自筛选训练培养而来的,上述事宜全部深造的同时拥有不俗的身手以及杀手技艺。在早些年,这些女仆刺探入敌人内部后暗杀完还能全身而退,是天生的间谍和天才的刺客。

而樱井蒂娜就是特等之一。

那痛苦而劳累的童年让她在来到樱井家之后就不愿再回忆起,她满足于这平常的生活,对樱井樱爱的深切。

她并不怨恨会长,那个帅气自强的女人给了她生的机会,教会了她生存的技巧。

明明拥有一身技艺的大家想要脱离女仆公会只是一句话和一张契约书的事,但是受到了会长恩惠大家总是义无反顾的接受公会的发落和出售。

她们大家都无比热爱着这份女仆事业。

这一身早就藏起来的刺杀能力,是时候再拾起来了。

樱井蒂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她用发绳将金黄色的长发束起成高马尾,带上黑色的口罩后夺门而出。

离开樱井府后驱车来到了西片区里侧的工厂旁搭建的棚屋旁。

樱井蒂娜看着昏黄灯光照耀着的二层铁板棚屋,碧色的双眼此刻平静而清冷。

她叫住了一个刚刚从棚屋后方搬着一大桶衣物的大姐。

那大姐扎着马尾,满头大汗,红色的汗衫已经湿透成了暗红色。

“姐姐。”樱井蒂娜缓步走了过去,她的声音轻轻的,叫的很甜,把那劳累了半晌的大姐叫的心里软软的。

“咋了,小姑娘。”那红衣大姐放下了桶,用搭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您见过这个叔叔吗?”她凑到大姐身旁,拿出了照片。

那大姐只看了一眼,猛的一拍大腿,声音嘹亮无比。

“吼,这我肯定认识的嘛。是给工厂拉货的小仓吗?你找他什么事?”

“叔叔拉货的时候把我的车刮了一个很大的划痕,我是来找他要赔偿的。”樱井蒂娜虽然戴着口罩,但是眉目生的美丽,大姐看着女孩的面相,也放下心来没有对她临时编造的理由起疑。

“嗨,就这事啊?小仓他也真是不小心,估计是上午下午连着开的,没怎么休息。他家里苦啊,老婆身子骨不好,天天躺在床上,我记得他还有个女儿,不过我也没见过。哦,对了,你是问他住哪的对吧?他不和我们一起,他有个家的。来,姑娘,我把地址写给你,你见到他后,多担待一下,赔偿要少些,可千万别把他弄进局子了,他一家还得靠他过活呢。”

大姐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她是个热心肠,一边写下了地址,一边从棚屋里拿出了几个糖果给了蒂娜,同时还担心起了小仓的家庭情况。

樱井蒂娜对着大姐点了点头,道过了谢。

随后驱车离开了。

她望着收纳盒里的几个粉色包装的廉价糖果,一边思索着大姐的话。

来到地方后,樱井蒂娜见到了住在低矮破旧平房里的男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那破旧平房边就是一个荒芜的小公园,那公园里停放着一辆可丽饼餐车。

樱井蒂娜望着门牌上的小仓两字,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监控探头走进了平房的后院。

“女儿啊。”

刚刚翻跃进后院的蒂娜,就听到了小仓的声音。

“我觉得,你还是得去读书。”男人沙哑的声音低低的。

“说啥呢爸爸,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读了,我和你一起照顾妈妈。”女孩年轻的声音很熟悉,樱井蒂娜一瞬间就听出来了,那是之前在西片区外侧可丽饼餐车里的那个姑娘。

樱井蒂娜震惊的看着她,无力的滑坐在院子的车轱辘上。

怎么,会是你们一家呢……

怎么,偏偏就刚刚好是你的父亲呢……

“我知道爸爸很累的,我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我一定会好好加油工作的。”女孩的声音充满朝气,她的话语很坚定,安慰着四十岁满头白发且无比憔悴的男人。

那语句却一次一次的击打着樱井蒂娜杀死男人的决心。

小仓愧疚的低下头,双手攥着汗衫的衣角。

那女孩看着这样的父亲,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她蹲伏下身子,搂住了自己拼了命工作的父亲。

