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罢，托莉丝将我送回了小船舱。
我没有心里解说她的意思，我有知道她那意思的念头就行。
空气中依旧是熟悉的烟草松香。
它轻飘飘地飘入鼻腔，随我所需或可安神或可提神。
嗅着香气，我走到了墙边，将那一直在木箱旁咕噜咕噜滚动的深褐色玻璃瓶扶正。
船会摇动。
或许那玻璃瓶原来是竖着的，受船的晃动才倒在了地上。
要是没人给它扶起来的话，它自己估计是起不来的，只能一直受船晃动而不停地咕噜咕噜滚动，不停地磕到东西，迟早有一天会碎开。
我没动用那神一般的能力仅用一个念头就将整个小船舱一览无余，而是认真地用手和眼睛翻查了一圈。
我没有发现柔软的东西，不存在可以让玻璃瓶高枕无忧的东西。
于是我推开了小船舱的门，离开了这里。
这玻璃瓶与我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它就是个玻璃瓶，无法妨碍到我什么。
可是我有让它碎裂的能力，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做到。
但是我为何要碎裂它呢?
我总能以最理性最哲学最公正的眼光去看待与我无关的东西。
例如玻璃瓶迟早会因磕碰而破碎的，我为何要花费力气去提早弄碎它?接着用闲的没事的脑细胞去思考自己是否有权利去主宰玻璃瓶的破碎，而不去想自己前阵子为自己所需而屠戮生命。
世界非白非黑而是灰的观点早已流行，我不想过多赘述而令人生厌。
画面来到了小船舱外头。
现是被我拨到第三世所处的时空。
记得我是在这世认识了觉晓。
而此刻，我刚让地板吐出了摩托车。确认完身上的物品各居其位后，我对将要担任我导航员的觉晓说道:
“精神点，觉晓小姐。我无事了，你接下来必然不会有事了。”
觉晓听罢，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赵于先生，您为何这么说？”
我回她。
“你猜我现在还是刚才的赵于吗？”
人的思想并不总是跳跃的，觉晓只是认真地围着我转了一圈。
“我猜您还是刚才的赵于先生。”
好吧，刚才的赵于要好好掰扯的话，最终结论肯定算自己。
我真想赶紧结束这种对话状态。
我清楚地要死我就是个不擅长说话的人。
于是乎，我直接道：
“其实，我是来自未来的赵于，在未来获得了无所不能的力量。现在因为过去也是刚才对你的承诺，故前来了。”
不知是因为我的表情真的很真挚，还是因为当初导致手机这玩意在船上灭绝了，没让她知道有秦始皇搞诈骗这事。
觉晓沉默片刻后信了七分。
“承诺，就刚刚那句吗？我没想到您会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她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聪明，我赶忙开口补充道。
“别太感动，帮你这不过顺便的事，我甚至没耗费什么成本。”
然而局面并没有迎来省略号，觉晓的智商接着下滑。
“可您是清楚的，我这种人的身份说穿了就是低微的。您既然有无所不能的能力，还能记着当初对我一个随口的承诺，这怎会不让我感动？”
她话是越让我肉麻了，但好在语气依旧很是平静。
“emm，行啦行啦，我的助手哟，我收到你的感动了。”
“灯神赵于大人？”
“嗯？！”我心里吓了一跳：“叫我灯神干啥？”
“就...无意识联想到的，您对灯神这词有什么不好回忆吗？”
我赶忙摇头，咳嗽了两声，顺着话题接着：“说到灯神，我在完成对你这承诺上，是准备附赠一个愿望的。你有什么愿望现在可以想想，这里我刚来时就被我隔绝了，你的那些领导察觉不到的。”
“我想要一个有很多家人的家。”
我一瞬间联想到了我那满满几栋楼的家人们，但觉晓要的估计是大多数外姓人的那种家。
“想好了？这么快吗？你确定就是这个？”
“嗯，是的，赵于先生。”觉晓点头道：“您接下来是要帮我实现愿望了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期待和质疑。
“我现在就准备帮你实现了。在如你所愿的基础上，再让你世世平安，算是完成我对你的承诺。你还有事？”
觉晓向我踏近了一步。
“可以的话，您能不能晚些再帮我实现？就您所要为我做的，无论对于现在的我还是以后的我来说，再怎么都是赏远大于功的。您也说了您过来帮我是顺便的，那您肯定有要专门过来做的事，我能在此事上多少为您出些力吗？”
“你也要个安心？”
“是，如您所说，我需要个安心。”
我同意了觉晓的请求。人无论何时都需要个安心，就如我此刻同意她也是因为觉得此举能让自己感到安心。
————
画面来到了船的街道上。我带着觉晓来到了这里。
街道上依旧是热闹，各式各样的摊铺张灯结彩迎在廊道的两侧。
