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抉择 五

作者:鸢尾孓 更新时间:2022/12/12 8:46:53 字数:9891

夏末的凌晨,天气本该没这么快变冷。树叶和杂草长时间得不到阳光的照射,已经被染上了深深的枯黄色,花儿也摸索着墙壁上的机关,按下,打开一道弯腰才可出入的矮门进入偏厅,透过墙壁上的圆孔可以观察到正在正厅里等侯的神秘人。屋子里没有点蜡烛,非常昏暗,不过帕尔罗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响誉整个雇佣兵团的人令人印象深刻,再次见到他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的打扮。黑色的斗篷遮住了整个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宛如“异灵”。帕尔罗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因为见到意外之人而表现出惊奇,语气更是毫无感情。

“斯诺忒尔,是你。”

听到声音后,斯诺忒尔向偏厅看去。

“帕尔罗斯,好久不见。斯诺忒尔是曾经的称谓,你现在可以称呼我为‘阿凡提尔’。值得庆幸的是,你还记得我。”

他当然记得,当初就是雇佣了这个男人来实行刺杀计划。原本计划可以有完美的结果,但是他却疏忽了最重要的因素,最终迎来了流放的命运。如果不是王子的身份和交换条件的丰厚,他将再也见不到金碧辉煌、威严耸立的伊斯坦丁。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为何不直接来找我,而是让萨瓦赫来通报我?”

“在你知道我是谁后却还是通过墙壁上的圆洞与我对话的意思相似。”

帕尔罗斯虽为王族,但阿凡提尔并没有对他使用礼仪和敬语,并不是帕尔罗斯现在是罪人的原因。

大陆上一直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雇主与雇佣兵之间,没有阶层的区分,哪怕是王族和贵族也是一样。话虽如此,那些雇佣兵们并不愚蠢,总是刻意与强于自己的势力保持着微妙的关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陆上衍生出一种另类的雇佣兵。他们不屑借助雇佣兵团的势力累积荣耀和名誉。他们个人能力极为突出,否则也无法单独行事。据说他们只要经过精心的布局和策划,只身一人就能在戒备森严的王宫里来去自如,他们存在的意义更像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刺客或杀手。久而久之,雇佣兵势力里都称他们为“绝行者”,就算是王族也不想真正的去招惹他们。几年前,帕尔罗斯就曾见证过眼前这位绝行者的实力。

“我很意外,当萨瓦赫说有人能为我排忧解难时,我就一直在猜测是谁。”

帕尔罗斯在偏厅里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亲卫队也赶到了正厅,整齐的排列在门外。阿凡提尔捋了捋兜帽,对帕尔罗斯的用意毫不在意。

“我也很意外,你的名字已经传遍伊斯坦丁和艾尔肯德及诸多附属国的大街小巷。当然,不可能像是传颂圣人一样。你已经臭名昭著。”

其实帕尔罗斯在刺杀计划成功后就一直想要拉拢阿凡提尔,只是因为突发意外而不了了之了,所以他现在才会对阿凡提尔的无理毫不介意。若是换成别人,早就被押出去处决了。可就算如此,帕尔罗斯在当前的处境下也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阿凡提尔不请自来的目的是什么?帕尔罗斯借此话题旁敲侧击他的目的。

“那么你此行不会是单单的来同情我吧?还是说,现在你想通了,接受了我几年前的提议,所以才出现在这里。”

和预料中的一样,阿凡提尔没有透露任何帕尔罗斯想要知道的答案。

“经过那件事之后,你明显变得谨慎多疑了。不兜弯子了,是你父亲雇佣的我。”

当帕尔罗斯从阿凡提尔的口中听到“父亲”这阔别已久的称谓后,内心百感交集,不过讶异的表情瞬间就转变为苦笑后摇了摇头。

“协议里写的很清楚。艾尔肯德不得派出或是雇佣刺客来行刺我,我父亲也不得派出或是雇佣任何人保护和帮助我。这是在两国及其附属国之间公示的协议,万一被发现哪一方破坏协议,名誉将会严重受损,甚至失去民心。这是在危害伊斯坦丁,父亲到底在想什么?”

