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惊心的回忆让她越陷越深,叫醒她的是电子化的汽笛。
自动门泻出气体,冷风涌了进来。
………
她打了一个寒噤,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空荡荡的座位,车上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自己口中哈出的白气和窗外的漆黑夜空,一股寒意攀上了她的脊梁。结合那个光怪陆离又无比清晰的梦,她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阵无法追溯源头的声音打破寂静。
“无论怎样挣扎,梦中的一切都会追上你。”
这句话在她耳边回荡,有人刻意让她记住,就像在她的脑中楔入一根钢钉。
车上明显没有人,空气中的粒子似乎停止了运动,诡异又沉重的气氛让她不敢直接向其他方向望去,或许自己的身后就站着一头怪物,只要一个对视就会立刻开始大快朵颐。
她望向车窗,想借玻璃的反射观察环境。
玻璃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一个男孩的背影。
他穿着棕色的风衣,背着挎包,他的身体在颤抖。
瞳孔快速收缩,她知道这是她自己。为什么自己明明面对着窗户,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背面?来不及多想,窗口的画面变动着。男孩站了起来,她看见他的手上生长着血红色的火,车厢被照亮,其内内铺满了粘稠暗红的脂肪。泪水从他的脸颊划过,在下落的过程中又被高温蒸发。
她看见他慢慢把头转过来,她不敢和这个恶魔对视。
刺痛传遍变全身,她的眼睛被灼伤。胸口像被重锤砸过,她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昏迷之际,她似乎听见某人的呢喃。
“…mauer… schaender…人不可能两次踏过同一条河流,因为逝去的早已逝去…酒神的信者…你会再次向边域进发…愿雅努斯守望你……”
—
不知过了多久,
她被有力而节奏的雨声惊醒。
窒息打断了她的思考,
从喉咙深处传出一阵异物感,来不及想,她打开车窗上吐了起来。
嗓子里的东西似乎不是正常生理活动所能产生的,一阵冰凉从脖颈滑到唇间。
“呕…”
一团白雪掉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
一团白雪掉在地上。
这样奇异的场景让她不知所措,她系好大衣的扣子,撑着车窗站起来,想要下车看看。
这时她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雨势似乎很急,为了行车安全,司机不得不停下。
大巴车停靠在了高速公路的服务站,车上人们嘈杂的声音已盖过了引擎的轰鸣。坐在她周围的老人与中年女人早已下车。
“呼”经历过那场梦之后,她对奇妙的事情不再那么敏感了,正常的环境反而掩盖了这些不适,让她如释重负。
刚刚解开安全带直立起身子,头皮传来刺痛。转过头,她发现几根纤长发丝挂在了车窗钩链上。
“这是…我的头发?”
她有些神情恍惚,缓缓地把手伸向脑后,捧住了直而柔顺的头发。
不知为何,出发前才长到耳后的头发,在几个小时内变长了这么多。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梦。
“不管怎样挣扎,梦中的一切都会追上你”
…
一阵眩晕,像是被人用棒子敲了脑袋,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睡过去。
几秒之后。
拍了拍自己的脸,她缓过神来,匆匆下了车。
“踏哒”
…
她冒着雨奔跑着。
车前灯闪着刺目的光,像是潜伏的巨兽的双眼,她跨过那两条光柱。雨将她的大衣和挎包淋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并不在意。在她离开时,并没有携带手机,身上甚至没有一件电子产品。
等她那团雪近前时,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其中一半已经化成水铺在地上。
心中说不出的兴奋和畏惧,但她只能看着它缓缓死亡,一切都必须在这之后揭晓。
柏油路上只剩下晶莹的液体,和周围的雨水不一样,它似乎本来就在发光,在月亮的映衬下,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的样貌。
不可思议,变化虽不大明显,却已不可小觑,她的脸柔和了些许,在空和安宁的黑夜下显得光滑白皙。
她怔住了。
“和梦中的我…真的好像。”抚摸着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
她似乎有一些莫名的欣快,好看的嘴角向上勾起。
“对,是梦啊。”
汽车的嘶鸣在耳边回荡。
瞳孔逐渐放大,悸动的心也逐渐恢复了平稳。
她突然想起了梦中出现的雪景,
——那是从妈妈死去的夜晚带来的一块雪。

【2017(两年前)她没有等到母亲】
ps:看了之前间章的朋友可以发现,喻遥的妈妈死在两年前一场冬季的车祸。这是一个贯彻全文的伏笔,具体嘛…大家就猜一猜咯~
—yua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