“一家人,就是要一起努力前进的,不是吗?我爱您,父亲。我从来都没有责怪过您,您和母亲带我来到了这个不太美好的世界,可是却从来都没有从我们的身边中离开,哪怕劳累和痛苦差点压垮了您。”

“我的生命中有你们,我就十分的知足了。”女孩轻抚着父亲的后背,温柔的话语回荡在破败的屋子里。

那一声声鼓励,像一脉清泉,从男人的心间流过。

女孩站起了身,嘴里说道:

“我去洗澡了,您也早些睡。”

小仓抬起红了的眼眶,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想要站起,想要收拾餐桌上的快餐盒,周身却无法使力。他痛苦的捂住脸颊,泪水从指缝间挤出,细细碎碎的打散在发黄了的榻榻米上。

“女儿啊……你的父亲,是杀人凶手啊……”

他无数次涌起的自首的意向,都被自己女儿可爱阳光的面庞击碎。

他的女儿才十八岁,他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妻子。

离开了自己的她们,该如何在这艰苦的世界中生活下去呢?

他虽然愧疚,害怕。但是生为丈夫、生为父亲的他不能就这样草草的选择自首。

生活才渐渐有了起色,一切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却因为自己为了那可笑的奖金而疲劳驾驶,导致了一个年轻布满朝气充满未来的生命在巨轮下逝去。

那逐渐开始明媚的生活被自己亲手摧毁了。

男人痛苦的低声哭泣着,他想要咆哮,想要怒号,却顾忌于家人,担忧邻里的关系。

男人想要抽烟,想要饮酒,想要以此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可这狭窄的平房里连个酒罐都找不到。

发泄过后的男人终于还是没能选择自首这条道路。

直到樱井蒂娜的突然出现。

这个穿着西装的女仆一个人在院子内纠结。她想要为了自己的小姐报仇,想要对这个罪人实施制裁。但是心软的她,却无法看着这个就连生活都困难的小家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顶梁柱,她更不想看到那个姑娘绝望痛苦布满泪水的稚嫩面庞。

她经历过那般绝望,她感受过那般痛苦。

自己撕心裂肺哭喊的景象,蒂娜不想再让一个孩子亲身经历一次。

思想再多么激烈都是无用功的,她拉开了擦拭干净的落地窗,走进了客厅。

小仓虽然只看到了蒂娜一眼,但是那金色的长发实在是具有辨识度。

他想要逃,却压抑着内心的恐惧而跪坐在原地。

樱井蒂娜对着男人低了低头,脱下运动鞋后一并跪坐在了男人面前。

“你应该猜到了多少吧?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男人咽了一口口水。

“我本来,”樱井蒂娜顿了顿。

“是想要杀了你的。”原先是低着脑袋的她突然抬起头来,碧色的双眼杀意涌现。

男人点了点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至少说些什么吧,让我杀你的决心再坚定些啊!”樱井蒂娜心情是无比复杂的,黑色口罩下的红唇无奈的抿着,此刻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拿起刀,刺向眼前的男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樱井蒂娜突然觉得委屈,鼻子一酸,泪水蓄满双眸。

“对于那个女孩的事……我十分抱歉,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心里是有过自首的想法,但是我胆怯了。我并不是想要您同情,但是我实在无法放下的我的妻女。但是如果您真的找上门来,杀心已绝的话,我不会多做什么抵抗的,我只希望您能在我死后,援助一下我的家人。”跪坐着男人对着樱井蒂娜磕下了头,他双手放在地上,声音显得颤抖而绝望,但却是意外的坚定,他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可笑,有多么无意义,但是他必须要说,为了自己的妻女生活而丢弃面子,尽可能多争取一点点。

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恩赐。

樱井蒂娜重重的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在此刻松懈了。

她咬着牙,掏出了小腿旁的匕首狠狠的插在了男人的手边,她想要让自己的语气听着凶恶些,可是她却做不到。

“谁稀罕你的烂命啊!给我好好的记住,曾经有一条生命在你手下逝去。带着愧疚和苦痛,好好的和你的家人生活下去吧。”蒂娜越说越不坚定,她的声音不大,温柔的她考虑了隔壁安睡的小仓夫人和不知情的姑娘。