“你在霍普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在调查有没有艾尔肯德的刺客吗?身为一国之主,瑟堤利还没有那么愚蠢。顺带一提,那些刺杀你的人并不是艾尔肯德的人。你也不用多想,他们只是些看不惯你的行径而行侠仗义的人。”

阿凡提尔从怀里拿出一个镶着金色鹰头的布囊,递交给门外一名最近的亲卫兵,让他转交给偏厅的帕尔罗斯。帕尔罗斯从圆洞中接过布囊,取出里面的东西——是能力。有时候,他们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会带着条件主动接触雇主。

“尽管那些刺客背后没有强大的势力支撑,但也不可轻视。那些刺客每次刺杀你之后都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连任何线索都找不到,我猜想他们是借助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帮助。”

“神秘力量?”

“不同地域都有不同的称呼。魔法、巫术、咒术、术式、法术、自然之力等等,我更倾向于称之为魔法。不知你是否看过‘橄榄树’图书馆中只有王族才有资格阅读的一本古典籍《诸神赐予人类的权能》。”

帕尔罗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阿凡提尔。他依稀记起十三岁那年在橄榄树图书馆偷偷阅读过的一本古典籍。典籍中以那段历史为背景,对巫术有着浓墨重彩的记载,是不可或缺的标志。在两千多年前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这片大陆就因为对巫术的滥用而产生了怪诞的事情。首先发现问题的就是各个地域的渔民,只要有人进入海域,不一会儿就会迷失,不管在沿途上做了多少记号都无济于事。

诸神庇佑,有渔民幸运的活着回来了,可是他们却记不起在海域里发生过什么。在这之后,人们就将大陆称作为“迷幻的牢笼”。

后来在大陆的许多地方相继发生了一些无法解释的怪诞的事情,很多人因此而伤亡。往后的某一天里,终于引起了各地域势力的注意。他们深刻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了避免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各地域的势力达成了“禁巫协议”,甚至在暗中驱逐和猎杀巫师。

连年的战争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喘息。只是奇怪的现象在短时间内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更是接二连三的出现,人们对此产生了强烈的恐惧。自此,巫术就被人们所唾弃,渐渐遗忘……

叩门声打破了帕尔罗斯的思绪。萨瓦赫和一名手里端着餐盘的伙计走了进来。萨瓦赫欠身对着偏厅说了句殿下,就走到柜台边点燃了蜡烛。屋子里明亮了些。伙计将餐盘放到桌上,为阿凡提尔摆设好餐具后就对着偏厅和萨瓦赫俯首离开了。萨瓦赫正准备一同离开,帕尔罗斯却意外的叫他留下。

为了不让计划外泄,帕尔罗斯从不让手下参与讨论,哪怕萨瓦赫也不例外。这次的一反常态,肯定是因为这位神秘人的缘故。萨瓦赫心中暗喜,看来长久的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坐在了神秘人的对面。帕尔罗斯毫不避讳的对萨瓦赫说道:

“这位是旧相识,是阿凡提尔。我流放前做的那件事情雇佣的就是他。”

萨瓦赫高兴的向阿凡提尔点了点头,正准备介绍自己,这时帕尔罗斯却对他说不用介绍了,阿凡提尔早已调查清楚了。萨瓦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闭上了嘴巴,心生怒意。这股怒意并不是对帕尔罗斯,而是阿凡提尔。正是因为他,才令自己蒙羞。帕尔罗斯接着阿凡提尔的话题说道:

“你刚刚提到了巫术,确实让我想起了一些古典籍上的记载。以你的推测,连半点线索也搜索不到,是巫术的原因?可典籍中说巫术很早以前就被遗弃了,连巫术的存在是真或假都无法证……”

还没等帕尔罗斯说完,阿凡提尔就摊开裹满布带的左手,随微风摇曳的烛火响应阿凡提尔的召唤,奇妙的飞到了他的掌心之上。萨瓦赫看到这一幕后,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是跟随父亲见识过诸多可以令人称奇的世面的帕尔罗斯,也完全没有突然看到消失已久的巫术来的震撼,就在几秒钟之前他甚至还在怀疑。

