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我看来,你的组织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善天伸手指向消瘦男的胸膛,“它能存在完全取决于你一人的才能。”
“你和你的手下有很多共同利益,但好像没人想过为什么这个组织必须存在。”
“在他们看来你也只是一个比较友善的大军阀,这种人如今遍地都是。”
“等你一走,这群人立刻就会分散成流民盗匪,而你正好活不了多久了。”
善天说着将手握成拳头,用力很深,以至于指甲刺破了皮肤,令血液渗出,滴落。
“谈判就是交易,你的技术证明了你的价值,而我们之前想到一件有趣的事,我需要一个人替我验证。”
善天以温和的面目张开了手,流出的血液汇聚在掌心。
“我们能把你治好,你则要帮助我们,互利共赢。”
一一
经过了多次的试验,二人掌握了一个微妙的比例,一种以自身血肉治愈他人的神迹。
为此,二人又不得不处决其间那许许多多扭曲的众生。
一一
弹片尖啸着掠过头顶,在混凝土碎渣上溅起一蓬火花。男人死死趴在倒塌的掩体后方,他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是因为寒冷,尽管秋夜的风还毫不留情的刮着。
是恐惧。恐惧从胃中翻涌而出,爬满全身。
一只手从旁边了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不翼而飞,简单包扎过的断口处还在渗血。
“**妈的……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伸手的人是一个叫老疤的汉子,他的声音颤抖,“雷子你看清了吗?那些……那些肉块……”
雷子没回答,只是更用力地蜷缩身体。他看见了。他看得太清楚了。
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一一
大约三小时前,傍晚时分。
一一
雷子刚换下岗,心情愉快的哼着歌,他们守卫的据点,以前曾叫做永丰市第三粮储中心的地方,现在则是大军阀赵铁山的地盘之一。
在大坠落前,赵铁山是当地负责土木工程的大老板,手底下既有懂技术的人,也有好勇斗狠的青年团。因此在大坠落后,他几乎立刻便成为了盘踞当地的地头蛇。
凭借着过往土木行业的经验,他手下的每个据点都被改造成了易守难攻的堡垒。
高墙,电网,炮塔,还有被改造成战争机器的工程机械。在这世道,这几乎可以高枕无忧了。
雷子蹲在岗哨外的空地上,就着半凉的水啃起一块干粮。味道像嚼木头,但能填饱肚子。在赵铁山手下,只要听话、敢拼命,至少不会饿死。
虽然他也杀人,也劫掠,但同样欢迎雷子这样的健康青年加入,这也是赵铁山能成为当地大军阀的原因。
“喂,雷子,听说东区那边昨天又抓到几个偷粮食的。”一名队员走来说道,“直接挂墙头上了,这会儿应该已经硬了。”
“关我屁事。”雷子闷声说,“管好自己。”
“我就是说说嘛。”队友讪讪地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刚想再说什么,声音却突然卡在喉咙里。
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那不是风声。
雷子抬头,看见夜幕初降的天空中,几十个黑点正以诡异的安静姿态滑过。
能听见扇叶搅打空气的声响,毫无疑问,这些东西绝对是科技造物。
“无人……”队友的话没说完。
第一架无人机俯冲下来。
它只有脸盆大小,形状像一只扭曲的金属蝙蝠。
雷子看见了它的飞行轨迹,那轨迹的终点是据点外围的岗哨。
腹部红光一闪。
岗哨瞭望塔上的兄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便被炸碎,只剩下半截焦黑的躯干从空中翻下,砸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
“敌袭!!!”有人嘶吼。
警报凄厉地响起,但已经晚了。那些无人机像是有智慧一样,精准地扑向每一个火力点、每一个岗哨。
炮塔上的士兵转动炮口,向着无人机们射出炽热的弹链,但仅摧毁了几架无人机后便也被自爆无人机带走。
雷子连滚爬爬地冲回掩体,耳边全是爆炸和惨叫。他看到一名队友在奔跑中被无人机的自爆波及,整个背部血肉绽开,人栽倒在地,尖叫着往前爬行。
“掩护!找掩护!”老疤的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
混乱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或许更短,在这突然的混乱中没人在乎。当最后一架无人机拖着黑烟坠毁在围墙外时,据点内已经一片狼藉。八个岗哨被毁,二十多人死伤,电力系统几乎瘫痪。
赵铁山安排在这个据点的干部反应很快。他们立刻启动了备用发电机,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扫视着围墙外的荒野。
有人在残骸间寻找幸存者。工程师则骂骂咧咧地开始抢修设备。
“是哪个杂种干的?”老疤脸色铁青,他握着一挺轻机枪,指节用力到发白,“无人机……能这么玩无人机的……”
只是这样就结束了嘛?雷子本能的感到不对。他的眼睛盯着围墙之外。
在被探照灯所照亮的区域内,并没有什么异样可言,废墟、枯树,还有被风吹起的塑料袋,飞舞如幽灵。
然后,她出现了。
起初只是个影子,在探照灯光柱边缘晃了一下。守门的几个兄弟立刻把枪口转过去。
“谁在那儿!出来!”
影子向前走了一步,踏入光中。
是个女孩。
雷子从掩体的射击孔看了出去,因眼前所见而呆住了。
她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瘦得厉害,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脏兮兮的男式外套,裤子太长,裤脚拖在地上。
她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有污垢,但掩不住底下那种……惊人的美丽。
不是那种健康的、阳光的美丽。是一种诡异的、像瓷器一样易碎的东西。她的眼睛很大,在探照灯下反射着非人的光泽,像猫。
“我操……”门口一个染着黄毛的守卫吹了声口哨,“这他妈哪来的小妞?”
“迷路的吧?”另一个人笑道,“这年头还有单独在外面晃的小姑娘?胆子够肥啊。”
女孩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完全不在乎对准她的十几支枪口。
“站住!再往前开枪了!”守卫队长喝道。
女孩停了下来,距离大门大约三十米。她抬起头,看着围墙上的守卫们,而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雷子后背发凉。那不是恐惧的笑容,不是讨好的笑容。那是一种……兴致勃勃的表情,像孩子看到了新玩具。
“喂,小妹妹,饿了吧?”黄毛趴在墙头,语气油腻腻的,“进来呗,哥哥这儿有吃的。”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说不定是妓女,”有人嗤笑,“你看那样子,专门来找生意的。”
“流浪妓女也他妈敢一个人来?不怕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女孩歪了歪头,好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伸出手,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哟,这就开始了?”黄毛笑得更欢了,“挺上道啊!”
外套滑落在地。
里面没有衣服。
只有炸药。
密密麻麻的、用胶带和布条捆满全身的柱状炸药,像某种怪异的铠甲。雷子能看到雷管、导线、还有一个小巧的引爆装置,就贴在她的胸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炸——!”守卫队长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女孩按下了引爆器。