樱井蒂娜说完,迅速的站起身来,坐在台阶上穿起了鞋子。

“能请问一下您的名字吗?”男人没有抬起头,他听到了蒂娜起身的声音,小声的询问起来。

“名字吗……”樱井蒂娜看了男人一眼,脑中一闪而过了年幼时的片段。

“你,果真像是向日葵一般,永远朝着太阳而行,永远迎着阳光凝望。”

蒂娜被会长搂在怀中,耳畔传来温柔磁性喃喃声。有力 的臂膀环抱着自己,丰满的胸脯压着蒂娜的小脸。

“你就叫我日向吧。”蒂娜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平房。

只留下久久磕着头的男人。

“樱,挑选一个。”四十岁的樱井正人指了指跟前一字排开的数个穿着淡色浴衣的女性仆从。

六岁的樱拉着父亲粗糙宽大的手疑惑的看着她们。女孩咬着手指,嘟着嘴说道:

“我不喜欢这些姐姐!我喜欢这个!”女孩撒开父亲的手,兴高采烈的跑到房间里,从梳妆台下的柜子里摸出了一个写满英文的传单。

她蹦蹦跳跳的回到父亲身边,一边开心的笑着一边将传单递了过去。

“我好喜欢好喜欢这个金头发白裙子的姐姐!爸爸爸爸,我可以选这个吗?”天真无邪女孩的恳求是无人能依靠正常理性来应付的。

正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传单。

“那就她吧。”

正人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从英国出差归来随手带回来的女仆公会传单会改变自己女儿的一生。

正人一边拨通传单上的电话,一边看着欢呼雀跃而四处蹦跶的女儿,脸上居然也显现出了温柔的笑意。

这把在座的各位下人看呆了。

原来不苟言笑的老爷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他们无不在心中发出疑惑的呐喊。

第二天上午,那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女仆就扛着巨大的皮箱来到了樱井府内。

那时候,她还叫蒂娜·谢菲尔德。

她与樱井正人签下了女仆契约,只要服侍樱井樱成年后,她就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十四岁的金发女仆多才多艺,很受樱井家的欢迎。

她有理、谦逊、开朗乐观的同时说话很有分寸,学东西很快。

樱井樱天天都粘着她。

“蒂娜蒂娜!”

樱喜欢这样叫她,连续的叫两次她的名字,然后很快的冲进女孩的怀中。

蒂娜也会咧开嘴高兴的笑着,眉眼眯成月牙,碧色从中流出。一边接过樱的同时,一边抱着她在空地上悠悠的转一圈。

“喜欢你!”

樱会把脸埋在她的怀里用力的转一转,然后突然抬起头看着蒂娜一边笑着一边大声的说着。

“我也喜欢您。”蒂娜总是会毫不避讳的回应。

蒂娜照顾着樱的起居,陪伴着她的成长。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一间房,睡在了一张床。

她们相拥而眠,日日如此。

好像她们就是一体的,是无法分开的。

直到有一天,父亲收养了一个养子,那份属于自己的爱突然就消失了。父亲不再过问自己的学习,不再了解自己的爱好,不再在意自己的生日。

樱井和人生日的时候,樱孤独的坐在木走廊上,孤独的迎接着红月的光芒。

那时候她八岁,蒂娜十六岁。

作为樱井府内最具特色的下人,樱井蒂娜自然而然的被正人叫去陪客,忙到很晚。

好像一瞬间失去了一切的樱无助悲伤的坐着,脸埋在并拢的大腿上低声的哭泣。栗色的头发被红色的月光照的发出奇怪的光芒。

“我最最最喜欢的樱小姐怎么偷偷的坐在这当小花猫呀。”

一件大红色的枫叶和服轻巧的盖在了女孩的头上,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白皙的臂膀从旁将自己搂住。