阿凡提尔的手指相互交错,火焰便幻化成“绸鸬鸟”的形状在屋里徘徊,然后飞到萨瓦赫的面前,煽动着翅膀。萨瓦赫依旧不敢相信,伸手去触碰火鸟的翅膀。火焰包裹他的指尖,灼烧感传遍整个手指,使他收回了手。

帕尔罗斯激动的从偏厅走出来,视线紧随着火鸟移动。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矛盾的情绪,几年前想要拉拢阿凡提尔的想法此刻愈发地强烈,可同时理智又时刻提醒他要顾忌阿凡提尔此行的目的。他到底为谁做事?会不会是瑟堤利暗地里派人雇佣他主动接触父亲,然后再接受父亲的雇佣呢?他无法直接询问,那样就表示了对阿凡提尔的不信任,想要摸清他的目的便难上加难。帕尔罗斯坐了下来,试探的对面前这位如同被重重迷雾包裹的男人发出疑问。

“着实让人意外,像你这样的人,想要金钱和权力,简直唾手可得。”

阿凡提尔喝了一杯杏仁茶,自行倒满。他看了看杯中涟漪未平的杏仁茶,故意避开帕尔罗斯的提问。

“记得不含任何酒精的茶饮完全不是你的喜好。是什么原因呢?真的很感谢你,我发现经常喝酒,突然有一天品点茶饮是真的不错。”

帕尔罗斯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知道这是阿凡提尔的借口,所以打破砂锅问到底也只能换来三缄其口。不管如何,事情需要逐件处理,阿凡提尔能解决眼下最大的难题才是最重要的。

屋子里恢复了平静。微风吹进屋内,烛火随风摇曳,拉扯着三人映照在墙壁上的影子。不一会儿,沉思中的帕尔罗斯掀开了短暂的宁静。

“下一步怎么做?”

阿凡提尔说:

“这是表示信任的意思吗?”

帕尔罗斯摊了摊右手。阿凡提尔站起身,对萨瓦赫说道:

“请命令普通士兵封锁所有可能出入的出口,挑选部分精锐士兵在这里集合待命。”

萨瓦赫看向帕尔罗斯,请求指示。帕尔罗斯点头示意。萨瓦赫行礼后离开。当他到达门外时,从帕尔罗斯的嘴里听到了有生以来令他最感意外的话。

“请务必保证萨瓦赫的安全。是你的话,应该不是问题。”

阿凡提尔提了提兜帽,笑而不语。

凌晨的街道上,充满了冷丝丝的浓雾。

通往废墟的道路不单单只有西街道,南北街道偏中心的位置各有一条鲜为人知的羊肠小道可供通行。阿凡提尔将士兵编织成三支小队。他和萨瓦赫,还有几名精锐士兵组成的一支小队从北街道行动。另外两支小队则分别从小道出发,并警示他们发现任何关于刺客的踪迹就原地按兵不动,立刻派人前来通报。

盔甲特有的摩擦声极其容易辨识,因此阿凡提尔建议所有人都换上了布衣装束。

对于阿凡提尔的分配,萨瓦赫总觉得有些不妥。是哪里有问题呢?他又无法明确的说出来。他心中疑惑的问题不只一个。先前帕尔罗斯在正厅嘱咐阿凡提尔保护他的安全就令他摸不着头脑,还有临行前帕尔罗斯的吩咐更是让他大惑不解。

临行前,帕尔罗斯又特意叫来萨瓦赫,吩咐他要监视和提防阿凡提尔的一举一动,但是一切却都要听从他的意思行事。如果不是帕尔罗斯特别吩咐,萨瓦赫本身是不愿意接受其他人差遣的。既然选择雇佣,殿下为何还要如此吩咐呢?他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离自己两步远的阿凡提尔的后背,不知不觉回忆起从前。

那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萨瓦赫也曾加入过一个普通的佣兵团。那段期间,他从未听说过‘另类人’的传闻,其他绝行者倒是有幸见过两次,至于会不会巫术他不得而知。后来为了谋生,他去了大陆中心最著名的角斗场“艾尔之光”。那里不同于其它充满血腥暴力的角斗场,更像是点到为止的表演。每场比赛都是为了达官贵族家的小姐而精心准备的,甚至两国的几位公主也会偶尔出现在观看席。这样的比赛对角斗士的个人技术和团队配合更为苛刻,却也更具观赏性。