对于这景象，以前的我似乎觉得这些只是表象，觉得他们的铺子摊子只需走走动动嘴皮子就可以得到，觉得他们的商品只要想去学，谁都可以做出来去卖。
但现实在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想当然的事。蒸笼用的竹编，锅里的肉丸子，它们一开始大多数都不是现成的样子。虽然船上会随机刷新出物资，但在这已建立起社会的地方，再多的物资也会被集中起来。靠刷新物资过活的时代已经过去，人们要想生存就得活得像他们原本世界的自己一样。
我对着一路的风景感慨。
途中我们发现了一条约莫七八步长的小巷，穿过它后，出来竟又是一条一模一样的街。
不只是环境设施一样，就连人都是一样。
就我进巷前买过饭团的阿姨，我出巷后在新街朝反方向走去便又见到了。询问她时，对方表示没见过我们。
这不该猜是记性不好的原因了，记性再差也是刚没几分钟前见过面的。
“这里有没有可能和我们出巷前所处的地方是内容相同但互不干涉的时空？”
觉晓根据目前遇到的现象猜测道。
我的评价是可能挺大，虽然这种事觉晓这样的本地船人从未见过，但这种调调很像是无斯船的风格。
我们沿道路继续走了好一阵。
这里确实是和原无斯船内容相同，一样的风景，一样的时间进度，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我们，也就是我和觉晓存在过的痕迹。
我才不过三四世短短几年，但觉晓是以正常的生老病死在船上轮回过好几世的，却在万书阁中找不到一点她的记载。
按理她和那些存在同步了的船人没什么不同，除了她进小巷时是被我带着的。
经由询问和观察，我们发现别的船人是看不见小巷的，除非我有允许或要带着他穿过小巷的念头。
于是我挑了一队出来聚餐逛街的学生做实验。
本是要带他们去原先那条小巷的，没想到我们在路过一家医院附近时发现了条新的。我能感受到这条小巷和原先那条是同种东西，遂就带那些学生走了进去。
出来后的风景似乎是小巷所在建筑的另一边。我让学生们先都各自回家看看，不论发生了什么，三个小时后回来找我。
期间我陪觉晓去了这里的万书阁。
果不其然，这里的万书阁也没有我和觉晓的记载。
时间不到一小时。我们回去时那帮学生都已回来，个个面色绝望地坐在一旁路边的长椅上等待。
他们存在过的痕迹皆如觉晓一般消失了。回去后发现亲人都不认识自己了，原本该属于自己的身份被替换成了另一个长相和自己六七分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为了一次性都实验明白，我告诉他们只要从小巷原路返回一切就都会恢复原样。他们欣喜若狂。
从那医院附近的小巷再次出来后，学生们立马各奔个家。我于心念中找托莉丝借了一缕强识魔力，用于在他们身上种下眼睛观察后续。
事实上他们原本的世界也改变了，变得和小巷另一边的世界一样。
无斯方面在我们头一次穿行小巷后便感觉在不停地快速扩张，但船的质量却没因此发生变化。
我假设了此身所在的船上有一个名叫a的普通人，他是一个二十岁的学生，有名叫b的爸爸和c的妈妈，家住万书阁楼下，平时生活靠在家门面开小餐馆维系。
设定完善的瞬间，我感到无数小巷连接的隔壁船皆同步了设定，无数个a出现于各自所在的船中进行着相同的举动。
最早出现的a被我密切关注，在我的允许下他得以看见小巷，并因好奇心走了进去。
最早a从小巷里出来踏足隔壁船后，原本生活在此的隔壁船a顿时被替换了存在，而小巷之后的另一边，最早a生活的船也因最早a的离开而检索不到最早a，自动生成了一个人替换了最早a的存在。
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穿越小巷的个体将会找不到记有自己存在的船。撤去了假设后，我将那几个学生的生活恢复了原样。现在的时间是没法找到有他们记载的船，但过去还有得是他们清清楚楚的记载。
假设的过程中我对无斯船的变化有了新的发现，值得高兴的是空间不停扩张的同时还在不停削减无斯船的“硬度”。
放在之前的时间中无斯船上例如廊道两边亦或是天花板都是无法用外力破坏，而不停的空间扩张使得原本8字形的空间，抽象形态上由两面扭转相接的纸条被不断从中裁剪，形成新的圆环。
越发往后生成的圆环宽度将无限趋近于零。
这使得本来硬度趋近于无限的“边界”被相抵消，削减到了可以被外力破坏的程度。
“我先前书里看到过，无斯船这种类似莫比乌斯带的形成主要靠的是四个方向的力。就当是两只手将圆环拧成了八字形，其中弧度越大的部分密度越大，弧度越小则反之。”
觉晓在一旁说道。随着联想出来的记忆，她很快又串起了新的想法。
“既然赵于先生您说边界已经可以被削减到被外力破坏的程度，而弧度最小的部分密度又是最小，那么我们现在去往很远的船，再找其地势最缓的地方，大概率就是我们可以破坏的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