“吃可丽饼吗?我偷偷给你做的哦。上次去接您放学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人卖,我稍微学了一下。你是我第一个试吃官哦。”

那依旧温热的饼皮捂暖了女孩冰凉的手。

那泪眼通红的女孩睁大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淡淡笑着的蒂娜。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后轻轻的咬了一口,无声的咀嚼着。

“奶油……奶油少了。”女孩乖巧的吃着,低着头,呜咽似的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我会好好记住的。”

蒂娜认真的听着,脑中记着,右手慢慢的抚摸着樱的脑袋。

“当然,也请您要好好记着,不想让我做什么,说什么,我都会对您言听计从的。”

“因为,我是您的专属女仆。”

樱井蒂娜突然郑重了起来,语气很重,但是声音很小。就好像是只对樱一个人述说的承诺一样,坚定而不可更改的。

那小口小口吃着可丽饼的女孩娇小的身躯紧紧靠着蒂娜的身子,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将一切都传达给了她。

“那你还要记住一件事。”樱吃完了,像个小猫一样整个人埋在蒂娜的怀里,微张的小嘴说着什么。

“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女孩在蒂娜疑惑的眼神注视下顿了顿。

“我爱你。”

女孩也如愿以偿的收到了那一如既往、那必将到来的回应。

“我也是。我爱您。”

当时的蒂娜或许只将这句话当做了小姐的心血来潮,小时候的情感迸发罢了。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这一句简短而微小的话却是樱井樱的真情流露。

是一个……

是一个早了八年的告白。

“蒂娜……蒂娜……”樱躺在床上,嘴里呢喃着,用着最熟悉的叫法呼唤着最熟悉的人。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

“小姐,我在。”蒂娜的声音瞬间从右侧传来,双掌将其上下包裹了起来。

同时,樱的双目睁开了。

漆黑陌生的环境,却因为蒂娜的存在而令她感到安心。

“我还活着……对吗?”樱左手撑起身子,杂乱的长发下棕色冷清的双眼中透着奇怪的碧色,在黑暗中无比的显眼。

蒂娜只是注视着她的双眸,嘴角扬起温柔的笑轻缓的点点头。

“您的身体无比的健康。”

“就和……就和从前一样。”

樱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她爬起,钻入了蒂娜的怀中。

“你怎么穿着西装?”

柔和的声音从耳畔边传来,湿热的吐息萦绕在蒂娜脸庞上。

蒂娜顿时失了方寸,黑暗中,她的面颊微微红起。

“去办了些事,见了些人。”

蒂娜低下头去,在樱的耳边小声着,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一手托起樱一手搂着她的腰。

樱被蒂娜高大的身躯温柔的包裹了起来。

经历过生死分别的两人,再无任何顾忌。

二人审视着十多年的感情,决心不再动摇。

“小姐。”蒂娜让樱在自己并拢的双腿上坐好,右手扶着少女红润白皙的脸,碧泉般水灵的双眸凝望着少女期待的棕色瞳仁。

“当年签下的契约,您还记得吗?”蒂娜的声音低沉而又有些沙哑,诱惑着心中小鹿乱撞着的樱。

“嗯,嗯……”樱脸红着点了点头,她其实想要低下头去的,只不过被蒂娜的手扶着,那窘迫的样子在蒂娜眼里暴露无遗。

“您今年十六岁了。”蒂娜说的很慢。

“女仆蒂娜在这里恳请您,再多等我两年。”

“再等我两年,我娶您回家。”

樱的脸颊就像一个燃起的火炉,散发着热气和红光。

她水灵饱满的薄唇不知所措的微张着。

蒂娜的抬起左手,咬住食指的手套将其脱下。

樱咽了一口口水,双眼离不开蒂娜的碧眼。

蒂娜那纤细的食指单立着,轻柔的放在樱的唇上,随后蒂娜轻轻的吻住了那根食指。

樱喘着气,闭上了眼,闭上了唇。

“这是我给您的保证,两年后,就没有这根食指了。”

蒂娜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樱能听到。

“我爱你

我爱您。”

两人同时说出,又紧紧拥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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