艾尔之光是一个特殊的地方,这里没有种族之间的歧视,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聚集着大陆上各个地域的人。为了消遣,为了刺激,为了利益,为了生存,或是某种身不由己的原因。就算是如此鱼龙混杂的地方,他也不曾听说过任何关于巫师的事情,甚至都很少有人在谈论中提起这些字眼。偶尔也会有人提起,却都是一笑而过的玩笑罢了。

都是些毫无关联的想法。不,是有联系的,越是下意识产生的想法越是接近问题的本源。他似乎明白了帕尔罗斯的用意。是殿下担心消失已久的巫师的突然出现,并且带着不明的目的前来帮助他是有什么阴谋吗?如果真是这样,不应该在阿凡提尔放松警惕时就集结所有力量将其制服,将担忧扼杀在摇篮里吗?根本就无需铤而走险雇佣他。殿下到底在想什么?萨瓦赫摇了摇头。凭空想象无法得到任何实质性的结果,殿下肯定自有用意。他刚停止猜想,阿凡提尔就仿佛能够看穿他的内心似的。

“你以前做过雇佣兵吗?”

很平常的陌生人之间的提问,萨瓦赫却颇感意外。他并不想理睬阿凡提尔,只是碍于帕尔罗斯的特意吩咐。他爱答不理,简短的回复了一句避免阿凡提尔会再次提出问题的话。

“竞争实力不足,解散了。”

“家人都在哪里?”

萨瓦赫不耐烦地叹了口气,非常希望阿凡提尔能够闭上啰嗦的嘴巴,此刻甚至强烈的觉得诸神赐予人类一张会说话的嘴巴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只有一个弟弟。”

“为什么会被流放?”

萨瓦赫皱起眉头。不管是谁,对于自己不为人知的黑暗的过去,都是不愿意被提及的。他可以感觉到内心明明很排斥阿凡提尔,可是离奇的是,现在他却想对此人吐露心声。

“之后我们去了角斗场,我和弟弟……本想做一个不为明天而考虑的角斗士。事实上,我们做到了,并且发誓为‘荣耀之神’而战。后来我们被旅行中的艾尔之光的贵族相中,为了更多的金钱,我们做了他的角斗士。”

“艾尔之光?就是专为那些贵族小姐们而设立的角斗场吗?”

萨瓦赫摸了摸斜跨整张脸的伤疤,眼神中满是怨愤和凶恶。

“正是去了艾尔之光后才会沦落至此。在取悦贵族小姐的一场二对二的表演赛中,因为我的失手而误杀了一名对手。贵族中有很多位小姐因此而受到了惊吓,之后我就被相中我的那位贵族留下了永远不可磨灭的印记,还被他手下的几名角斗士打成重伤后流放。弟弟……弟弟为了能和我在一起生活,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萨瓦赫的话中似乎隐藏了与他弟弟之间的一些事情。看来有必要了解一下。

“以前角斗场上的生死决斗,似乎已经使你嗜血成性了。”

不管阿凡提尔是有心还是无意说出的这句话,可萨瓦赫却听出了讽刺的味道,但他也只是握了握拳头。阿凡提尔又问道:

“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一直跟着帕尔罗斯?”

关于这件事萨瓦赫确实认真的考虑过,也一直在努力的把握机会。虽然在这个小镇中殿下对我的态度明显胜于旁人,但是我并没有为殿下做过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等殿下的刑期结束时,他会带着我和弟弟一起离开吗?不,就算没有弟弟也没有关系。如果有幸能跟着殿下一起回伊斯坦丁谋个一官半职……说不定会被重用……就算不被重用也无关紧要,至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受尽艰难,那样的日子其实也还算不错。萨瓦赫突然停止臆想,觉得阿凡提尔话中有话。短暂的思绪转动,萨瓦赫听到了令他不安的话。

“你似乎对我有所戒备,因为我是巫师?”

