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飞扬

作者:君忆兮 更新时间:2022/12/11 20:52:25 字数:3031

夕阳的晖光斜斜撒下,笼上细密交织的枝丫,一树叶片镀上淡薄的金边。

       它是一颗很大的树,就算是一根枝干都要比千年的古树更粗,大到方圆千里不会漏下一丝光芒。星球上的生命都称呼它为世界树。

       它的根须深深扎入土地,空悬出巨大的空洞,而正下方就是分裂了整颗星球的巨大峡谷。

       这道峡谷诞生的原因已经无人知晓,而世界树正扎在这道峡谷最大的裂口上,人们分不清是峡谷撕扯开世界树的根须,还是世界树想要缝合这道最大的伤口。

       在峡谷的一侧是起伏的丘陵,而另一端是连绵的群山。山下有几片舒缓的平原,生长着茂密的原始丛林,而在阴影下则树立着高耸的龙血树,隐下了无数的顽强生命。

旧历四百七十年

       子授支起身子,把窗边的窗户推开一线,眺望着西方落日的方向。

       他喜欢看落日的云霞,看着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淡金色,看云间有光如丝缕一般显露出来,风来的时候云就会变化,其中有大鱼、跳蛙和飞鸟,还有大群燃烧的骏马奔驰在天上,后面有淡红的羊群慢悠悠的追赶着它们。往往看着看着,他就自己无声的笑起来,直到太阳落下去,外面亮起橘黄的宫灯。

       一个妇人在他边上忙碌着,有些粗糙的手指拈着一片布帛在铜盆中沾着冷水,擦拭他极苍白的脸颊,眼里的不舍宛如实质。

       虽然是晚冬,天气却还是很冷。皮肤贴上布帛不禁有些瑟缩,但还是舒展开了。

       妇人擦净了脸,又拿起了一件厚重的大衣为他披上,忽然对上了他的眼睛。这是她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瑰丽又宁静。

       她停下手,呆呆凝视着这张小脸,犹豫了很久,轻轻抚摸着他的眉头,把一绺银白的细发拢在耳后,在脸颊轻轻一吻。

        她把一卷布帛从怀中拿出,用红色的丝绳束好,缠得很紧实,压在了她准备的木箱底,再将腰间的令牌取下,塞进子授的手中,两只同样苍白纤细的手紧紧握着一片青铜,这才扳过他的头面向自己,凝视着他的眼睛:“授儿,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放下这块令牌,若有人要拦你,就举起来给他看,千万不能放下,记住了么?”

       子授点点头,垂眼看着地下。

       这个孩子瞒不住心事,她看得出来。虽然他一直很乖的喝药,很乖的待在了屋子里,但他早对自己的身体有了察觉。他是大皇子,是王的第一个孩子,但却和母亲住着残破的旧屋,受着仆役婢女的欺悔,在其他孩子打马游街追风筝时,他只能倚着窗看遥远的天,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

       “娘亲,是因为我吗?”孩子突然没头没脑的问。

       妇人吃了一惊,拉过他轻轻拥在怀里,她都不敢使一点力:“不会的,不会这样的,授儿是一个好孩子,是娘亲最爱的孩子。”话还没说完,她就忍不住低声啜泣。

       “授儿不要胡思乱想了。”妇人为他挽出一个发髻,努力摆出了一个笑容。她牵着他的手,把他扶上大门外的一架马车,转过身命令前面的车夫。

       “一定要把大皇子送出宫,半点差错,拿那你全家是问!”车夫颤颤巍巍的应了,随行的侍女也是矮了身子。

       她又回身看了眼她的孩子,眼中满是期盼与怜爱,柔声说:“授儿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好好调养自己的身子,娘亲等你回来。”说完后,车夫一扯缰绳,马车渐渐离妇人远了。

        子授挣扎着起身,从车窗探出头,回首望着他的娘亲。妇人慢慢远成了视线中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平日总觉得宫城的长道远的没有边际,可他只顾看着那个远得愈发微小的黑点,怔怔的看着,遥远的城门一瞬就到了。

       “车上是什么人?打开车门,我们要检查。”

       这不是城门驻守的那些卫兵,从城门的一侧出现几匹健硕的马身,它背上的主人举着巨大的幡,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城门。他们魁梧的身躯犹如巨神,披挂着乌黑的鳞甲,铁叶般的金属闪耀着森冷的光,在移动时,交错紧扣的铁叶像是大鸟的翅翼般舒张活动。手中握着青绿金属铸造的长戈,笔直地指着天。