不管是现在这个问题,还是提问雇佣兵的事情,还有之前在正厅里展示巫术时,阿凡提尔给萨瓦赫带来的震惊如同波涛骇浪般汹涌澎湃。萨瓦赫突然才发觉单独面对阿凡提尔时居然有些不自禁的惊慌失措。

“雾……是雾太浓了。我只是想集中精神观察四周有没有潜伏的刺客。”

“如果你有意向离开帕尔罗斯的话,你以后的路我可以帮助你。只要有所求,我都会给予欲望之人施以援手。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话题敏感,萨瓦赫不敢考虑太多,也不敢多言,选择闭口不答。当他决心不再回应阿凡提尔时,突然间觉得头脑如梦初醒般清新明朗。他无法解释这种奇妙的感觉,是因为天空刚刚下起毛毛细雨的缘故吗?

奇怪的二人队伍穿梭于湿漉漉的浓雾之中,径直向南。到达中心广场,向右拐弯就是直通废墟的西街道了。萨瓦赫转过身去,准备提醒身后的几名精锐士兵警惕四周的一举一动,然而背后却空无一人。

该死的!人呢?

萨瓦赫在心中怒骂一句后急忙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士兵们。他想要大声叫喊,却又怕打草惊蛇。阿凡提尔转过身,快速走过来,话语中满是失望和讥讽。

“这就是你训练的精锐士兵?他们是不是走累了在半路上歇息呢?我们还是回去告知帕尔罗斯实情吧,指望他的士兵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说不定东北方向的两队士兵也是如此。这是我有生以来碰到过的最可笑的一件事情。”

萨瓦赫羞愧的无地自容,怒火中烧。现在毫无结果的回去,肯定会让殿下再次失望,说不定因为自己的无能,之后会被殿下弃用。他决定返回原路查看士兵掉队的原因。

雨下大了,本该被冲淡的浓雾却越来越浓。萨瓦赫按原路返回,一路上没有发现士兵的任何踪迹。士兵们回去了?不,除非他们现在逃离镇子,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酷刑。萨瓦赫边跑边思考,快速移动的右脚猛地踢到了路面上的某个物体。他瞬间就听出那是铁剑摩擦地面的声音。他立刻蹲下来,看到了地面上已被雨水冲淡的血迹——不出意外士兵们是遭到了刺客的伏击。

对于已发生的未知危机,先保留实力,再冷静计划最为有利的下一步行动。这是帕尔罗斯对士兵们的训言。临行前,帕尔罗斯对萨瓦赫又重复了一遍。

萨瓦赫决定放下自尊返回中心广场与阿凡提尔商议对策。他右手紧握背后的大剑,警戒着可能从四面八方随时会出现的危机。当他顺利返回中心广场时,阿凡提尔却不知所踪。他也被伏击了?不可能,他可是巫师。情况不对劲。萨瓦赫连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开始有条不紊的整理起思绪。

计划泄露了?难道士兵里有刺客的奸细?就算有,计划也只有殿下,我和阿凡提尔三个人知道。我和殿下不可能……萨瓦赫突然想起帕尔罗斯的叮嘱。莫非这就是殿下让我监视和提防阿凡提尔的原因?他又想起出发前对阿凡尔分配士兵心存疑虑的问题。若是担心人数众多,容易被发现,那让所有小队分时间段进入西街道不是更为稳妥吗?分队从南北的小道出发,多此一举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分化瓦解、逐个击破。一路上他还一直与我攀谈,分散我的注意力,就连身后的士兵被伏击都丝毫没有察觉,这就是让我们脱去盔甲换上布衣的真实目的吧。殿下果然厉害,至始至终都没有彻底信任过他。

事态严重,就在萨瓦赫准备折回禀报帕尔罗斯情况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是阿凡提尔。

“我刚刚听到有动静,猜测是刺客,所以隐藏了起来。”

就如之前所说,萨瓦赫要想真正得到帕尔罗斯的青睐,就要做些实事,所以他一直都对帕尔罗斯指派的任务尽忠职守。当他发现士兵们被伏击后,一切皆化为了泡影。他不甘心,寻找着各种可能性。现在他抓住了一丝希望,武断的顺从了自己的直觉,认定阿凡提尔就是敌人。他握住背后的大剑,警戒着退后几步,然后对着阿凡提尔厉声喝道:

“还想演下去吗?故意支开大部分士兵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吧!在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是不是就早已计划好了一切?”

阿凡提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立即反驳。几秒钟之后,他的嘴角泛起了令萨瓦赫疑惑的微笑。

“很遗憾,你只猜对了一半。如果我说现在发生的一切也是帕尔罗斯计划的一部分,你会作何感想?”

听到这句话,萨瓦赫面露讥讽之色,差点笑了出来。

“现在你还想着挑拨离间?别胡说八道了!”

“真是这样吗?那么帕尔罗斯是不是吩咐过你要时刻提防我呢?”

萨瓦赫脸上的讥讽之色瞬间消失。再一次被看穿,他难道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说这是殿下的意向是什么意思?阿凡提尔捋了捋兜帽,说道:

“看你的表情,似乎被我一语中的了。哪怕是他父亲雇佣的我,他还是无法相信我。自从他出事后,就变得生性多疑,我不明的目的令他感到不安。既然你提到士兵分配的问题,那我就不得不解释一下事实的真相了。就像前面说的,现在发生的一切正朝着帕尔罗斯计划中坏的方向发展。难道你都能发现的问题,他会发现不了吗?他派你来,就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看我所扮演的角色。如果我抓住刺客,那自然是他计划中好的方向。倘若没有呢?你,就成了坏方向的重点了。”

最后一句话,萨瓦赫听的莫名其妙。这次的任务跟我又有什么联系?阿凡提尔接着说道:

“帕尔罗斯聪明且残忍,不惜把你和士兵们作为诱饵来试探我。想要试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设置显而易见的陷阱让敌人抉择是否要跳进去。当然,我也可以选择绕道而行,可是这个陷阱就类似于双刃剑的道理,越过陷阱就会遇到另一重阻碍。为什么说你是这次任务的重点呢?如果我在没人监视的情况下抓住刺客,帕尔罗斯多疑的性格肯定会因此而展现出强大的想象力,认为我是刺客的同伙,会事先和刺客同伙们串通好来制造一个假象。为了解开这个疑团,他必须派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人来做这件事。所以关于你危险的立场,你明白了吗?”

萨瓦赫听的迷迷糊糊,索性满脸不屑。

“你倒是说说看啊!”

“他派你来就已经说明他做好放弃你的准……”

“闭嘴,别再满口胡言了!”

萨瓦赫突然打断了阿凡提尔。他不相信阿凡提尔的胡言乱语,也没有依据可以证明,所以这些话都是用来迷惑人的,就像先前一样。他这样天真的以为。阿凡提尔接下来说的话,击碎了他单纯的想法。

“满口胡言?那你就错了。为什么说他准备放弃你了呢?倘若我真的跟刺客有关系,那么你就需要制服我。是不是?显而易见,我并不会束手就擒。你以为帕尔罗斯让我保证你的安全是为了什么?关心你?重视你?不,这是对我的警示,杀了你就等于我跳进了他设置的双刃剑陷阱之中,我就会彻底暴露立场,推翻他的计划就会难上加难。”

“什么?你的目的是推翻殿下!”

“你惊讶的语气仿佛在诉说着这是一件令你极度无法接受的事情。你和帕尔罗斯不是也合伙算计过别人吗?那时候的你有没有像现在这样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要我怎么解释你才会醒悟?这是一场他利用你和士兵们的性命下的赌注。不用沮丧,你和那些士兵们对于他的野心而言,只要目的需要,可以随时被舍弃。他为达目的从来就是不择手段,或许连弑父篡位都是迟早的事。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他被流放的原因?为了自己的欲望,残忍到连不满两岁的婴孩都能归类到计划之内,还唆使你和一帮乌合之众一起抢夺前镇长的位置。你自以为他会对你例外?笑话该停止了。”

“你……我杀了你!”

不知所措的情绪和堵在胸口的怒火致使萨瓦赫短暂的失去了理智。他不想考虑太多。不,是已经无法正常的去思考问题。在每个人的内心里,永远都无法接受被重视的人背叛的事实。萨瓦赫快速拔出背后的大剑,摆好姿势,准备攻击。阿凡提尔无奈的摇了摇头。下一秒,萨瓦赫已经挥剑了。

突如其来的寒意遍布全身,仿佛身处寒冷的冰域。四周湿冷的浓雾凝结成冰霜开始向锐利的剑尖汇聚,爬满宽大的剑身,迅速蔓延至剑柄。继续扩散。渗透充满污垢的指甲,接着是黝黑的皮肤。急速下劈的大剑在阿凡提尔的额前戛然而止。怎么回事?萨瓦赫紧咬牙关,使出浑身力气,却动弹不得。他惊恐的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不知何时也爬满了冰霜,紧贴地面。阿凡提尔没有抬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还算及时。”

“什么?”