       这些黑铁一般的武士是前朝皇帝的卫队,但关系却又有几分特殊,与其说是听从于先皇,不如说是追随于一柄古老神秘的青铜匕首。如果没有古老的信物,即使是当朝皇帝,也无法号令他们。现在先皇退位,这支神秘的军队以及那柄青铜匕首自然也传承给了现在的皇帝子辛,也就是子授的父亲。

       子授把手伸出车窗,攥着那片母亲交给他的青铜,手腕上下摇了摇。

       几个武神一般的魁梧身影站在了车前,将城门死死的封住,着急的车夫却是没有一点办法。

       突然车窗微小的展开一丝缝,从那条缝中探出了一只手。那是一只非常纤细苍白的手,它紧紧握着拳,掌心还攥着这一片青绿,上下晃动了几下。

       那几名黑色大鸟般的武士又动了,几匹巨马踏着蹄子,从路中间走到两侧,让开了一条路。城门的士兵立刻让开了身子,推开大门,放子授的车队出了城。他在城中总共过了一十四年的日子,今天要离开它了。他心里既欣喜又怅然。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好大啊,扶着院墙走上一圈,他都会觉得疲累。院子在一座庞大的宫城中,在外面还有着他从未去出看看的朝歌城,要是他和娘亲牵手绕着城走,应该要走好多的日子吧。

       他失落的滑下身子,低迷地靠住软垫,空前的虚弱无力,他任凭这浓重的疲惫吞噬掉他的身体,无力的睡倒在床上。

       “子授,子授。”

       “子授,快醒醒,快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是在车厢内,有团白色的影子在身侧跳着闹着,叫着自己的名字。

       这个声音很熟悉,像是听了无数遍一样,但他却想不起是谁。

       那团白影见他醒来,兴奋的跳在了他的边上,像只灵动的小狐狸,子授这才能仔细的打量它。它的皮毛是白色的,比冬天的飞雪还要白。他见过宫里有些得宠的妃子,在冬天会披上狐狸毛的披肩,大半的身子都被包裹在毛皮中,看起来暖极了。它的尾巴却有好几条,每条都比身体要大上一倍,像是旗帜一般树立昂扬着。

       小狐狸盯着他的眼睛,爪子变得越来越修长,身材逐渐变成少年的样子,却还留着白绒绒的毛,看上去与他像极了。

       它忽闪着睫毛,黏在子授的边上,像是一件暖烘烘的披肩,又抬起一张笑意盈盈的脸。“要不要我帮你一个忙?”他用指尖绕着子授的头发,“你以后肯定会用到的哦,需要我帮忙吗?”笑得比狐狸还要狡黠。

       “你只需要以后也帮我一下就可以哦,我们可是好朋友,好朋友是要相互帮助的。”它一本正经的拍着胸口。

       子授下意识稍稍点了下头,小狐狸就一脸兴奋的蹦到了他的眼前。“你已经同意了,可不能再反悔的!”他把手按在子授的肩膀上,“这可能会有点疼,不过肯定是会有用的!”

       一点闪亮的青绿一闪而过,纤长的手指裹挟着刀锋插进子授的胸口。刀尖染了血,却愈发光泽,温润如千年古玉。

       “你要快点长大,跟着匕首的指引来找我,时间是真的不多啦。”

       一股巨大的窒息感笼罩着子授,胸口那只灵巧的小狐狸仿佛变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兽,无边的压力挤在匕首打开的小洞里,是野兽对于先祖最为原始的颤栗。

       它把匕首拔了出去,在胸口粉嫩的新肉上留下了绿色的铜锈,那股让人发狂的窒息感也逐渐消退,只留下一股诡异的炽热感。

       “我在你的心里插进了一点东西,你能有一次多余的机会,只有一次的哦。”它坐在马车的窗台上晃着两条细腿,转过身望着子授,子授甚至可以看见它脸上的绒毛。“你一定要活着你知道吗,一定要好好活着,我等你来找我。”

       接下来小狐狸说的话变得模模糊糊,子授一句也没能听清楚,只能看着小狐狸在他边上絮絮叨叨的讲,像个小姑娘似的。最后小狐狸叹气一声,摸了摸他的头,从坐着的车窗窜了出去,天边已经亮起微光,它躲着晨曦,在茫茫雪地里不见了。

       子授赶忙推门去追,下车走了好几步,才听见侍女车夫的惊叫。

       “皇子,皇子,快回车厢去别着凉了啊。”

       是一脸焦急的侍女,她正急匆匆的冲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肩,把子授半个身子都包住了。子授穿着单薄的里衣就冲下了车,赤着莹白的双足,可哪有一丝晨光,是浓如乌发的夜,依稀可见几点暗淡的星,借着车头的火光,四周一片洁白。

       抬头一看,天上落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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