萨瓦赫疑惑的皱起眉头,不知道阿凡提尔在说什么。这时,萨瓦赫背后的浓雾中意外的传来答话的声音。

“您刚才的对话非常精彩。不过很可惜,说服似乎失败了。结果我早就猜到了,若不是您执意要试试,对他那样的人只能使用暴力。”

一位身穿灰色斗篷的男人缓缓出现在萨瓦赫的背后,兜帽遮住了半边脸。阿凡提尔抬起头,对男人说道:

“果然事物中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我以为你也是。”

男人连忙解释道:

“当我处于人生低谷,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时,是您施以援手。您多虑了。我只是想让他尝尝有些事他本以为必定会做到,最后却被外力干扰而无法达成的滋味。”

“你不用如此感激我。我还是之前那句话,只是给予欲望之人施以援手罢了。”

“您过谦了。”

奇怪的对话结束了。阿凡提尔退后几步。男人翻转手掌,萨瓦赫因为腿脚上的冰霜退散而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他想要爬起来,可是因冰冻而失去知觉的手脚却不听使唤。男人靠近萨瓦赫,说话的语气中夹杂着莫名的凶狠和愤怒。

“你只适合像只畜生一样趴在地上。”

阿凡提尔走过去,俯视着萨瓦赫。

“清醒了?”

萨瓦赫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他。

“为什么?你当初为何要帮助殿下?”

“帮他?某种意义上是这样。我的宗旨就是给予欲望之人施以援手。我也给过你机会,不是吗?你的回应是不予理睬。现在在我看来,你是一个既无需帮助又无法帮助别人的人,就如同一个傀儡,任由别人来操控,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我无法再给予你帮助,但我却可以借用你来满足你身后这位的心愿。”

男人缓缓掀开兜帽。当萨瓦赫看到男人的面貌后,呆愣在原地,觉得自己此刻肯定是在做梦。

“埃……埃里?你不是被我驱逐后就自尽了吗?”

埃里的眼神中显露出杀意。

“自尽?在你和帕尔罗斯的灵魂被死亡之神撕碎之前我怎么能死!”

萨瓦赫紧咬牙关。

“你居然背叛帕尔罗斯殿下!”

听到这句话后,埃里面目狰狞,右臂在空中猛地划过,对着萨瓦赫怒吼道:

“帕尔罗斯殿下?都已经被舍弃,还在殿下!殿下!既然你提到了背叛,那么萨瓦赫,你又是如何定义忠诚的?你和帕尔罗斯那帮人渣一起要挟我,逼我退位,这就是你所谓的对原镇长的忠诚吗?当初若不是我收留重伤的你,我也不至于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哼,当然,你对帕尔罗斯的忠诚也算是忠诚,不过是畜生对主人的忠诚罢了!”

萨瓦赫刚准备反驳。埃里迅速从腰间抽出利剑,挥剑的动作干脆而利落。剑刃停留在了萨瓦赫的左手掌与前手臂之间。萨瓦赫全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向自己的左手。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便响彻废墟。埃里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愤并没有因此而发泄,剑刃再次落在了萨瓦赫的后背上,贯穿胸膛。拔出,再一次。伤口由于冰冻的原因并没有流出鲜红的血液。萨瓦赫神志模糊。埃里踩住萨瓦赫的右手,弯下腰用轻蔑的眼神怒视着他,说道:

“我应该感谢帕尔罗斯那个人渣将你直接送到我的面前,节省了我们很多的时间。”

萨瓦赫痛苦不堪,全身抽搐,潜意识里始终在意着某件事情,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问道:

“你……你们到底要……要干什么?”

埃里咧开嘴。

“我会告诉帕尔罗斯的,去死亡之神那里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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